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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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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
井梨今日的行程很满,这也是前一天她犹豫要不要参加戴雨灿“苦水宴”的原因之一。
以前只要他们几个聚在一起,通常总有一半人是无法清醒离局的。开心是真,但他们更多是借着酒精在最亲近的朋友面前诉苦、释放压力。
也只有和那些人在一起,才敢放肆烂醉,也觉得宿醉后要难受整天是值得的。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能凑齐的时间越来越少。
心态也变得像耿俊,认为平时在外面被迫喝得够多了,和自己人在一起聊聊天、吃吃菜足矣。
井梨有预感戴雨灿是分手了,怕自己也忍不住跟她一样,借此机会大醉一场。
因为她烦心事实在太他妈多,要和一个玩冷暴力消失多时的丈夫同桌吃饭就算一个。
井梨想自己还是记恨——她突然消失,媒体、员工全世界都在找人,但晋今源还是没有出现,对身处风暴中心却下落不明的她不闻不问。
对好好也是,他明明可以怒气冲冲跑到她面前指着她鼻子质问“井梨你他妈是不是把我绿了”。
最好把她办公室砸成稀巴烂,再红着眼睛沉声警告“你是我晋今源的妻子”。
井梨希望他这样做,想看到他发疯。
她喜欢一个活生生的人,可以多一点偏执、多一点冲动爱自己的男人,而不是一个理性、冷静甚至冷漠的丈夫。
可晋今源没有,他只是自己悄悄去过一趟紫苑庄,带一盒甜得要死的巧克力看一眼她的绯闻小孩,似乎已经做好无痛当爸的准备。
不管孩子是谁的,他都会关照爱护。
如此博爱、有道义。
换做是以前,是井梨会先被他的从容淡定逼疯,冲他无脑发脾气、摔东西,以此激怒他暴戾的一面——最好是拉紧窗帘在他出租屋的沙发做一下午都不要放过她,错过他的组会、浪费他画图的时间、把他画架弄散架。
甚至有一回,井梨大半夜自己偷开他的摩托出去,撞上防护栏摔出一身伤,晋今源生死时速赶到急诊,她就坐在椅子上输液,静静看他气喘吁吁逮着工作人员询问,然后转过头看到自己。
晋今源表情克制走到她面前,平静的颌面其实紧紧绷着,从高高在上的视角缓慢蹲下去,再抬起通红的眼,目光阴沉确认她还活着。
井梨歪着脑袋,委屈得一秒掉泪,但是露出狡黠的笑,伸出几根手指去勾他的,要吻。下一秒,晋今源的吻风暴式掠夺她,不讲道理的野蛮,又带点警示意味的凶,捧着她脸的掌心是潮湿的,隐隐地抖。
在公众场合,井梨一点都不觉得羞耻。
她发的一切疯,就是为了这一刻。
那一刻,她才真正感觉到自己在活着,和一个男人轰轰烈烈地爱着对方。
但那是十八九岁的时候了,太遥远。
十年后,面对一个情绪稳定的伴侣,井梨不再激烈、不再失控,而是以更加平静的态度和对方耗到底。
事实证明,晋今源其实没这么能装,至少在她面前。
昨晚在浴室,井梨心安理得享受事后服务,昏昏欲睡,忽然听到晋今源说:“我去过灿雅,看到你和你前夫在一起。”
她眼睛稍稍掀开,晋今源蹲在浴缸旁边,肩头那里还有一大块清晰的齿痕,青青的,要瘀滞的前兆。
一场几乎要对方死的情事过后,他脸上还是不见丝毫颓靡,一双偏深沉的眼情绪漠然,承认的语气也很傲慢。
两人对视许久,井梨懒懒挪过去,带动一波水花,抬起小臂从后勾住他脖颈,吻一下,又后退一些,在一片阴影里迎上他平静的目光。
等水声要静下去时,晋今源低头含住她的唇,不知道整个过程井梨没有闭眼,看着他鲜明的轮廓逼近,眉头紧蹙,呈现一种矛盾的情绪,让人觉得他内心焦灼,但其实吻她的动作又是极其温柔的。
乖顺承受了片刻,在他要带她换气时,井梨轻声开口:“所以呢?”
晋今源动作一顿,渐沉的鼻息格外清晰,缓缓睁开眼,看似镇定面对她挑衅的花招。
之后,水声变得喧杂起来。
在浴室里,井梨又死过一回。
如今是她用冷静无谓的情绪一次次将他从理智的轨道拖拽出来。
意识到这一点,井梨咬着指甲轻轻笑出声。
这一声笑在安静的车厢里太突兀,井梨大概也意识到了,漫不经心转过脸,对旁边闭目小憩的男人说:“sorry,想到一些开心的事。”
语气绝不是心虚的含有歉意。
娄岸杰慢慢掀开眼皮,抻开袖口看了眼表,一张干净紧致皮面上表情寥寥。
两人相安无事度过漫长的车程,最多是看一看窗外远离城市的风光。
井梨和娄岸杰受邀参加电视台访问,现在一同赶往城郊参与度假村开业剪彩和酒会。从井梨回国担任月山总经理,到后来又自己创办望星,少不了与娄岸杰同行。当然,都是为了公事。
至少目前月山集团的董事长、实际掌权人还是娄岸杰,井梨顶多算还在快速成长的接班人,她本人似乎也沉得住气,和娄岸杰同框,从不抢风头,但又能充分展现存在感。
多年来,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看起来宛如兄妹的“父女”关系似乎并不像外界一开始所传的那样差。
娄岸杰没有成为忘恩负义、无情冷血的继父,稳稳守住并带领月山发展至巅峰;井梨没有成为玩物丧志的娇小姐,也不是不明事理的继女,她的加入给娄岸杰提供了不少至关重要的帮助,本人也算不负期待继承了母亲留下的事业。
井梨能有今天,少不了娄岸杰充分给她发挥的空间。而娄岸杰能走到今天,自然也一部分原因是月山前董事长肖璇的两个女儿始终没有对他发难。
都说穷人才讲情,富人只讲利益。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井梨和娄岸杰只是遵循合作共赢的原则,各取所需罢了。
毕竟那些人上人为了钱权、利益,多恶心腌臜的事都能忍受。
甚至在半年前井梨第二次结婚的典礼上,陪她出场走红毯、亲手将她交给新郎的男人是娄岸杰。
这多荒谬。如果不是新郎晋今源也是突出醒目的存在,误闯进来的宾客会认为是井梨和娄岸杰在举办婚礼。
毕竟两人也是同样年轻、出挑的形象。
大家都觉得井梨此举是为了在大众面前演她和娄岸杰的关系友好甚至是亲近,这对月山的发展只有利没有弊。
只管配合这对“父女”演戏。
但其实在井梨通知娄岸杰前,他也不曾得知她的计划。
没人知道井梨到底在想什么。
当然,在长达一个月的冷处理后,娄岸杰最终还是成为亲手将井梨送到另一个男人手中,让她迎接余生幸福的重要角色。
“听说你把肖思娉的女主换了?”
这是娄岸杰今天开口对井梨说的第一句话。
即使是刚才在采访现场,两人也只是回答关于自己的问题,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保持一种高高在上,漠然、傲慢的姿态。
他们从不是什么亲民、和蔼的企业家形象。
井梨无聊玩着婚戒,疏懒嗓音有一丝懈怠的痕迹,“你把娱乐传媒那块交给我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要做什么。”
娱乐、传媒算是集团的两大核心事业,能拥有今天的地位和成就,归功于娄岸杰在前十年打下的根基。
井梨回国进入月山后,首先要的就是这一部分,不过当时娄岸杰没给。
“我就是知道你要做什么,所以才会给你。”
一天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变成夕阳在追逐他们,烈到极致的光偶尔透进来,刺得人眼迷,井梨却纹丝不动,脸上本就淡然的表情彻底不见踪迹。
娄岸杰稍稍调整一下姿势,释出一缕低沉鼻息,“那件事不要再查了。”
静默多时的环境没有受到外面灿烂黄昏的丝毫感染。
井梨冷笑出声,看向窗外,眼睛里漾起一丝怪异的笑:“你既然都知道我要做什么,也肯定明白,我要的不止这些。”说完,她又转过脸,一半明,一半暗,语调阴冷异常:“我要她死,我要她自己去死。”
娄岸杰不为所动,双手交握在一起,轻轻摩挲凸起的指节,目视前方保持沉默。
已经可以看到度假村的门头了。一众乌泱泱的人,都是在翘首以盼他们。
“哦对了,我也想让你死呢。无论如何,你脱不了干系的。”井梨口吻悠然,不是那种沸反盈天的恨意,好像要两条命对她而言是理所应当的,不必顾虑和害怕。
不知不觉,车已经停稳了,也有人替他们拉开车门。
出去前,井梨冷冷注视那个恰好在阴影里的清晰轮廓,“她怎么死的,肖思娉就要怎么死。我要的是这个。”
“你有没有想过,谭俊为是怎么死的。”
大师算过的吉日良辰,不远处是一派热闹喜庆,而让全场等待的两个人在这里死啊活的,连夹有余温的风都特意绕过似的,嫌晦气。
空气静得幽凉。
井梨停下下车的动作,但没有回头,又听到身后那个缺少温度的嗓音:“晋葭仪唯一的亲生儿子死了,你觉得晋家真的会把你当成一家人吗?或者说,你和晋今源结婚,难道就能消除一条人命的隔阂?”
娄岸杰不紧不慢转眼,望向那个刚好把夕阳遮住的身影。或者说,美丽残阳偏偏眷顾井梨。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道理没错。可我还是想提醒你,这个世界上值得信任和依靠的只有自己。”
井梨弯了弯嘴角,“不,你说错了。首先,我从来没有想要和他们成为一家人,其次,”她扭头对上那道幽静目光,眼角笑意更深,“无论如何,我可不会为晋今源挡枪。”
*
此次度假村的开业酒会来的都是各界名人,有些是娄岸杰亲自邀请的,看在月山董事长的面子上抽空出席。
演艺圈的明星大腕也不少,其中包括新晋小花于澄汝。
月山的度假村是要开到全国各地的,在此之前,有传闻井梨在物色代言人,这本身挺荒唐的,毕竟月山二小姐就是当红影星,肖思娉的国民度和粉丝基数属于当今演艺圈独一档,照理说她应该是不二人选。
但最后是井梨钦点于澄汝成为代言人。
加上这段时间有瓜主爆料于澄汝顶替肖思娉成为顾奕丞的女主角,基本可以确定月山旗下希禾娱乐要主捧的小花是于澄汝。
网络上流言四起,又开始了月山两千金私下不和的传闻。
毕竟井梨做得太明显,也太过分,宁愿捧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以此狠狠踩自己妹妹的脸面。
消息一传出来,肖思娉影迷对井梨进行疯狂谩骂。
在望星法务部工作,基本没有闲下来的时候,薪资倒也十分可观。
井梨告人从不手软,曾经有一个造谣她初中就为混混男朋友打过胎的小学生,被告后被判罚三万块钱,她父母拿不出,带着自家孩子哭到望星大楼前。井梨还是不和解、不撤诉,当时姚现铭都觉得她太心狠了,害怕那家人出事会对她不利。
这波有网友爆料井梨男女通吃,私生活混乱。于澄汝就是她养的,和妹妹比起来,那当然是情人比较重要。
剪彩现场挤满记者,有人贴脸开大问及为何肖思娉今日没有出席。娄岸杰应对这些得心应手,巧妙绕过一切有关两姐妹的提问。
酒会正式开始没多久,井梨就不见了,娄岸杰从容应对宾客,不经意朝姚熙桀丢去一记眼风。
那抹黑色冷酷的身影便快速悄声从人群中闪了出去。
井梨在其中一间休息室的阳台,目睹姚熙桀表情阴冷地寻找自己,徐徐吐了个烟圈,问身边人:“你觉得他用多久可以找到这里?”
于澄汝老实回答:“我猜不到。”
太无趣了,井梨皱眉,看她许久,嘲弄一笑:“你是怎么入圈的?”
于澄汝今年大三,不是专业院校的学生,刚上大学不久被导演选中拍了条广告,从此受到关注。她本人性格偏文静,或者说,很闷,是无趣的美人,缺乏表演欲,但当初井梨看过希禾经纪人拿来的照片后,直接跳过了面试环节想把人签下。
于澄汝自己都不可思议,最开始觉得自己陷入了圈套,又害怕又绝望,但还是坚定回绝了对方。
知道井梨不是真的要答案,更像自言自语调笑而已,于澄汝也有些羞赧地笑了。
“你也一定知道,现在的舆论环境对你很不利。”井梨笑容渐渐淡下去,整张脸只剩漠然,“一开始你坚持拒绝的潜规则,现在也在上演呢。”
说完,井梨瞥她一眼,眉头轻轻一挑。
于澄汝摸了摸耳垂,语气无奈:“如果让人发现此时此刻,恐怕就要坐实那些谣言了。”
两人相视一笑。
井梨穿着束身晚礼裙,矜持一整天,早早把高跟鞋踢了,欣赏片刻月亮,淡淡开口:“你想要往前走,拿到一切,就必须要承受这些。”
“我知道,”于澄汝抓住栏杆后仰一些,分明还是稚气未脱的少女,并不适合底下的名利场。
“让清姐和我说过一样的话。”
刮过的一阵风让烟头猝然烧得更旺,井梨凝视着距离指尖分毫的猩红一点,没有任何要灭火的动作。
等她感觉到痛的时候,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烟灰缸,给了她生还的机会和希望。
她抬起眼,错觉四周一切都被月光朦胧了,只剩下于澄汝那张不算白、但清透带点青涩的脸,清晰如画。
大概是烟呛到了瞳孔,井梨不动声色眨下眼,松开手,几缕灰烬就飘进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