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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坛场余温 ...

  •   拍卖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神秘感,将那枚凤纹玉佩托在掌心,缓缓转动:“诸位,这枚玉佩的来历可不一般——它曾属于万年前一统阴界的灵汐女帝。相传这位女帝陛下……”

      他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住,从灵汐女帝的治国铁腕,讲到她鲜为人知的喜好,甚至提及她晚年常独自摩挲一枚相似玉佩的传闻。琐碎的细节像散落的珠子,被他用夸张的语气串起来,竟拼凑出几分鲜活的轮廓。

      灵昭端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纹,面上平静无波,眼底却泛起微澜。拍卖师口中的某些细节——比如女帝偏爱在深夜批阅奏折时点一盏幽冥灯,比如她处理棘手案件后会独自登上冥都最高的观星台——像钥匙般撬开了记忆深处的锁,一些模糊的画面碎片在脑海中闪过:昏黄的灯火,呼啸的夜风,还有指尖划过奏折时的微凉触感。

      原来……是这样的。

      她沉默地听着,任由那些零散的记忆慢慢沉淀,拼凑出更清晰的过往。

      身旁的凌越始终没出声。他对灵汐女帝的过往知之甚少,却能从灵昭细微的神情变化里,察觉到这件事的分量。他侧头看她,见她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余下颌线绷紧的弧度,心头不由得一紧。担忧像藤蔓悄然蔓延,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他的掌心带着惯有的滚烫温度,像一团稳定的火焰,驱散了周遭的寒凉。

      灵昭微怔,转头对上他盛满关切的眼,紧绷的心弦莫名松动了些。她反手握了握他的指尖,声音轻而稳:“没事。”

      拍卖师还在唾沫横飞地讲着秘闻,末了话锋一转,指着玉佩道:“……所以说,这枚玉佩可是沾了女帝陛下的灵气,价值连城啊!”

      “大部分秘闻是真的。”灵昭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看向那玉佩的眼神却锐利起来,“但这宝物嘛……”她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一家拍卖行,就算家底丰厚,又怎会轻易接触到女帝的私人寝殿遗物?还把秘闻说得如此详尽,若说背后没人指使,她是不信的。看来离开北境前,得抽个时间来“拜访”一下这里的主事人了。

      压轴拍品最终被匿名者高价拍走,灵昭并未参与竞价。她与凌越起身离席,火护卫早已在外等候。三人刚走出拍卖行大门没几步,巷口突然窜出数道黑影。

      “拿下他们的‘纳魂袋’!”为首的人低喝一声,动作迅猛而有序,显然是训练有素。他们的目标明确,直扑灵昭腰间悬挂的黑色囊袋——那是阴界修士用来存放物品的纳魂袋,能隔绝阴阳之气,护住内里物件。

      凌越反应极快,将灵昭护在身后,抽出腰间长枪,枪尖划破空气带起凌厉的风声。他出手狠厉,却留了分寸,只将黑衣人逼退,并未下死手。那些人见讨不到便宜,竟毫不恋战,像潮水般迅速退入阴影,瞬间消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是冲着噬魂盏来的。”火护卫沉声道,警惕地环顾四周。

      灵昭蹙眉,刚拍下噬魂盏就遇袭,时间掐得太准了。她看向拍卖行后方那片笼罩在阴雾中的建筑群,冷声道:“去看看。”

      三人循着黑衣人的退去方向追查,灵汐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巷,竟来到一处荒草丛生的院落前。牌匾上“阴阳坛”三个字早已斑驳,透着一股陈腐的气息。这里是北境废弃已久的祭祀场所,据说当年因祭祀失控,阴阳二气在此剧烈冲撞,留下了挥之不去的暴戾气息,寻常魂魄靠近都会感到不适。

      刚踏入院落,就听到石柱旁传来压抑的痛哼。

      灵昭绕过去,心猛地一沉。被按在石柱上的少年,月白色长衫已被冷汗浸透,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淌下的血珠在祭坛的黑石上洇开,触目惊心。是叶研。

      “差不多了,看他快撑不住了。”其中一名护卫说道,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夜北王只让我们测试他对这坛场怨气的承受力,别真弄死了。”

      叶研嘴角溢出血丝,意识已有些模糊,却仍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求饶。

      “住手。”

      灵昭的声音清冷,像一道冰棱划破空气。

      两名黑衣人猛地回头,见是刚才在拍卖行拍下噬魂盏的“富商”,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他们虽不知对方底细,但能拿出数千万阴晶拍下噬魂盏,绝非普通人物,得罪不起。两人对视一眼,悻悻地松开手,撂下一句“多管闲事”,便匆匆离开了。

      叶研失去支撑,瘫坐在地上,浑身还在痉挛。体内的阴气与阳气像两头疯兽,在这坛场暴戾气息的催化下,正互相撕扯啃咬,几乎要将他的灵体撕碎。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因剧痛而涣散,却在看清灵昭的瞬间,猛地一缩。

      是她。

      鬼市巷里那个指尖带着奇特暖意的姑娘。

      可此刻她站在坛场的阴影里,眉宇间的沉静锐利,全然不像巷子里那个只是扶了他一把的路人。更让他心悸的是,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既熟悉,又陌生,像他曾在父王珍藏的古籍残卷里见过的“帝气”描述,却比文字记载的更温和,也更强大。

      灵昭蹲下身时,叶研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体内的剧痛钉在原地。他看见她伸出手,犹豫了一瞬,最终落在他的胸口。

      那股熟悉的、能调和阴阳的力量再次涌入,比在鬼市巷时更清晰,更直接。不再是匆匆一瞥的安抚,而是像一双温柔却有力的手,将他体内冲撞的两股能量轻轻拎开,在中间稳稳架起一道桥。冰与火的撕扯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暖流在四肢百骸里淌过。

      他喘着气,终于能看清她的脸。不再是巷子里惊鸿一瞥的模糊,而是清晰的轮廓——眉峰微扬时带着几分锐气,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悲悯。腰间的墨玉在阴光下泛着冷光,没有了那日的镇阴佩,可他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却在此刻疯长。

      “你……”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因脱力而发飘,“到底是谁?”

      灵昭收回手,站起身,语气平淡无波:“一个路过的商人。”

      转身时,她没错过叶研胸口那抹转瞬即逝的淡金色——阴阳纹在帝气作用下的短暂融合。这小子的体质,果然与这祭坛脱不了干系。

      叶研望着她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胸口。那里还留着她掌心的温度,比父王的秘药更让人心安。他想起鬼市巷里那枚一闪而过的镇阴佩,想起古籍里“帝气能调和阴阳”的记载,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涌着震惊与茫然。

      商人?

      哪有商人,能有这样的力量。

      凌越追上灵昭时,见她望着坛场深处出神,脚步微顿,终是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臂——指尖刚触到衣料便收回,像只是无意拂过。“陛下,此处不宜久留。”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武将特有的沉稳。

      灵昭点头,看了一眼仍坐在地上的叶研,终是没再停留,带着凌越和火护卫离开了这阴森的废弃祭坛。

      坛场的风还在吹,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怨念。叶研慢慢站起身,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胸口那抹淡金色早已褪去,可那股调和阴阳的暖意,却像生了根,在他心里慢慢发了芽。

      他必须知道,她是谁。
      哪怕,要用尽一切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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