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熟了》云烟与卿

36、［the thirty-sixth love letter］ 谢谢你啊李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重新松弛温暖下来，温馨又热闹。
　　众人不再提及感情话题，转而闲聊着细碎的日常琐事。

　　祝承志放下手中的筷子，指尖轻轻搭在玻璃杯的杯沿，慢悠悠开口。
　　身为渝津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人事科主任，常年和医护、行政人员打交道，他说话一向沉稳舒缓，自带一份审慎克制的气质。

　　“跟你们聊聊我的最近吧。医院人事这边琐事依旧堆得不少。科室新招录的一批规培护士刚入岗，手续、合同、岗前培训安排全要我们人事逐一跟进，小姑娘们刚走出校园，对医院繁杂的考勤、排班备案流程摸不清门道，隔三差五就跑到办公室来咨询材料填报。还有几位临近退休的老主任医师，档案履历要逐项复核，工龄、职称材料半点不能出错，人事档案无小事，差一个证明都要来回补材料……”

　　他浅浅一笑，夹了一筷子青菜，继续说道，“不过也有有意思的片段，上周科室忙完季度考核，大家抽空简单小聚。平日里医生护士泡在病房、手术室里神经绷得紧紧的，难得坐在一起闲谈，卸下一身压力。人事工作看着不像临床那样直面病患，可全院大大小小人员的调动、招录、退休，桩桩件件都牵连着别人，半点马虎不得。”

　　奶奶靳岑英端起小碗抿了口汤，眉眼慈祥，跟着絮絮念叨起邻里家常：“咱们小区最近新搬来一户人家，家里有个小孙子，天天傍晚在楼下花园跑。还有楼下张阿姨，前些日子膝盖不舒服，总来跟我唠嗑，约着天气好的时候一起去菜市场挑新鲜青菜。邻里之间这些小事，听着琐碎，日子也就这样慢慢过，挺好的。”

　　听着两人说完，丁金华抬眼看向祝星柚，语气里满是放不下的牵挂，细细叮嘱：“西柚，你在外千万注意安全。出门提前看好路线，尽量早出早归，天黑之后别一个人走偏僻的夜路。遇到什么状况第一时间给家里打电话，不要硬扛。外面不比家里，凡事多留个心眼。”

　　祝星柚痛痛快快地点头应着。

　　席间，李书之时常会细心地替祝星柚剔掉鱼肉里细小的鱼刺，将最鲜嫩无刺的鱼肉稳稳挑到她碗里；祝星柚也会顺势递上纸巾、帮他添一点温热的汤水……
　　两人一来一回、默契十足，在旁人眼里，是温情脉脉、双向奔赴的甜蜜模样。

　　可只有他们二人心底清清楚楚，饭桌之上的所有温柔亲昵、默契相守，全是两人默契配合、精心演绎的完美戏份。

　　祝星柚偶尔垂眸吃饭，会悄悄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心绪。

　　如今，这件压在她身上沉甸甸的重担，有人愿意与她并肩分担、携手对抗，让她不再孤身作战。
　　可这场被迫上演、演给全家长辈看的暧昧戏码，依旧需要日复一日继续维持。
　　而那深埋在澜汀旧友之间、尚未被彻底揭开的真相，那些藏在旧日时光里的隐秘与隔阂，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让她片刻都不敢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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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安稳落幕，丁金华走进厨房收拾碗筷，哗哗的水流声响起。
　　祝承志带着靳岑英去往客厅泡茶，电视机里低声播放着晚间新闻，舒缓的声响填满全屋，一派岁月静好的居家暖意。

　　李书之陪着祝星柚一同回到卧室，房门轻轻合上，精准隔绝了客厅所有温和的闲谈声响。

　　方才饭桌上刻意维持的温柔亲昵、暧昧温情的伪装，也随着这道房门的闭合，缓缓褪去、消散无踪。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柔和的模样，窗外的晚风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隔着半开的薄纱窗帘漫进来，轻轻掀动桌角堆叠的画稿纸页。
　　书桌上整齐摆放着她的速写本、数位板，还有那本记满案件细节的黑色笔记本，纸页边缘被反复翻阅摩挲得微微发卷。

　　祝星柚轻轻靠在书桌桌边，微微垂眸，悄悄松了一口长气，紧绷了一整晚的肩线缓缓放松下来。
　　方才饭桌上，她始终提着心神，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要配合李书之的节奏，刻意营造出热恋般的默契温存，不敢有半分纰漏，生怕被心思细腻的家人看出破绽。

　　长时间的刻意扮演，让她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连指尖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酸涩疲惫。

　　她抬眼转头看向身侧的李书之，眉眼间彻底褪去方才对着长辈的腼腆温柔，染上几分真切又无力的无奈，轻声开口：“每次家里人一问起我们的事，就要认认真真演一遍，次数多了，心里总觉得怪怪的，特别不自在。”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茫然，像是在跟他倾诉，也像是在自我纾解：“刚刚奶奶盯着我们互动的时候，眼里的欣慰和踏实根本藏不住。我坐在那里，心里却一直发虚。明明所有亲近都是演出来的假象，可长辈的开心和安心是真的。这种真假交织的感觉，攒多了真的让人心里堵得慌。”

　　李书之唇角依旧噙着浅浅的淡笑，缓步走到书桌前，伸手拿起方才摊开的笔记本，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密密麻麻的线索字迹，语气平和从容。

　　“我知道你的感受，确实会觉得别扭。”他抬眼望向她，语气里满是装得不在乎。
　　好似他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这段关系是需要靠演才能进行下去的。

　　看着祝星柚如今的模样，他十分体贴的开口：“一边要尽心安抚长辈、护住家人，不让他们为你忧心；一边还要时刻警醒自己分寸边界，谨记这只是应付局面的权宜之计。日复一日这样演戏，拉扯久了，心里生出别扭和愧疚，是再正常不过的情绪。”

　　顿了顿，他的目光稳稳落进她眼底，看穿她所有隐忍的疲惫与纠结，语气添上几分认真：“但眼下只能先这样，好好配合演下去，安稳应付过长辈的期许就好。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也不用多想。我们这么做，本意是护住家人、稳住局面，专心攻坚案子，并非有意欺骗。”

　　“我明白初衷。”祝星柚低声叹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桌微凉的木质边缘，眉眼间带着浅浅的顾虑，“可分寸真的太难把握了。他们看我们愈发和睦默契，就会下意识地加深期待，一点点把这段虚假的关系当真。”

　　祝星柚的话语让他沉默片刻，但开口时是那样的可靠：“可比起这些虚无的假象，你沉冤得雪、彻底打赢这场‘胜仗’，洗刷自己所有的委屈，才是眼下唯一重要的事。其余的，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看似字字句句都在为了祝星柚考虑，可实际上，他还藏了点自己的私心。

　　话音落下，祝星柚轻轻点头，心头纷乱的烦闷被他这番通透稳妥的话抚平大半。
　　连日在外奔波积攒下来的疲惫，在松懈的此刻再次尽数翻涌上来。

　　她望着桌上写满疑点的笔记本，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和林思瑶、苏莞鱼、陈筱萧三人在澜汀见面时捕捉到的神态、措辞、细微破绽，轻声缓缓补充：“其实我最怕的从来不是演戏本身，是怕日复一日的假象，会让爸妈和奶奶抱有太高的期许。万一最后案子彻底结束，我们回归原本的律师和委托人的关系，恢复原样，满心期待落空的他们，一定会很失望。他们一辈子安稳朴实，最大的心愿就是我顺遂无忧、有人照拂……我真的不忍心让他们落空。”

　　她说完，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踌躇与柔软的纠结。
　　这些日子家人眼底的欢喜与安心，她都一一看在眼里，沉甸甸的期待压在心头，让她始终惴惴不安，不知道风波落幕之后，该如何妥善收拾这一场盛大的假象。

　　“我会把控好所有分寸，不会让事态越界，也不会让期待过度发酵。”李书之语气沉稳笃定，字字句句都给足了她安全感，“在案件没有尘埃落定之前，我会时刻留意自己的言行举止，绝不做出超出我们约定范围的亲密举动，守住分寸底线。等案件彻底结束，所有风波彻底平息，我会循序渐进，一点点淡化这份刻意的亲近。”

　　他条理清晰，缓缓给出周全的方案：“我们慢慢减少在家人面前同框相处、默契互动的场面，一点点收回刻意的温柔，把关系循序渐进退回纯粹的合作与委托。给足家人缓冲适应的时间，不会让他们骤然面对落差。所有的收尾、解释、安抚、过渡，全部交给我来处理。你只管心无旁骛专注案子，彻底为自己正名，不用独自面对这些人情牵绊。”

　　祝星柚闻言，心底悬着的那块石头彻底落地，紧绷许久的心弦稍稍松弛，眼底漾开一抹浅浅澄澈的笑意：“有你帮忙兜底，我真的省心太多了，谢谢你啊李大律师。”

　　听到她郑重又清甜地喊出这个专属的称呼，李书之眼底的笑意愈发柔和深邃，唇角弧度温软动人，轻声回应：“那接下来，就请祝老师，好好配合我的工作，我们一起来收尾这个案子吧。”

　　“不过想要完美地将这个案子收尾，首先呢，祝老师要做的就是——”

　　“好好睡一觉。”

　　话音刚落，李书之嘴角的笑意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