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诡异朝堂里当女帝的那些年》历史的回旋镖

16、醉酒

　　地府的风总带着股化不开的沉郁，可北境的风刮在脸上，竟多了几分凛冽的鲜活。灵昭抬手抹掉溅在脸颊的一点血渍，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黑衣刺客，剑眉微挑——这已是半日里遇到的第二波埋伏，刀光剑影里淬着的狠劲，比冥都那些明枪暗箭要直接得多。

　　“陛下无碍吧？”凌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利落解决完偷袭者的微喘。他手里的长枪还滴着血，枪尖挑着个试图从背后偷袭灵昭的刺客，眼神冷得像北境的冰，见她转头，才稍稍缓了些。

　　灵昭摇摇头，踢开脚边的短刀：“死不了。倒是你，反应够快。”刚才那刺客从断墙后扑出来时，她几乎已能闻到对方袖中淬毒的铁爪腥气，是凌越一枪斜挑，硬生生把人钉在了石墙上。

　　“护驾是属下本分。”凌越垂下眼，枪尖一甩，那刺客的尸身重重砸在地上。他转身望向不远处那道灰黑色的城墙，夕阳正沿着城垛的轮廓流淌，在墙面投下斑驳的影。不知怎的，他握着枪杆的手指松了松，眼神里漫出点怀念的软意，像是透过这道墙，看到了许多年前的自己。

　　灵昭看得有趣。这一路来，凌越要么是紧绷的护卫姿态，要么是和卫桢斗嘴的少年模样，倒少见他露出这般沉湎的神情。她心血来潮，踮起脚伸手在他发顶薅了一把——发质竟比看着要软些，带着点旅途奔波的微涩。

　　凌越猛地回神，耳根“腾”地红了。他下意识想退，却瞥见灵昭眼里的促狭，脚步顿住，只低声道：“陛下……”

　　“哎哎！凭什么只摸他不摸我？”卫桢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脸“我也要”的期待，还特意把脑袋往灵昭手边凑了凑，“我也帮着踹了那刺客一脚呢！”这小子一路念叨着北境的风沙，此刻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既想凑热闹，又藏不住那点近乡情怯的激动。

　　灵昭被他逗笑，伸手也在他毛茸茸的头顶揉了两把：“赏你的。”

　　“嘿嘿。”卫桢刚乐了两声，就被凌越肘了一下。

　　“没大没小。”凌越皱眉，语气里带着点被打断的不悦，像是刚才那点微妙的气氛被搅散了。

　　“你才没大没小！”卫桢立刻回怼，“陛下都没说什么，你瞪我干嘛？哦——”他拖长了调子，挤眉弄眼，“是不是我坏了你的好事啊？”

　　“你胡说什么！”凌越的耳根更红了，伸手就要去捂他的嘴。

　　“我可没胡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活像两只斗架的小兽。刚才遭遇埋伏的紧绷，还有那点若有若无的思乡愁绪，倒被这吵闹声冲得淡了。

　　“啧，幼稚。”旁边传来一声轻嗤。苏文彦抱臂站在不远处，素净的青色官服衬得他身形更显单薄，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洗去脂粉的脸少了从前的妖艳，倒显出几分正太的清秀，只是眉眼间在两次冲突里磨出的英气，让这清秀多了点锋芒。一路风吹日晒，他的皮肤黑了些，也粗糙了些，却比在冥都时多了几分活气。此刻他正撇着嘴，毒舌本性暴露无遗，“再吵下去，卫将军该以为陛下带了俩顽童来北境。”

　　灵昭看着他这副模样，倒觉得比从前那副刻意逢迎的样子亲近多了。连旁边的副统领都忍不住笑了，上前打圆场：“好了好了，两位少爷别闹了。前面就到卫将军的驻军地了，咱们抓紧些，别让老将军等急了。”

　　众人继续前行，越靠近城门，空气中的肃杀之气越浓。城墙下乌泱泱的士兵列队而立，甲胄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却透着一股规整的锐气。城门正中，一位身形挺拔的老者正等着，虽已显老态，却神采奕奕，腰背挺得笔直，连花白的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在冠中透着健康的光泽——正是卫凛。

　　“老臣卫凛，恭迎陛下！”卫凛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卫将军免礼。”灵昭亲自上前扶他，指尖触到老人手臂，只觉肌肉结实得像块老松木，“一路劳烦将军挂心了。”

　　“陛下亲临北境，是我北境之幸。”卫凛笑着起身，目光扫过灵昭身后，在看到凌越和卫桢时，眼里的笑意更浓了，“这俩小子，可算回来了。”

　　众人寒暄着往里走。灵昭注意到，卫凛虽有专门待客的营帐，却简朴得很，远不如冥都宫殿的奢华，反倒透着股军营的利落。听说他平日里都和士兵们住在一起，此刻看来，果然不假。

　　刚进营帐，卫桢就扑到卫凛身边，一口一个“爷爷”叫得亲热；凌越也难得放软了姿态，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师傅”，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在冥都的见闻和路上的趣事说得热闹。灵昭让随从把带来的冥都特产递过去，卫凛笑着接了，又让人上了北境的特色点心，一时间宾主尽欢。

　　或许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又见到了亲人师长，凌越和卫桢都放得极开，席间喝了不少酒。卫桢酒量本就一般，没多久就满脸通红，被下人半拖半抱地送回房间，嘴里还嚷嚷着“我还能喝”。

　　灵昭的房间是凌越送过去的。走到门口，她才发现，自己的房间竟紧挨着凌越的。

　　“陛下早些歇息。”凌越站在门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些。

　　“你也早点休息，少喝点酒。”灵昭叮嘱道。

　　话音刚落，凌越忽然往前倾了倾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灵昭一愣，才察觉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原来他刚才也是强撑着。不等她反应，颈间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蹭动，像大型犬在撒娇似的，带着点酒后的憨直。

　　灵昭的心跳漏了一拍，正琢磨着他要做什么，肩上忽然一沉。她低头，发现凌越竟整个人瘫了下来，脑袋搁在她颈窝，呼吸绵长——竟是睡着了。

　　“……”灵昭看着搭在自己肩上的脑袋，又好气又好笑。她费了些力气把人扶到他自己的房门口，叫了随从过来照看，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