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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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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昨晚没赶过去,我其实也是会后悔的。”
这句话让井梨理解为对方真正释怀了上次她把他“骗”到实属巧合,在他眼里成了戏弄的那场游戏。
起初,戴雨灿怀疑晋今源觉得大过年她坚持不懈联系他是在玩什么大冒险——这点醒井梨。
如果那回她的行为真的给他留下阴影,让他多了一点所谓的警惕心,是不是她醒来的时候就不会见到他了?或者压根没有醒来的机会。
井梨承认,如果他没赶来,自己最后也活过来了,是一定会介意到底的。
虽然很不讲道理,可井梨发现自己无法接受他的“无心之失”,或许早在实属巧合那次,她就承担不起“他没有出现”的后果了。
但最后他还是出发了,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在不可得知这是否是另一场捉弄的前提下。
井梨来不及假设如果她只是故意闹失踪,引全世界都在这个该和家人团聚的夜晚注意到她,那样的话,对方会不会再次一走了之。
可在那之前,晋今源说出了他的答案。
井梨确定这是自己醒来后最欣喜的时刻,眼眶莫名热热的,抓起被他拒绝过的汉堡,仰起的小脸上是很真诚的表情。
“所以我说谢谢你,你也应该接受我的道谢。”
晋今源眉头不着痕迹皱了下,内心呼啸过一阵疾风,什么都不剩,空荡的感觉。
他匆匆闪开胶着过久的视线,把汉堡接过来了。
突然能体会她说想要自杀的前一刻那种荒诞怪异的体验。
当下,他的世界光怪陆离,却又什么都没有,只剩下眼前人的一个轮廓。
吕逸风风火火推门进来,直呼“好香”,飞奔到床边。
见晋今源拿着一个汉堡要出去,好奇:“你干嘛去?”
“抽根烟。”
井梨匆匆开口:“等一下!”面对两脸疑惑,她清清嗓音,说:“这件事,你们能不能替我保密呀?”
吕逸看眼晋今源,但他看着井梨,似乎也是不理解。
“反正我现在好好的,没必要让他们担心。而且很丢脸哎,我只是一时冲动。”井梨悄悄觑一眼在场两人的表情,“这算我们三个人的秘密好不好?”
“你确定?”吕逸有点怀疑,这么大的事成为秘密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井梨坚定点点头,结果闪到脖子,立马龇牙咧嘴吸口凉气,让人分不出她是真疼还是装可怜博同情。
“闻识乐也要保密。”她把自己男朋友单独拎出来,着重强调。
井梨先冲吕逸眨眨眼,对方似乎有些为难,不回应,专心吃薯条,示意她看晋今源。
于是井梨又看晋今源,期待的表情像嗷呜想要食物乖乖坐下盯着人的模样。
“原来这算贿赂。”晋今源抛了抛手里凉得很快的汉堡,轻轻冷笑一声。
“你要这么理解我也没办法。但为了感谢你们,我各自欠你们一个人情好不好,以后要我为你们当牛做马我也……”
话说到一半,井梨自己觉得这太冲动,讪讪闭嘴了。
“也没到当牛做马这么夸张吧,我们也不是那样的人啦,那你说说准备怎么报答我们?”
晋今源淡淡扫一眼改口很快的他的发小,知道她向来没什么原则。
井梨也是,看来她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知道话不能乱说,还是那样的“自我”。
“以后你数学作业我包了怎么样?”
吕逸摇摇手指,果断否定了,“考试的时候你又不能帮我,再说了,我平时可以抄刘息跃的,他还带辅导的呢,毕竟他现在追刘莆仙得靠我。”
晋今源没想到这人还能若无其事提起刘息跃,突然想起来他很久没和她聊过这个话题,井梨刚才又说她和一个男生通话。
“我可是目睹了第一现场的人,估计得做一段时间噩梦,”吕逸故意这样说,看到井梨苦着脸很愧疚,笑了,“所以这个人情得还大一点才行,容我慢慢想想吧,反正有的是时间。”
井梨慷慨接受,很久没听到某个人的声音,她转脸去看,晋今源刚好动身,什么也没说。
吕逸贱兮兮喊:“你不要的话,让井梨还这个人情给我也不错啊,发小……”
门一合上,里面的笑声也跟着闷了,晋今源站在原地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烟瘾来得突然,动乱整晚的心反而不适应此刻的安宁。
夜越深,心跳越快,全身力量瞬间疲软似的,但精神又是极其亢奋的。
整理好凌乱感受,他一转身就瞥到对面走廊那个修长背影,也看到了蓝色玻璃里的自己。
晋今源无法确定娄岸杰是通过玻璃镜在和自己对视,对方一袭黑,像外面雪夜漫进来的暗色,被森然、阴郁底色笼罩,可人并不黯淡,如果让旁人看到他在这样的日子里独自守在医院长廊,会错认他的孤独、苦涩。
无人知晓这个形象贵气的男人是如何一路逆袭的。他劣迹斑斑的光辉历史。
晋今源知道娄岸杰身上所有公开的秘密,目睹对方今晚砸门时的暴戾。
但整晚下来,娄岸杰的状态和平时呈现给公众的别无二致,冷静到冷漠。
也偏偏是克制怒火下的那层情绪让井梨这个年轻的继父、曾经类似兄长的角色变得难以捉摸。
晋今源不想深究对方此刻的心情,也无从得知他面对井梨的自杀可曾有过一丝愧疚。
这似乎不是自己该探究的事,所以明明感知到对方意味不明但绝非善意的目光,晋今源还是选择了一走了之。
……
后来吕逸把晋今源叫进来,因为凌晨的电视台只有普法栏目剧,她们两个女孩子看的话会害怕。
三人把买来的零食全打开,边吃边看边讨论,无知无觉消耗时间,谁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
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一年只有一次的除夕夜就算真正过去了。
井梨睁开眼,看到她失去意识前的满床残局不见了。
吕逸舒舒服服睡在陪护床上,很松弛。
晋今源还是坐在沙发上,背靠着墙,和吕逸相比,在一个全新陌生的环境里,他反而紧绷,或者说呈现抗拒、警惕的心理。
以至于他慢慢睁眼时,井梨都怀疑他到底有没有过一秒的真正入睡。
对视刹那,她心底涌上一丝迟来但浓重的愧疚,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吕逸也醒了,她和晋今源打算回家一趟,洗漱、换衣服什么的。
“想吃什么?”
听到这句话,井梨才确认他们打算去而复返。
吕逸不紧不慢打个哈欠,嗓音还是糊的,“还说我就知道吃呢,不过早餐一定得吃,如果能来一碗热乎乎的牛肉粉就最好了。”
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在自己脸上,井梨不得已无言看了过去。
晋今源一张脸没有丝毫浮肿,只是清晨少些血色,显得线条更锋利,神色更清寡。
他把两袋垃圾带上,往外走的同时淡淡开口:“想好了告诉我。”
吕逸丢三落四,急匆匆跟上去,交代井梨:“我们先走了,你可以再睡个回笼觉。”
人走后,病房的暖气似乎不起作用,井梨呆坐很久才重新打开电视,反反复复翻着那几个台,手举得发酸。
门被悄然推开,她眼睛都没斜一下,全然不在意进来的是谁。
直到一袋东西放到床头,紧接着,那张晋今源坐过的椅子被重新拉过来,井梨来不及呼吸,一团阴影就伴随冷风罩了下来。
娄岸杰还是昨晚那身,手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却更红更鲜明,被不管不顾袒露在那里。
他坐下来,随意翘起腿,一副和人谈判从一开始就做好黑吃黑打算的架势,冷冰冰的目光审视病床上那个单薄身影。
井梨把遥控放下,好像不曾察觉身边坐着个意图不明,像定时炸弹的男人。
“虽然不知道你昨晚发什么疯,但我想提醒你的是,你死了不会改变任何一样东西。今天的太阳还是会升起、这个新年还是会过完、你的朋友们顶多为你伤心一段时间就会继续他们的人生,你恨的人还活着、你妈一辈子的心血还是在我手上,而原本爱你的人迟早会再爱上别人,属于你的东西,会白白转送到他人手里。”
过了很久,毫无触动的井梨突然转头去看窗外,片刻,冷淡的目光又挪回来,平静开口:“您说错了,今天是阴天,没有太阳。”
娄岸杰同样无动于衷,看不出情绪的视线注视那张仍然虚弱但倔强的侧脸,嘴角似乎扬了一下,语气是轻蔑的。
“你真让人失望,我认识的井梨不是这样的。”
井梨胃里突然冒酸水,一下烧到心,眼神像刀扎过去,“不要以长辈的口吻教训我,你不配,而且,你能心安理得但是我会恶心。我就算今天真的死了也是你们害的。”
她面对同龄人时明明已经活过来的一双眼充满欢乐,此刻里面只剩下沸反盈天的恨意。
娄岸杰不为所动,脑海里却响起昨晚她和晋今源的对话,太久没停歇过的大脑便有了一瞬间的宕机,闭眼再睁开时看到少女抄起一把水果刀表情狰狞朝自己刺过来。
她没有丝毫迟疑、恐惧。
娄岸杰心脏狠狠一抖,几乎是本能做出防御,通红的眼睛充斥杀意。
这让井梨有些怔住,但绝不退缩,一动不动盯着他,眉间闪过一丝惊疑。
只有娄岸杰能听到自己一顿一顿粗重的呼吸,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逐渐清明的视野里井梨还是那个姿势,整个人很镇定,只是表情多了一点怀疑和茫然。
余光扫到床头柜,上面只有一袋他带来的洗漱用品和干净衣物。
娄岸杰恍惚自己短暂睡了一觉,由梦构成的一觉。
而刚才如梦似幻的一幕,这五年他经历过无数次。
像需要时刻警惕有人在暗处偷袭暗杀一样,这个梦同样折磨着娄岸杰。
类似的梦中,他只死在了井梨的手里。
体内激素和血液激荡过一遍,衬衫紧贴的肌肤冒了层薄薄冷汗,娄岸杰表面上没有任何异样,主动开口:“你和肖思娉昨晚发生了什么?”
井梨看他不过如常,提得高高的一颗心渐渐放下,讥笑出声:“她去找你了?也是,不然她也无处可去。”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过年嘛,宁愿一个人,也比和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待在一个屋檐下要强。如果我真的死了,她也脱不了干系不是吗?”
井梨懒懒散散,挑了下眉,甚至有些期待。
“那顶多是她也死罢了,你真觉得她那条命换得了你自己的命吗?”
娄岸杰过于理性的论调让井梨脸上的嬉笑慢慢消失,她勾了勾嘴角,是个意兴寥寥表情。
不再看他,又开始摁遥控。
“井梨你记住一点,大多数人都是死不足惜的,不要把自己当成例外。你那天和我说的话,我记得,希望你也放在心上,而不是一时兴起挑衅而已。我不奢望你会感谢我,你大可以只记得是你的朋友救了你一命。”
“你可以继续恨我,越恨越好,仇恨的力量远比那些爱与善意要大得多,反正从我选择现在这条路开始,我们就不可能回到过去了。自然,我救你也不是念及过去。”
说完,娄岸杰没有多一秒的停留,带过一阵寒凉的风走了。
井梨一动不动坐在原地,四肢是麻的,表情渐渐从烈性的怨与恨变成了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