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身份 我确实不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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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确凡个子太高了，比蒋明朗高了整整半个头。
司也一抬眼就看到他笑弯的眉毛和眼睛，原本亮晶晶的桃花眼这会儿就只剩了两条弯弯的月牙。
看得人一愣。
“你好你好。”蒋明朗被吓得后退半步，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这位北冈的朋友，你怎么还在这儿？”
董确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目光紧紧盯着蒋明朗的脸，生怕错过了什么。
没戴助听器，就只能靠读唇语来理解。
但显然蒋组长的语速有些过快了。
司也心里头闷闷的，于是叫了声蒋明朗：“让他进来。”
“哦。”
他点点头，这才想起来面前这位是听障患者。
小蒋同学懊恼地闭上嘴，赶忙朝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董确凡仍旧礼貌地朝他笑着，“谢谢。”
说完就错身走进了办公室，而走出去的蒋明朗心都要碎了。
刚刚被老大训了一顿结果扭头就忘，人怎么能闯下这么大的祸！
他灰头土脸地出了办公室，准备去找艾莉亚好好忏悔一下，还不忘帮两人把门关上。
彼时，门关上的瞬间，司也绷着的脸色总算有几分缓和。
“你找我什么事？”他直接打了手语，疑惑地看过去。
董确凡：“今天我们走错路，我想解释。”
他手上动作飞快，郑重其事地看向面前的人。
司也端坐在座椅上，西装完美贴合着他的身形轮廓，没有半分多余，刚好是最合身的程度。
但他不喜欢被束缚，所以没打领带，甚至衬衫的领口也解开了两枚扣子。
而从董确凡的角度，刚好能看到脖子下面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一截锁骨。
某天醉酒时的画面从眼前一晃而过……
于是司也还没开口就见面前的人皱着眉头，眼珠滴溜溜地转着看向别处，脸颊上好像还浮起了点红晕。
他狐疑地皱起眉，低头看了眼自己才明白过味儿来。
怎么喝醉的时候就不知道脸红，现在反而来这套？
想起那天晚上这人赖在自己身上的模样，司也忽然动了坏心思。
他朝着董确凡招了下手，示意他转回头来看自己。
“那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是董确凡，还是董工？”
这回他没用手语，而是一字一顿地慢慢说出来。
董确凡愣了几秒才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如果是十年前，他会非常笃定自己了解司也的性子，但是此时此刻，他不敢确定。
应该说从这人选择一声不吭离开的时候，他就已经没资格认为自己了解他了。
董确凡哑着嗓子问他：“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以董确凡的身份，我会耐心听你把话讲完，那么如果最后我把这笔单子交给北冈，就会是我对你的补偿。”司也慢条斯理地解释着，“但如果是董工……”
他顿了一下，在那人期待又复杂的目光中缓缓接着道：“我觉得没有必要，请你出去。”
说完还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已经快到中午，明亮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洒进屋里，晃得人眼睛疼。
董确凡僵在原地站了会儿，忽然开口：“你不会因为想补偿我就给北冈机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因为你是司也。”董确凡指了指他，“你不会因为任何感情放弃原则。
“哪怕对方是你的恋人。”
坐着的那人不由一哽，望着那双深邃的眼睛说不出话来。
时间仿佛回到了那个潮湿多雨的初夏。
莘北从来没有哪一年雨水这么多过，简直都不像北方了。
闷热的教室里，后黑板上的板报早就被抹掉了，只剩一行大字——距离高考还有5天。
临近考试这一周，老师对他们的要求反而降低了，说是要让他们放松心情，从容应对人生大考。
大课间的二十分钟不再压着人留在教室里刷卷做题，而是可以下楼自由活动。
于是，哪怕外面还下着小雨，压抑了整整一年的高三生们也还是选择一窝蜂地冲了出去。
教室里就剩了两个人。
一个高个儿聋子，和一个刑犯的儿子。
董确凡调整了一下助听器，起身坐到了另一个人旁边，趴在桌面撑着头看人家。
司也正埋头苦做一道函数大题，解题过程已经写了大半张演草纸。
旁边却忽然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的字很漂亮大气，和他那一大篇小学生字体截然不同。
“你想考哪里的学校？”
司也从题海中撩起眼皮，刚好对上那人亮晶晶的眸子，那里面正映出他此刻做题做到力竭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摇头：“不知道。”
“你想留在这吗？”董确凡又问他。
司也看着他满是期待的模样怔了一下，依旧摇头表示不知道。
董确凡向着旁边那人挪了挪，垂到桌面底下的手轻轻勾着司也的手指，贪婪地嗅了嗅他身上和自己相同的沐浴液味道。
“那可以为了我留下来吗？我们一起陪着爷爷。”
楼道里嘈杂的声音仿佛传不进这间教室，只有外面的小雨偶尔砸在玻璃窗上的声音，以及身旁那人如擂鼓般的心跳。
司也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他。
“你知道，人和人是不同的。虽然我很喜欢你，爷爷对我来说也很重要，但我不会因为对你们的感情就抛弃自己的意志和原则。”
他没出声，只皱着眉用手语表达。
“你能理解我吗？”
那一刻，好像周围所有的杂音都涌进了董确凡的耳中，借着助听器的作用将分贝放到最大。
他望着面前的人，良久，才点了下头。
能理解。
而后在司也担忧的目光中用食指点了点太阳穴，告诉他：“知道你喜欢我，足够了。”
……
记忆回笼。
司也脸上的笑意淡去，“不要以为自己很了解我。”
“我确实不够了解你。”董确凡大方承认。
他立起手掌平伸，向外横划一下，眉头微蹙着，手语动作利落：“不然，也不会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为什么狠心离开十年，甚至连句告别都没有。”
这话直戳司也的心窝子，堵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司总。”董确凡却忽然开口叫他。
“今早的事确实是我们准备欠缺。但无论费恩的项目是否选择北冈，都是对我们的历练。
“打扰了。”
他说完转身离开，以北冈员工的身份，走得十分决绝。
办公室的门被人重重关上，司也无奈往后一仰倚在靠背上，只觉得又气又好笑。
明明都是快三十岁的人了，脾气却执拗得像个孩子一样。
这个董确凡实在是……
可爱。
他捏捏眉心，平复了会儿情绪，再次拨通内线电话给Aria。
“资质评估最晚明天交给我，也给蒋明朗一份，让他三天内把合适的公司都约见一遍。”
“好的老大。那北冈那边呢？”
“等蒋明朗的会议报告改完再说。”
司也挂断电话。
费恩作为F.E的子公司，是三年前从总部分离出来的，拥有独立的品牌设计和截然不同的营销理念，目标对准的是国内市场。
司也虽然名义上是副总，但总裁只是挂名，费恩的所有业务基本上都要通过他的手。
这是那个人所谓的对他的历练。
上次的合作方跑路其实都是小事，他根本没必要回总部做什么汇报，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只要他合理解决且愿意为这事负责就行，董事长根本不在意这点破事。
司也不过是打了个幌子想避开北冈的面试，但不巧的是北冈走错了路，他还刚好撞见了董确凡。
私心里，他是想和董确凡多见面的，哪怕只是以合作方的身份。
但他这点私心对对方来说未必是好事，现在也还不是时候。
董确凡说得对，他不会因为任何感情而放弃自己的原则，更不会因为对面是自己心里放不下的人就放水。
无论学业还是工作，都是如此。
况且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没人有义务一直留在原地等谁。
他也不希望董确凡这样。
更何况那位何先生跟董确凡还真挺般配的。
冷不防回想起那个冰块头像，司也苦涩地笑了下。
他现在真的是有点讨厌冰块了，喝咖啡都想不加冰。
一个小时后，蒋明朗再次提交了会议报告。
“老大，我认为抛开之前那些干扰因素，与北冈合作还是有一定可行性的。
“北冈主营的是精密电子加工，技术相对成熟，但因为经营年头短，工厂规模还比较小，无法做到大批量生产。而我们这次项目所需的零件就是精度要求高，需求量较小，这点我们与北冈非常契合。
“而且作为地方的小工厂，他们想要借助这次合作打通淮启的资源开拓市场，价格势必也会低一点，性价比更高。”
司也翻看着桌面上的报告若有所思，“图纸呢？”
蒋明朗：“我们把初代的图纸给他们看了，那个叫三哥的反应最快说这种精度可以做，但董工……”
司也撩起眼皮，“他怎么说？”
“董工他直接指出了一些问题，说还能做得更精细、更好。当时技术部的王哥也在，他脸都黑了，愣是一句话也没能怼回去！”
蒋明朗说完赶紧绷住脸色，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当时的场面确实万分尴尬，虽说初代图纸不完美很正常，但从初代改到最新代，技术部可是熬了大半个月，结果董确凡拿到图纸不到五分钟就给改出来了。
他王哥都要气炸了！
司也会心一笑，“王立可都没能怼回去，证明他说的是对的。”
“我去，老大你笑了！”
蒋明朗不由震惊，紧接着眼珠子一转，零帧起手开始cos老管家：“少爷笑了！少爷已经很久没这样笑过了！”
司也嘴角一秒垮下去：“滚。”
那边小蒋同学还在插科打诨，这边司总的手机却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归属地显示莘北。
他蹙起眉头，把报告扔过去让蒋明朗闭嘴，随即接起。
“是我。”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身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