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的缤纷里》枸兹

51、第 51 章

　　第一节课上到一半，蔡秉又折回来，看到井梨座位空着，满腔邪火，直接问耿俊人呢。

　　耿俊一头雾水，反问他“不是您把她叫走了吗”。

　　蔡秉肉眼可见慌张，担心人出什么事。戴雨灿正要主动请缨去找人，背突然被轻轻戳了一下。

　　后桌递过去一张纸条。

　　“高三女厕。”

　　戴雨灿下意识匆匆去看晋今源的方向，他人倒是一如既往镇定，却罕见回了记令人心安的肯定眼神。

　　“老师，我去厕所看看。”戴雨灿急得直接站起来。

　　蔡秉挥手让她赶紧去。

　　好好的英语课气氛莫名焦灼，没几个人心思静下来，英语老师却也不好发作，也害怕人出什么意外。

　　五分钟后，戴雨灿和井梨回来了，蔡秉在楼道远远看着，没有再怎么样，亲眼看到人稳稳当当落座才离开。

　　所有目光明里暗里紧紧跟随井梨，她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脸色依旧红润，步伐从容，一落座就在英语老师眼皮子下明目张胆翻开物理题集。

　　面对井梨这种“不尊重”自己的行为，英语老师从来没发表过任何意见，都知道她托福满分过的，国内应试的英语卷子随便答都满分，这种程度的确是不用学了。

　　三班人都暗自佩服井梨，有点明白为什么人家能这么“狂”。正因为她心态够稳，底气足，才敢打完人照常来上课，并且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悠哉刷难题。

　　晋今源看着人，的确完好无损，一点破碎的痕迹都找不到。

　　刚才他对李让清说“不用担心她”，李让清笑了，认同他，“我知道，她小学的时候就不会让人担心。”

　　她信任井梨，只是不信任井梨身边的人，和晋今源说这些，是想他们知道井梨不是无缘无故打人。

　　晋今源不知道如果自己把李让清的想法告诉戴雨灿耿俊，这俩人会不会跳脚，也许，李让清在他们心中的女神形象是这样崩塌。

　　英语课，晋今源也从来不听，偶尔应付写一下题目，可这节课，他没有在纸上涂涂画画，也没有拿出什么数学化学，安静的思绪飘飘然然。

　　她小学又是怎么过来的？

　　*

　　井梨和三个高三女生发生冲突的事很快传遍305，在305明面上很少发生这样的暴力事件，这次自然惊动到校领导。蔡秉嘴上说不管，可背地里帮着说了很多话。

　　按理，井梨是要挨一处分的，但蔡秉反复向领导强调——井梨极有可能不需要国内的高中文凭，所以处分对她没多大影响。

　　在校领导发笑嘲讽“所以她就可以无法无天”之前，蔡秉又说了：“况且，那事本来就是那三个女生的不对，我听说当晚是有证人的，找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这是正规流程，不过没等学校叫人，就有隔壁宿舍的女生主动出面说明情况。

　　不止是昨晚，以前她们也碰到过那三人把李让清的东西拿出去扔，故意在李让清离开后把她的床单搞乱。更有不少高三一班的人说这学期开始李让清总是很晚才离开教室，这似乎证实了宿舍三人为难李让清。

　　蔡秉和三一班班主任私下也聊过，他把井梨告诉自己的话一字不差传达给对方。

　　“郑老师，我相信您绝对不是那样的人，我们都多少年老同事了。告诉你呢，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要不要如实把这一层让上面知道。”

　　他们一致希望这起事件中所有学生能全身而退。都是尖子生，而且闹大了也没有充分的直接证据证明三个女生的恶行，得不偿失。

　　男老师面露难色，一向温润待人的他气得脸红，不敢相信平时班里“品学兼优”的几个孩子私下心思如此龌龊。

　　“那个被你班学生差点捂死的，是吴副校的侄女。”

　　蔡秉第一次听说这个内幕，明显震惊。

　　两人无言对视一眼，最后决定把这件事隐去，免得麻烦越扯越大。

　　副校长自己把人审了一遍，摸了底，自然知道事情内幕，最终采纳了两位班主任的建议——口头警告，到此为止。

　　李望周带井梨到冰室吃饭，他一点胃口都没有，井梨却丝毫不受影响，心无旁骛享受美食。

　　听说她跑到高三宿舍楼把人打了，还是一打三，李望周课都听不进去，一心密切关注学校的态度和动静。

　　忍住没去找李让清。在流言沸沸扬扬的时候，他后知后觉那晚李让清不是被雨困在教室。

　　李望周有些不敢去面对她，无地自容，不敢想象她也会遭遇这些。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井梨打人的时候她也不在，他又有什么资格冲上去质问。

　　“你想说什么？”井梨吸完最后一口丝袜奶茶，微微一笑，“又想和我吵架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李望周突然卡顿，耸耸肩，尽量轻松地笑了，“我只是觉得还需要很长的时间认识你。换种说法，你对我好像一直有致命的吸引力。”

　　奇怪，如果是别的男生说这种话，井梨有可能当场就吐了，可李望周说情话，是过于严谨认真以至于笨拙得令人发笑。

　　“笑什么？”李望周的脸的确在发烫，抿了下唇，拼命掩盖不自然。

　　在井梨面前，他总觉得其实自己才是小男孩。

　　“也许吧……我们都多久没一起吃晚饭了？学长。”

　　她突如其来地发问，像发难，李望周心跳一顿，脸上笑容瞬间消失，最后只能在她认真地注视下深吸口气：“对不起，这个时间段的确是……”

　　“不要说对不起。”

　　井梨鼓起腮，搞怪几下，最后轻轻一笑，“我觉得说‘对不起’就意味着遗憾已经发生了。”

　　姚熙桀醒来后得知自己要和父亲去到另一座城市重新开始，他对她说“对不起”；在305重逢后李让清说自己一直在搬家，没收到她的回信，对她说“对不起”；现在李望周因为高三课业繁忙没时间陪她，对她说“对不起”。

　　所以井梨很不喜欢说“对不起”，也最不希望听到别人说“对不起”。

　　两人陷入沉默时，门口突然热闹起来，戴雨灿的声音很突出：“哟，巧呀，学长好。”

　　井梨循声望去，有些意外他们三人会来这里，下意识看了眼那个最醒目的人，心想一定是他带来的。

　　“周哥好！”耿俊一如既往热情。

　　戴雨灿不客气坐到井梨身边，表情贱兮兮的，“是不是很惊喜、很意外，不过你别担心，我们三个不会打扰你们约会的。”

　　“我们要走了。”井梨淡淡回了一句。

　　戴雨灿瞬间瘪嘴，刚好耿俊喊人去点餐，她就欢快跑过去了。

　　三人果然坐在角落，离井梨李望周有点距离，但说话声太大，耿俊和戴雨灿在哪里都能带动气氛。井梨听到他们在聊游戏，又说好久没去实属巧合，这周末要组一局，戴雨灿则想起他们还欠着的三顿饭。

　　“走吗？”李望周适时问了一句。

　　井梨放开被咬烂的吸管，回神点点头，走的时候没和他们打招呼，不知道三双眼睛都盯过来。

　　耿俊痛心啧啧两声，“看到没，典型的重色轻友，眼里根本没咱们！”

　　晋今源淡淡坐回去，看到戴雨灿那杯红豆冰几乎没动。

　　注意到他的目光，戴雨灿说：“太甜了，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能吃甜，井梨说你喜欢吃甜我还不信。”

　　“她又说了？”晋今源反应平淡，优雅塞了口猪扒包，和耿俊的吃相对比惨烈。

　　听似充满嘲讽的一句调侃。

　　耿俊笑：“这回没说错，蒙也该蒙对了，她不是考试厉害吗？”

　　他嘴角挂汁，戴雨灿忍无可忍直接把纸巾拍他脸上，然后看到从门口进来的顾奕丞。

　　“怎么回事，今天三班在这里团建啊。”戴雨灿自然而然挥手打了个招呼。

　　耿俊眼神乱飞，确认他一个人来的。

　　顾奕丞朝这边抛个眼神，似乎只是和晋今源打招呼。

　　“哎，你们说那三个女的不会打击报复井梨吧？”耿俊有这个担心。

　　“不会，事情闹这么大，这个节骨眼上她们再有什么动作目标太明显，除非他们太蠢。”

　　其他两人觉得晋今源说得有道理，可戴雨灿还是非常不屑，把红豆冰掏稀烂，咬牙切齿：“想打架就来呗，怕他们干嘛，一个个的，讨打。”

　　“嚯嚯嚯，我灿姐原来这么社会！牛逼！”耿俊在旁边很捧场。

　　晋今源看了眼戴雨灿，淡淡开口：“她们其中有个吴耀光的亲侄女，不至于。”

　　这个信息耿俊戴雨灿也是头一回知道，对晋今源一脸崇拜，“行啊你晋今源，平时看你闷不吭声，这种八卦都给你挖出来了。”

　　戴雨灿转个身，手搭在椅背上，冲站在那里等餐的顾奕丞打个响指，“喂，邀请你加入我们，都一个班的，不然让别人看到该说我们孤立你了。”

　　耿俊在旁边嘀嘀咕咕，“女人都一样……”可他知道顾奕丞最后出了那一百块，和李让清也不过是工作关系后就没什么理由发难了。

　　端上餐盘顾奕丞果真走过去，晋今源替他把身边的椅子拉开，问：“一个人？”

　　顾奕丞挑了挑眉，“这里有规定一个人不能来？”

　　戴雨灿凑过去，压低声音问他：“xxx是不是追过你？”

　　“原来是xxx啊！”耿俊突然知道真相。

　　顾奕丞挖了勺滑蛋饭，语气还算正常，让人心梗的淡然。“xxx是你们班的？”

　　“什么你们，我们，现在我们都是一个班了，应该说是以前我们班的。”耿俊总觉得他在阴阳自己。

　　然后戴雨灿惊奇发现顾奕丞笑了，浅浅一点，无语的情绪比较多。

　　“这么多人追他，他分不清的。”晋今源戏谑一句。

　　顾奕丞想了想，跟对面两人说：“以前我们班那个女体委，现在都还给他送情书。”

　　戴雨灿激动点头，“对对对，我有印象，原来那是你们班的，我记得有一回她和张妍还因为打水问题差点吵起来。”

　　“他们班以前那个寸头，跟你打过一段时间游戏，和俊哲在公寓干过架。”晋今源镇定回击，惹得戴雨灿用力甩沾满冰渣的勺子，黑着脸开口：“吃你的红豆冰吧，腻死你。”

　　晋今源不着痕迹把身子向后仰，默默把自己的食物也挪远一些，皱了皱眉。戴雨灿被气笑，明知道他有洁癖。

　　耿俊难得少话，不可置信，“你们说的这些八卦我一点都不知道。”有种被全世界遗弃的感觉。

　　“不知道就对了。”戴雨灿把半个猪扒包送到他盘子里，补充一句，“我用手掰的啊。”

　　耿俊伤心欲绝拿起来啃一口，过了一会儿自己释怀，“井梨肯定也不知道。”

　　顾奕丞捻了捻餐巾纸，嘴角微微扬起，有放松的感觉，向身边人问了一句：“还有一人呢？”

　　“井梨啊，人家和男朋友吃饱走了，省得被我们打扰。”戴雨灿抢答。

　　“欸，我想问问你们学生会内部怎么看井梨、清姐和周哥？”

　　戴雨灿瞪耿俊一眼，“就你八卦！”

　　店里陆续来客人，好在他们落座的地方够偏，顾奕丞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才开口：“她们能成为朋友，的确挺神奇的。”

　　“她们不是现在才成为朋友的好吧，人家小学就认识了，只不过后来清姐转学了她们很久没联系。”

　　顾奕丞脸上第一次出现讶异的情绪，一闪而过，“这样……”

　　耿俊还是感慨：“那还是挺神奇的，这叫阴差阳错吧，你说要是清姐和周哥没分手，那多尴尬？”

　　“这是毫无意义的假设，井梨和清姐她俩才是老天安排的缘分。真羡慕，我也想有个这样不管断联多少年再遇见感情还是一样好的朋友。”

　　四周突然只剩下戴雨灿和耿俊的声音。

　　晋今源咀嚼的动作慢下来，想起某人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自己就没有从小玩到大的伙伴，羡慕他和吕逸、张祁轩。

　　吃饱喝足后四人不紧不慢回学校，晚风挺舒服的，晚霞绚烂，整个305的轮廓像嵌在辽阔云里。

　　耿俊对顾奕丞的相机感兴趣，一拿到手就感慨专业，寻思自己也搞一台。戴雨灿让他拿自己练手，十分慷慨，其实是看今天晚霞太美，女孩子的天性使然。

　　他们两人走在前面旁若无人拍照，晋今源顾奕丞走在后面，相似的高俊身形，一抹轻盈惬意的少年气。

　　“这样我就理解井梨了。”

　　风一吹，软软的头发胡乱搭到额头，晋今源一张脸在黄昏里，眉目间有丛模糊的笑意，“她不需要任何人理解。”

　　顾奕丞反复咀嚼这个说法，想起井梨种种行为——在旁人看来十足的自我、暴躁、任性，甚至恶劣。但出发点似乎都是好的，她从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管成全自己。

　　晋今源目视前方，表情单薄，似乎在专心欣赏落日了，顾奕丞收回目光，轻轻颔首认同了他的观点。

　　不知道前方起了什么争执，戴雨灿不满、耿俊不服，等他们一来，戴雨灿偏要顾奕丞给自己拍照。

　　顾奕丞没拒绝，把设备拿到手里，专注调参数，一旁耿俊偷偷睃一眼，心里想：倒是看看你能拍多好看。

　　拍出来的确惊艳，构图、色彩不是一个层次的，耿俊不得不服，搭上顾奕丞肩头，长辈的口吻：“小伙子专门学过啊。”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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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雨灿拍上瘾了，到了大门兴致勃勃跑到“第三零五中学”几个大字前要拍照留念，伤感极了：“两年后我就要毕业了，和305合个影吧。”

　　耿俊笑，懒懒斜着就要往晋今源身上靠，“真受不了……”

　　晋今源面无表情往旁边一躲，耿俊险些栽倒，吓得人都精神了。

　　“真受不了了！”

　　“耿俊你能不能别逗我笑。”这一幕被戴雨灿目睹，无法表情管理，又气又恼喊了一句。

　　源源不断有路过的同学，朝这群人投去羡慕的目光。

　　镜头突然挪了一下，戴雨灿火眼金睛，气急败坏：“谁抢老娘镜！”

　　顾奕丞抬起眼，朝她右边扬了扬下巴，戴雨灿一扭头，看到一脸无辜但整个人依旧冷冷清清的井梨捧着包浪味仙吃。

　　“噢，梨宝贝！我们一起拍照吧，专业且免费的摄影师，不用白不用。”戴雨灿把人拉到身边，也顺便淘了两根浪味仙，关心一句：“学长呢？”

　　“他们晚自习开始了。”

　　高三的晚自习提前半小时，李望周先走了，井梨不想和他一起赶，独自顺着人潮慢悠悠走，结果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

　　俊男美女，形象突出，的确引人目光。

　　旁边耿俊弯腰做个“呕吐”夸张反应，井梨跑过去把浪味仙往他怀里一塞，又跑回去，捋了捋马尾，随意一站，光就会眷恋这样一张干净嫣然的脸。

　　“准备好了，拍吧！”戴雨灿在脸颊边比了个“耶”。

　　井梨看到顾奕丞身后的耿俊已经开始享用自己的浪味仙，又拿了一块送到晋今源嘴边。

　　估计是嫌耿俊手脏吧，晋今源眉头一皱，很不耐烦偏头躲开了。

　　想到这里，井梨笑了笑，这一幕刚好被镜头捕捉下来。

　　耿俊不依不饶，口香糖一样甩不掉，最后晋今源还是吃了，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一时分不清是不是夕阳更刺眼。

　　想到被随手丢在抽屉最深处的烟和打火机，井梨心瞬间变成灰色，低压的乌云，可眼前分明是饱满的金黄。

　　拍完照后，戴雨灿迫不及待看成片，顺便把浪味仙拿回来，满意感慨一句“专业的就是不一样”，和井梨手挽手走了。

　　两人喁喁私语，顾奕丞突然冲她们背影不紧不慢开口：“我可没说是免费的。”

　　本来井梨就在问戴雨灿怎么和顾奕丞一起，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人刚好在一束穿透树叶的光影里，青春正好的模样。出于专业角度，顾奕丞自然而然再一次举起镜头。

　　“我们也不是免费被拍的。”说完，井梨和戴雨灿相视一笑，潇洒转身走入人潮。

　　那晚火红的晚霞持续很久，云是一条条、一团团的，等整座校园安静了，渐渐变成淡紫色，很像夏天遗留的最后一抹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