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公们》风险厌恶者

4、镜头内外 “哦这个啊

　　眼睛是很重要的东西，藤丸立香有时喜欢用一个人的眼睛来给这个人下第一印象判断，尽管她常觉这过分主观又不合理——但这绝非她对另一位藤丸先生产生莫名感觉的原因。
　　比起一见钟情，她其实对先婚后爱的接受度还不错……打住，正在看备忘录新歌废稿的立香前辈停止了思考，她怀疑人生般抬头看窗外那轮月亮，困惑自问道：我到底在想什么？

　　密密麻麻的日程表，繁琐的工作能让爬于其上的蚂蚁失去路径方向，完全找不到“休息”二字的存在。
　　日程表的主人读作藤丸立香，写作工作狂人，和加班加点四个字的相性，或许要比她在游戏里召唤过的任意英灵都更好。

　　飞机的行驶在起飞与降落时的吵闹都与中途的平稳安静没有关系，纽约到东京的航程近七千英里耗时十多个小时，困意绵绵是飞机内的主题曲。
　　浅眠几个小时就从自己睡意中抽离出来的立香循环播放着自己听到第八百遍的新专辑主打曲demo，想要继续改动的完美主义者心态还在与ddl近在咫尺的纠结心理搏斗着第八百八十八个轮回，已经发展到扒拉自己头发思考秃头基因是否会催生上等灵感的当下状态与垂死挣扎四个字并无区别。

　　一言以蔽之：藤丸立香很纠结。

　　灵感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或许在某些时间里它无处不在，其充沛程度堪比蟑螂之于地球。
　　但在大部分时间里，藤丸立香的灵感缺乏程度可用人类之于月球的形容来打比方——根本不存在。

　　在心里紧张清算自己上一次登月的日期，随即痛苦地意识到上一次还在上次。
　　美妙的灵感喷发期或许在某些时间段里慷慨大方地连续照耀了立香歌手数次，可惜等价天秤之上有得必有失，曾经挥手就有的灵感型选手化身写不出歌的痛苦人士只需将fgo从第一部演到第二部。

　　她沉痛悼念自己过去随意挥霍充沛灵感的美妙时光，手上原本转得颇有章法的笔也随心而变地跟笔的主人较起劲来，先是完成了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的堪比花滑专业选手的后空翻完美转体滞空，随后在完成自己最后一个任务、原该落回主人手中之时，“啪嗒”一声跌落在地面。

　　安静的机舱内部只有一些人呼噜又磨牙的巨大声响在摘下耳机后的耳边回荡，笔落在不远处，掉落发出的声响被震天的呼噜与磨牙声所掩盖。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口气，立香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去，只是原该悄无声息完成的捡笔工作，触控笔的主人却在即将功成身退之时与旁观者对上视线——蓝色的眼睛。
　　她停顿了缩回手的姿态，微微眯眼打量对方被眼罩蒙到发红的脸颊与刚刚睡醒的迷糊眼睛，随即神色自若地收回笔与自己的视线，只留下困惑的藤丸君思考被注视的感觉究竟来自何方。

　　连续的拍摄，实地实景求真实度与质感的每一个镜头，导演的要求多多立足于编剧的严格执行。型月社的金字招牌搭档，也是所有演员都无可质疑的拍戏终极原则，即，不要得罪菌类。
　　完成奏章第二部拍摄后连飞各地做宣传，连轴转的行程有力地阻碍了藤丸立香回归歌手职业的创作之路，她在终于完成最后一程的飞机后，言辞抑郁，头戴帽脸挂墨镜地使用看起来时尚的穿衣风格，只为遮挡自己的黑眼圈。

　　黑眼圈未必诞生于苦难，但是苦难有百分之五十的促成因素来自于外部环境，从不责备自己为何总在赶ddl的藤丸立香面无表情地边走，边听助理在身旁滔滔不绝的小声“责备”。
　　包括但不限于“明明一年前就在筹备回归专辑，事到如今竟还差一首主打”、“早知时间赶任务重，接奏章二拍摄是否不利于歌手生涯”、“演员还是歌手，多栖还是only，事关未来的代言安排决策，这玩意很重要啊”、“如果是连轴转的工作行程导致灵感缺失的话，要不咱还是多休息几个月？去旅游还是回学校都可以……”

　　“不对，”常被委婉责备的立香抬了抬自己的墨镜，耐心地给粉丝完成签名、合照与安抚对方早些休息、少来接机等常态工作，她在终于上车，耳边清净些后，回答了自家助理的眉带忧愁，“我的灵感缪斯，好像换人了。”
　　“？”眼带问号，脸带困惑，刚刚才掏出手机准备记录此人可能有的重大发言，助理在良久的沉默后大受震撼地答道，“你还有这种东西？”

　　“从刚刚开始有的。”语气诚恳的艺人一把抓下自己的墨镜，用善于wink发电的眼睛真诚直视自家助理，“我猜想是一见钟情。”
　　“那位长得像远坂前辈的藤丸？”
　　“……啊？你怎么知道！”大惊失色者换了个人，立香双手捧着助理的手，被对方的斩钉截铁吓了一大跳。

　　“首先，你在片场从来没掩饰过；其次，早在你当年被苍崎前辈的脸迷糊得不知日夜颠倒的时候，你的取向已经被镜头暴露得一览无余了；最后，你，根本，没有掩饰过。”
　　“掩饰什么？”

　　被对方的“明知故问”气结于心，助理大怒。

　　“刚开拍的时候，连请隔壁组吃了四次东西：在没有自己的戏份的时候，还坚持到剧组，然后每一次都‘顺路’去隔壁‘观摩’一趟；明明除了特殊片段和预告花絮拍摄，和隔壁组的主角根本没有一起拍摄的需要，还频频与之交流演员心得……”

　　被助理连气都不喘的一气呵成唬了一跳，被强烈谴责的艺人迟疑地收回了自己与之相握的双手，一番深沉思考后，真诚答道：“可我之前拍戏也是这样的呀……身为主演，请客，很正常吧？身为主演，关心剧组进度，很正常吧？身为前辈，关心与自己扮演同一角色的后辈，很正常吧？”

　　助理语气幽幽：“你确定吗？”

　　在助理的反复询问陷入沉思，全程沉迷拍摄与写曲的艺人终于想起来咀嚼下自己几个月以来的直觉动物行为，立香迟疑片刻，她在想起自己艺人身份之前，先留意到了另一件事：“啊……原来我喜欢藤丸啊。”
　　助理：“………………立香小姐，您真的在听吗？”

　　“无意打扰，”听了一路的司机眉梢挂着红色的十字路口，他终于从迷茫的旁观者角度回到自己最重要的经纪人身份，心生烂摊子难收拾之感地咬牙切齿问道，“你们两个，谁能先给我解释一下？”

　　“哦哦，”被质询中的艺人语气理所当然得能让经纪人怒抱合同从公司大楼上无绳蹦极，“但这不是很好吗？公关组早就拟好的恋情暴露备案就可以用上了嘛。”

　　经纪人不说话了，他把头扭了回去，假装自己只是一个司机地专心开车了。

　　助理也不说话了，她在自家艺人低头继续写歌的爽朗态度中，既为下一张专辑的进度顺利感到高兴，又为自己即将可能增加的工作量感到难过，她缓慢地把灵魂从天堂地狱的交界点处放回了小车座椅上，问自家转型成功早已无需担忧恋情暴露风险的艺人：“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布？”

　　“诶，可现在不是我的单方面吗？”

　　助理眨眨眼，再次发现了一件能够用于证实此人不开窍的重要证据：“你不知道吗？那位藤丸君，是你的粉丝。”
　　艺人也诧异了：“我记得呀，但那次签名会，他不是代自己的朋友来的吗？”

　　助理迷茫：“什么签名会？你最近有办过签名会？我也没休假呀？”
　　从司机状态中紧急抽离，从此人成为练习生就一路带到今天的经纪人更加诧异：“那是什么时候？”

　　对两人的问题拥有“不是你们先问的吗”的困惑感，藤丸立香不假思索：“成团后的第一次呀。”

　　轻盈的脚步声在繁忙后台中几不可闻，前进者将自己嘴边的麦克风挪了挪位置，松下自己的手套，方下舞台便目标明确地往后台的另一个方向走。她神色自若地向所有路过的人打招呼，从容得仿佛自己前进的方向不是[藤丸立香♂]的方向，而耳边也没有工作人士友情提醒自己“立香前辈您的休息室在东侧的B103哦。”

　　立香笑眼眯眯地道谢：“我知道哦，感谢你。”

　　休息室中难得从剧组中出关的藤丸君还在抱着稿思考稍后上台时的随机应变可能性，他看着门的被打开，迎上来客的金色眼睛，在应该立刻站起来向前辈问好的礼节性鞠躬，还是先打招呼问是不是走错房间了的两个选项中，大脑短路般停滞在对方妆后、灯光下明艳不可方物的闪耀里。

　　“晚上好藤丸君，”对方见此莞尔，挑眉问他，“虽然稍后你还有节目，但除了红白外我暂时没有更多的空闲来亲自找你了。所以在查询你近期的日程表后，下周周六，有空和我出门约会吗？”

　　“………………？”

　　张口闭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后辈被震憾了一般，在原地立定痴呆地回答：“……えっ？！”

　　张扬的眉眼，金色的眼眸中流淌着真切的不解，立香对助理口中的“对方毫无疑问喜欢你”感到犹豫，但语气却是一以贯之的不容置疑：“哦这个啊，因为我喜欢你。”

　　良久的死机，沉默的迷茫，本文的男主人公、偶像的后辈亲藤丸君才从自己的喉咙中挤出了一个词组：“……啊？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