《305的缤纷里》枸兹

78、第 78 章

　　周五，305的“家长日”如期而至。这天，三个年级都在开家长会，高一高二可以提前过周末，高三则要死守在原地，他们的家长会被集中到另一栋楼开会。

　　第一节课结束后，蔡秉亲自监督班里人把桌面收拾整洁，自己也打扮得人模狗样，戴雨灿好心提醒他一句“老师你的假发实在太明显”。

　　蔡秉很在意，立马抬手整理了一下，却很快恢复镇定，斜睨井梨一眼。

　　“我什么都没说。”井梨一脸无辜。

　　“这次家长会你家里还是没人来？”

　　戴雨灿瞬间噤声，有些讪讪，觉得自己害了井梨。但井梨十分淡定，反问蔡秉：“您要告我状啊？”

　　冷不丁被呛，蔡秉竟然一时无法回答，他大概知道井梨家里情况特殊——母亲在国外养病，父亲这个角色似乎是没有的。

　　经常与他通话联系的那人听声音很年轻，蔡秉猜测对方是她母亲企业里的员工，可突然有一天井梨告诉他那是自己继父。

　　蔡秉那会儿还觉得井梨挺值得同情，像很多有钱人家的小孩一样，物质方面什么都不缺，但家庭成分复杂，缺失亲情，所以为人过于自我。

　　上学期井梨成绩遥遥领先，其他方面倒也算安分守己，所以蔡秉只是定期打电话向她继父汇报她学习方面的情况。可这几个月她频繁“惹事”，蔡秉还是想找个机会与家里大人沟通一下，提醒对方要注意孩子的身心发展。

　　但如果对方只能是那个年轻的继父的话，蔡秉突然觉得这样的交流好像也不是很有必要。

　　就算对方有心想管，可井梨这样的女孩子一定不会服管。

　　家长陆续抵达，井梨也由此见到了戴雨灿父亲，夹个公文包，很典型的“老板”打扮，一脑门汗，戴雨灿一见到人就开始发脾气，埋怨他差点迟到，又犀利点评他的穿衣风格，提醒他只是来开个家长会又不是来谈生意。

　　井梨站在远处等，默默注视。戴雨灿说一句中年男人点头附和一句，态度诚恳，在女儿面前甚至有些卑微，让人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在外是威风凛凛的大老板。

　　三分钟后戴雨灿走过来，递给井梨一个车轮饼，“我爸公司附近买的，你尝尝，反正我觉得比后街那家好吃。”

　　“叔叔对你挺好的呀。”

　　戴雨灿翻个白眼，表情却是傲娇，“他就我一个女儿，不理我他就没人理了！我不理他就没人理啦！”

　　她反正放过狠话了，要是他敢突然给她领回来一个弟弟或妹妹，她立马和他断绝关系。

　　井梨笑，“你觉得这狠话算狠吗？”

　　“不算，但我总不能去死吧，我死了才正好给他理由再找人生一个。只要我还活着，他的钱怎么着都得给我一份。”

　　井梨若有所思，觉得戴雨灿说得有道理，但很显然，她其实在自欺欺人，像很多女人一样，只要老公偷腥不让自己发现，给了自己应有的体面和财产，就可以无视一切。

　　“但我愿意相信我爸是真的爱我，有些东西装是装不出来。我从小就没妈，他一个人当爸又当妈把我养大，还要赚钱，我就算知道大多数男人是什么尿性，也更愿意相信他是我心目中所期许的父亲的模样。”

　　井梨咬了口面皮，叹出口气，“那我祝你心想事成。”

　　“我谢谢你！”

　　两人突然看到晋今源和晋葭仪走上来，不约而同停止进食，准备随时和人打招呼。

　　“你爸临时要去外地出差，昨晚的飞机。”晋葭仪解释。

　　晋今源反应平淡，“谁来都一样。”一抬眼，看到从栏杆那里冒出两颗小心翼翼又时刻等待着的小脑袋。戴雨灿冲他比了个嘴型，可他确实没看懂。

　　耿俊和他爸爸率先与晋葭仪打了个照面，紧接着顾奕丞也带着自己母亲出现，耿俊一颗心早飞远了，但眼下只能硬着头皮陪大人社交，无意间看到井梨和戴雨灿，玩心一起，故意喊她们：“你俩吃独食是吧？”

　　“他爹的……”戴雨灿咬牙痛骂，狠狠瞪一眼达成目的得意洋洋的人。

　　耿俊忍笑，向自己父亲介绍她们两个。井梨和戴雨灿不得不走过去，向大人们乖巧问好，三个男生在旁边看戏似的，怡然自得。

　　晋葭仪对其他两位家长说：“我早见过了，他们一帮孩子玩得好，前不久还到我家里去玩。”

　　“啊，你俩什么时候去找今源玩，居然不带我？”耿俊十分激动。

　　顾奕丞母亲则对自己向来高冷的儿子说：“下次也邀请你朋友到我们家玩呀。”

　　弄得井梨和戴雨灿在旁边无所适从，只能干笑。

　　瞥到晋今源眼尾藏着的那抹狡黠，井梨用口型对他说“幸灾乐祸”，这一回，晋今源接收到信号，但不为所动。

　　井梨鼻子皱了皱，哀怨眼神飘到了别处。

　　早进教室落座的戴父又走出来，本来是想叮嘱戴雨灿一句，顺势加入家长会面。耿俊父亲开始热情计划：“我看找个时间，咱们几家人出去玩一趟，路线什么的全由我这边包了！”

　　其余人笑着应答，戴父目光突然开始数人，顺嘴提了一句，“五个孩子玩得好，咱们几个家长也是难得头一回见面，欸，怎么差一个……”结果莫名其妙被戴雨灿戳一下尾椎。

　　晋今源看了眼教室，说：“可以进去了。”看似是和晋葭仪说话，其实是在提醒所有家长。

　　晋葭仪应了一声，其实没什么，但井梨总觉得对方的目光若有似无从自己脸上掠了过去。

　　接着众人反应过来，有说有笑结伴朝教室走去，晋今源目光往旁边一斜，井梨有所察觉抬起眼，挑了挑眉，似乎觉得他莫名其妙。

　　晋今源却也什么都没说，若无其事转了个身抬手搭在栏杆上，听耿俊和他爸一样的口吻开始组织：“接下来就是我们自己的时间了，总得珍惜吧，各位有什么提议吗？”

　　除了他，其余人似乎兴致不高，最后被蔡秉赶离教学楼，朝球场走去。

　　戴雨灿和耿俊叽叽喳喳说话，井梨落在最后面，偶然瞥到匆匆路过的一抹知性高挑身影，不知不觉停下脚步，目光跟着走了一段。

　　晋今源看到井梨盯着某个方向在走神，心下疑惑，跟着看过去，猜想那人也许是李望周的母亲。

　　看了很久，井梨终于确认那就是漾清的妈妈。

　　母女俩很像，李让清完全遗传了母亲的美貌，只不过朱晴芳五官、气质偏柔和，李让清偏清冷。

　　井梨其实和朱晴芳没有过接触，只是当年对方去接漾清放学的时候远远看过一眼，她觉得漾清的妈妈也很漂亮，像明星，小小崇拜，可之后却听漾清说“我妈妈不让我和你一起玩”。

　　小小的井梨深受打击，没想过看起来和善温柔的漂亮阿姨会对自己充满偏见。

　　朱晴芳突然折返回来，向顾奕丞询问举办高三年级家长会的信息楼怎么走。

　　那抹已经淡却的阴影再度袭来，井梨心头微微颤抖一下，下意识想把自己藏起来。她怅然若失收回目光，猝不及防和晋今源对视，对方似乎有些不耐烦，讨厌她这种总是落在队伍末尾让人找和等的异类。

　　等朱晴芳走了，井梨不紧不慢荡过去，若无其事开口：“你是不是也认出那是漾清妈妈了？她们是不是很像？”

　　晋今源一怔，和顾奕丞都下意识往信息楼方向看了一眼。

　　“没有。”他淡淡回答一句。

　　井梨心不在焉开口，“哦，我还以为你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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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坐在球场观众席上，听戴雨灿说完刘息跃那番自白，耿俊发出感慨：“我跃哥也是个为爱痴狂的选手啊。欸，那莆仙现在是什么态度？”

　　戴雨灿给他一记“你自己体会”的眼神，耿俊立马一脸愁容，寻思道：“这可不行啊，我这人就看不得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

　　“你怎么知道莆仙有情？”

　　“不是你说的吗，她还悄悄去找你们，问刘息跃怎么样？”

　　也就是昨天晚上，井梨和戴雨灿陪刘息跃喝完闷酒回到宿舍不久，刘莆仙跑去她们宿舍，一脸愧疚打听刘息跃现在的情况，好像她拒绝他的心意是做了件错事，戴雨灿还一顿开导她让她不要有心理负担。

　　耿俊“啧啧”两声，嘲讽她：“你们女孩子都不懂女孩子，莆仙要是对刘息跃一点意思都没有，能关心他吗？之前能总让跃哥缠着她又是去图书馆又是一起排练的？”

　　戴雨灿一脸迷茫，“她可能就是觉得不好意思吧。”

　　“高元辉缠着她她也没有拒绝，你觉得她也是对高元辉有意思还是根本不知道怎么拒绝？”

　　井梨冷不丁出声，一下让耿俊也陷入沉默。

　　“也是哈，莆仙那种女孩子，估计根本不知道怎么和男生相处，也不知道什么情啊爱的，”说到这里，耿俊灵光一现，猛拍下掌，“对啊！莆仙思想这么单纯，就算她喜欢跃哥也一定清楚这就是爱情啊。不行，我得找跃哥出来唠唠，我可看不得这种局面……”

　　最后戴雨灿真把刘息跃找来了，问他刘莆仙呢，对方心不在焉的，“去自习室等她表姐开完家长会，不知道是不是这周末她打算回家。”

　　“你现在到底怎么想的？你要认真的，哥几个帮你冲一把。”

　　戴雨灿警告耿俊别出馊主意，连她都讨厌那种被人起哄、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刘息跃整个人萎靡，“我当然是认真的，但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我怕影响她。”

　　“有你这句话就行了，这样，以后咱们出去玩什么的，让井梨和戴雨灿也带上她，首先得让她深入了解你这个人。”

　　刘息跃有些动摇，可井梨和戴雨灿都保持沉默没有表示，他也不好说什么。

　　“我其实也是这样想的，眼下她肯定想好好学习，那就先继续当朋友，其他的高考完再说。”

　　耿俊拍了下他肩膀，信誓旦旦，“你自己也稳住就行，其他交给我。”

　　“又给你牛起来了？”戴雨灿好笑。

　　“校庆那天刚好是她生日。”刘息跃提供了一条重要信息，耿俊立马双眼发亮，打个响指，“那正好啊！那天咱们就给她准备一个惊喜，不用搞太复杂，就弄个蛋糕，我们在旁边拿吉他伴奏，而且就咱们这些人，也不会让她太尴尬。”

　　这个提议戴雨灿倒是认同，耿俊又一脸期待去看井梨。

　　井梨淡淡瞥他一眼，想了几秒钟，“我没意见。”

　　顾奕丞不用人问，自己接龙，“我也没意见。”

　　“成了！”耿俊小小欢呼出声，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构想当晚的流程，似乎默认晋今源不会拒绝。

　　也是过了一会儿井梨后知后觉整个过程都没听到某个人的声音，扭头看一眼。

　　晋今源坐在那里什么也没干，放眼空荡荡的校园，对于被“忽视”他也没有任何不满，整个人安静得合理。

　　最后众人决定去吃三烧牛肉火锅，天冷之后，似乎没有什么是比来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更舒服的。

　　几度的气温骑电车实在有点折磨人，打了两辆车，男生多，耿俊和刘息跃在一起商讨给刘莆仙过生日的事，戴雨灿也要凑热闹，和他们一起挤后座。闻识乐坐副驾，一路上吵吵闹闹，戴雨灿给井梨发消息，怀疑司机想他们几人丢下车。

　　另一辆车上就安静多了，顾奕丞拦了车就在副驾落座，井梨和晋今源在后面，各据一边，脸色都很冷，等红灯的时候闲不住的司机悄悄问顾奕丞：“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顾奕丞往后视镜一瞥，似笑非笑，“不太懂，他们经常互相看对方不爽。”

　　“顾奕丞你要说人坏话的时候能不能控制一下音量。”

　　“我尽量。”

　　井梨瞪一眼副驾上那个淡然又拽的人，目光再往后一掠，欲言又止，隔了几秒才开口：“我没惹你吧？”

　　晋今源看她一眼，面无表情的，又望向前方，“没有。”

　　“那你干嘛冲我摆个臭脸！”井梨一下释然，猛拍了拍座垫，找到发泄口。

　　晋今源眉头一皱，似乎觉得她莫名其妙，没理会，他的漠然更让井梨像情绪不稳定的“疯子”。

　　一路上井梨郁闷得不行，下了车就自己闷头往前走，但越想越不甘心，最终还是慢下脚步，等那人自己走过来。

　　偶然抬头，看到商场外面的大屏幕在播放一则广告，里面是李让清那张无懈可击的脸。

　　大概是前一个星期，李让清突然在网络上火了，因为一则饮料广告。井梨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拍的，后来李让清告诉她品牌方选了几个女孩拍同样的广告，她当时也不确定自己拍摄的能否成为最终呈现。

　　“那有钱吗？拍一条广告岂不是能赚很多钱！”井梨最关心这个问题，激动拉着李让清的手转圈圈，“漾清你要出名了，啊，以后我到哪里都可以吹嘘自己好朋友是最美女明星。”

　　李让清作为新人，又是素人，钱是拿不到多少的，但广告火了之后，很多人开始找她拍戏、拍广告、做模特，这让李让清的班主任警铃大作，私下找她谈过不止一次话。

　　现在是高考冲刺关键期，班主任不理解她为什么还有时间去拍广告，而且还意外走红，这下名利双收、赚快钱的诱惑摆在眼前，没几个人能抵挡，可李让清又是考名校的种子选手，所以他希望李让清能好好权衡利弊，不要贪图眼前利益。

　　大屏幕里的李让清甚至比现实更美，而且她虽然平时看起来是木头美人，但好像有天赋加持，每一个动作和走位都十分自然，赏心悦目。

　　井梨完全看呆，掏出手机想要录下来，却发现自己不够高，这个角度会把她的漾清拍丑。

　　于是在那个身影压上来时她心有感应似地扭头，自然把手机递给晋今源，“你高，帮我拍好一点。”

　　然后站在旁边像个监工。

　　晋今源接过手机，随意抬起手对准大屏幕，井梨一看，兴奋打个响指，“对了！”

　　“我没有生气。”

　　录得好好的，晋今源冷不丁来一句，井梨睨一眼他寡淡的侧脸，这会儿倒释怀许多，“谁知道啊，你生不生气都一个样。”

　　录完后，晋今源把手机递回去，语气坦然：“但我心情的确不太好，让你误会的话，抱歉。”

　　突然这么认真，井梨觉得有些稀奇，但这样的晋今源似乎存在既合理，她小心翼翼用目光剖析他，语气有些许得意：“看吧，我的感觉没错，你就是不太开心。终于有一回也让我尝尝看透你是什么滋味了。”

　　晋今源不动声色盯着她，井梨不躲不闪，挑了挑眉毛。

　　“欸，有什么不开心说说呗，让我开心开心。”说着，井梨自己笑得不能自已，晋今源不为所动看她自娱自乐，最后被骂一句“无趣”。

　　“该不会你喜欢莆仙？”走得好好的，井梨突然来这么一句，身子往旁边倾斜，拿手捂住嘴唇，很夸张。

　　晋今源还是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表情一沉，很明显不喜欢她开这种玩笑。

　　“哎呀开个玩笑啦。”井梨拍拍他肩头，安抚似的。

　　一瞬间晋今源觉得自己有些高低肩，这对于常年保持正确良好体态的他而言是一种极其难受的体验。

　　“咦，怎么少个人？”井梨在原地转一圈也故意看不见顾奕丞。

　　晋今源停下脚步，转头冲那个还停在原地的人打了记响指，意在提醒。

　　顾奕丞淡淡收回目光，和晋今源对视一眼，不紧不慢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