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设诈骗实录》九月草莓

7、是日出（ 原来是鼠鼠

　　半夜三点多，屋子内外都浸着夜色。

　　客厅里只有一盏暖黄色的落地氛围灯亮着，灯下是明琅曾经很喜欢的那张宽敞柔软得像床一样的沙发，沙发上凌乱散落着抱枕、薄毯、乐稿和吉他。
　　到处都是徐静深身上那种淡淡的铃兰香，轻柔地漫在空气里，从皮肤一点点浸入肺腑。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般无二，明明已经半年没进过这里了，这个家带给明琅的感觉却还是熟悉得好像他昨天还在这跟徐静深做 | 爱似的。

　　“那个……鼠鼠老师，介意开一下灯吗？室内太暗了，拍出来效果不太好。”
　　给徐静深戴好麦克风后，小李小声询问。

　　徐静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沉默地走到一边，“啪”一声按下开关，客厅里所有的筒灯射灯灯带一瞬间全都亮了。
　　但情况并没有因此变好一点。

　　在徐静深家里，开灯与否的视觉效果其实是差不多的，因为这套房子里几乎只有黑灰两种颜色。
　　黑灰色的地板、黑灰色的墙、黑灰色的吊顶，还有各种各样黑灰色的家具软装。

　　明琅第一次来这儿时觉得这装修风格特徐静深，又酷又有个性，可等真住进来就觉得有点压抑了。
　　所以他不爱在徐静深这里长住，他觉得在这种环境下待久了脑子会出问题。
　　现在看来，他这双眼睛看得还是太远了，居住环境确实是会影响精神状态的。
　　徐静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性格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有什么事都不说，就憋在心里，憋不住了就开始像个精神病一样莫名其妙生气发疯，一小时不回消息就要冷暴力或者写小作文，有时候俩人都已经和好了明琅都还没搞懂他到底在气什么。
　　说他占有欲强吧，他从来没关心过明琅去哪、去干什么、去和谁玩。说他没有占有欲吧，明琅和朋友多玩一会儿多喝两杯酒他都要生气冷战闹脾气疑神疑鬼。
　　明琅分不清他这些表现到底是因为不喜欢自己还是太喜欢自己，反正徐静深从来没跟他说过、也没表现过什么喜欢啊爱啊的，那明琅就把他总结成纯有病。

　　现在想想，明琅居然能在这家伙身边忍半年。
　　也不能说明琅是个忍者神龟，实在是徐静深的脸和活儿太权威。

　　“好酷的风格。”明琅打量一番室内，尬吹完，才想起来这应该是他和徐静深的“初见”，于是赶紧补上流程：
　　“……我是OK小狼，和很高兴和你分到一组，鼠鼠老师叫我小狼就行。”

　　徐静深抬眸看看他，视线缓缓下落，落到明琅朝他伸出的那只手。
　　他很轻地点了下头，抬手和明琅礼貌握握：

　　“夜磨子。”

　　徐静深手上还带着明琅送的那枚戒指。
　　无论是金属的温度还是徐静深的温度，都比明琅要冷一些，触碰时，难免让他有些微的怔神。

　　“刚才开门好快，你是还没睡吗？”
　　明琅还没忘记自己是带着工作来的，他见徐静深不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便就着这个话题开始尝试互动。
　　他其实没抱太多希望，因为他很清楚和徐静深互动有多难。

　　“嗯。”
　　果真，此人依旧惜字如金。
　　“熬这么晚啊，在做什么？”
　　“写歌。”
　　“天哪，好敬业。”
　　“啊。”
　　“。”
　　也行吧。
　　勉强算是句句有回应，已经很难得了。

　　说不尴尬是假的，但毕竟是第一期节目的嘉宾初见面，尬就尬点吧，要怪就怪节目组这个半夜闯进人家里的环节设置太抽象。
　　明琅放弃了继续互动，他站在边上，看着徐静深从沙发上捞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套在身上，之后合上了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又把吉他装进包里背好，全程沉默着做好了出发准备。

　　明琅不禁为节目组担忧起来。
　　这种担忧一直持续到他和徐静深一起坐进车里。

　　如果这真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明琅现在还能E人属性大爆发当一回社交恐怖分子。
　　但这是他们分手后的第一次见面，加了个定语，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

　　他在想，他们这一组的素材真能剪出东西来吗？

　　“……你知道咱这次要去哪儿吗？”
　　凌晨四点，车窗外一片漆黑，明琅看着窗外掠过的光影，大概是觉得车内空气实在太过死寂，他主动拎出话题。
　　徐静深总不至于在摄像机前搞冷暴力。

　　“你的台本里没写？”没搞冷暴力的徐静深淡声反问。
　　“写了啊。”
　　“嗯。”
　　“？”
　　明琅自动将这个“嗯”字替换成了“那你在明知故问没话找话什么”。

　　明琅无声地深吸一口气。
　　行，比冷暴力更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纯纯的挑衅。

　　明琅默默磨了下牙齿，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

　　夜半的城市漆黑又安静，连灯光都显得有些冷清。
　　车子驶过两个街区，明琅眨了下眼。

　　他的录制开始得比徐静深早很多，工作人员一点多就到了他家，他压根没时间睡觉。
　　现在，该死的令人忐忑的爱人再见环节结束，他放松地坐在车里，困意也跟着蔓延开来。

　　但就在他彻底闭眼前，他忽然听到座椅另一边那个安静得好像死了三天的人再次开口：

　　“霞岛。”

　　徐静深的声音很好听，冷淡低沉，带着些微不可察的哑。
　　他是个近乎完美的音乐人，有才华，有唱功，音色流氓，长得还好，特别是他足够低调，这种无法被窥探揣摩的神秘感给了外人极大的遐想赋魅的空间，放眼整个娱乐圈，就算连网红圈也一起算上，他的梦女梦男粉都是最能打的。
　　可惜，距离产生美，明琅当初就是被这种美狠狠诈骗了。

　　毕竟，谁能想到所谓“阴郁男鬼”“苏神鼠帝”“娱乐圈唯一的Alpha”等等炫酷标签下，其实是一个根本捉摸不透、只冷不热，连话都不会好好说的徐静深？

　　他是世界上最糟糕最累人的男朋友。
　　就像现在，明琅不得不费劲琢磨他撂这俩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在此期间，徐静深再次开口：
　　“是去霞岛。”

　　“你去过吗？”明琅顺着他的话问。
　　“没。”
　　“我两三年前倒是去过一起。是个挺接地气的海边小城，挺好玩的。”
　　“嗯。”

　　这话说完，又是许久沉默。

　　徐静深原本一直望着窗外，后来，可能是觉得这份沉默实在被拉得太长，他微微蜷起手指，垂下眸子，向明琅那边瞥了一眼。

　　初春，天气还有点凉，明琅穿了件宽松的连帽卫衣，懒懒歪在座椅和车窗的夹角，看样子像是睡着了。
　　意识到这点后，徐静深便挪开了视线。

　　他重新看向窗外飞速路过的灯光与树影，不带什么情绪地轻轻抿了下唇。

　　明琅是真的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直到身边有人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他这才从睡梦中惊醒。

　　睁开眼睛后，他下意识朝旁边看了一眼，却只看到徐静深下车的背影。

　　车门打开时，灌进来的凉风让明琅快速清醒。
　　他抓了抓头发，也开门走了下去。

　　五点钟，世界快要醒了，天空变成深蓝色，进入文艺人最爱的蓝调时刻。
　　明琅下车伸了个懒腰，顺便朝四周打量一番。

　　节目组把他们拉到了海边。
　　难怪要连夜录制，看来是想让他们赶这场海边日出。

　　明琅从车上取下自己的行李箱，和徐静深一起，按节目组设置的标识沿着小路往海边的观景台去。

　　虽然节目是分组拍摄，但正片大纲里明确写了六位嘉宾会有集体活动，明琅自然以为看日出就是节目组为他们安排的团建。
　　这挺好的，大家都是刚认识，多几个人也有助于缓解尴尬。
　　可是，走近后，明琅并没有在观景台上看见任何人。
　　他好奇问小李：
　　“原来我们是最早到的吗，其他老师还没来？”

　　小李却答：“不是哦，咱们三组是从不同的地方出发的，另外两组在北京和上海。要到了霞岛大家才能见到。”

　　“啊？这样啊。”明琅笑笑，随口道：

　　“原来是鼠鼠和我的二人世界。”

　　徐静深正走在他身边。
　　听见这话，他微微侧过脸，看了明琅一眼。

　　明琅没注意到他的视线，也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他的注意力已经被观景台旁边的道具吸引了去。

　　节目组在观景台旁边摆了一张桌子，上边放了一台扭蛋机，以及一张被游戏币压住的任务卡。
　　明琅拿起那两样东西，还没研究完，忽然被身边人轻拍了两下，像是某种提醒。

　　明琅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只看见徐静深的侧脸。

　　徐静深正微微眯着眼睛望着大海，风撩起他过长的头发，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眼。
　　好巧，清早第一缕晨曦落在了他脸上，连飘起的发丝都沾了光。

　　徐静深不吭声，也没有看明琅，仿佛刚才碰他的人不是他。

　　明琅微一挑眉，顺着徐静深的视线望向海面，这才看到地平线那边初生的太阳。

　　薄雾朦胧，太阳将天空和海面都染成浓郁的橙色。
　　海边其实并不算安静，风声、海浪声，还有海鸥的鸣叫混在耳边，应该是有点吵人的，但日出带来的氛围却格外宁静。

　　橙色的圆球一点点露了头，从半圆变成圆，一点点离开地平线。

　　明琅这些年去过全世界各种地方，看过各种各样的日出和日落，除了身边站着前男友，杭州海边的这场日出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新鲜的点，只是万千平凡日子里又一场普普通通的开始。
　　但他知道这会是综艺正片的序幕，会被后期渲染出此刻并不存在的宿命感和氛围感，所以，即便觉得困倦又乏味，他还是微微弯着眼睛，吹着海风，耐心地等待天空被唤醒。

　　他不知道太阳升到哪里才算是一场日出的结束，此时此刻，日出对他的吸引力实在要比那个神秘的扭蛋机小得多。
　　明琅实在想cue一下流程，于是他转过脸，再次看向身边的人。

　　明琅有个坏习惯。
　　他很难不在看到徐静深后仔细欣赏他的脸。

　　他发现，和他不同，徐静深好像对这场日出格外认真。

　　这是明琅第一次和徐静深看日出。
　　徐静深不仅名字是老鼠，人也活得像只老鼠，每天就待在他那黑漆漆的老鼠洞里弹琴写歌，再就是看书，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别的娱乐活动。
　　他不爱出门，尤其不爱白天出门，就算被明琅硬拉出去，他也要戴帽子和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就这样一个连家门都不想出的人，明琅真的不知道，节目组到底给了多少，才能让他愿意抛弃帽子口罩，把自己完全暴露在日光下？

　　现在看来，这不好好的吗，臭老鼠见了阳光也不会化成灰啊。
　　所以，当初这人其实也不是不爱出门，只是不愿意跟他一起出门吧。

　　此刻，明琅再次清晰意识到，他其实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徐静深，又或者说，徐静深从来没让他了解过。
　　不过，也不重要了。

　　注意到到明琅的视线，徐静深微微偏过脸，垂眸对上他的目光。

　　明琅扬唇笑笑，唇角的弧度带起他脸颊一枚浅浅的酒窝。
　　他朝徐静深摊开手，手心里是那枚被他握了很久的游戏币：

　　“任务卡要我们抽扭蛋，鼠子，你来吧？”

　　徐静深没有应声，也没有拒绝。
　　他沉默着垂眼，将视线从明琅脸上客气礼貌毫不真心的笑容上移开，抬手拿过了那枚和明琅有着相同温度的游戏币。

　　银币被投进机器，游戏舱里的球球翻搅几下，最终，有只巴掌大的塑料球顺着轨道滚了出来。

　　徐静深抬手拿起扭蛋，拧开后，露出里面一张纸条。

　　他取出纸条，展开看了一眼，便把它递给了明琅。
　　明琅接过来，见纸条上只写了一串数字——

　　[500]

　　他把纸条展示给摄像机。

　　导演组里好像有人在偷笑，很快，PD的声音也带着笑意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恭喜两位老师抽中了本次活动的经费最低档，五百块。从现在开始，你们的衣食住行、所有开销一共只有五百块额度。”

　　明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啥？两天一夜？两个人，五百块？？”

　　“没错。”PD的声音露出些许残忍：
　　“由于额度实在太低，出于人道主义关怀，节目组将多给你们一人一百块的路费补贴，所以，你们本次霞岛之旅的经费一共到手是七百块。”

　　“……”
　　明琅觉得这事实在太离谱，概率小得都有点离奇。
　　他指着桌上那么大个扭蛋机和里面那么多蛋，向天叫屈，不肯信命，掷地有声：

　　“我要验牌！”

　　工作人员生怕他不验，大大方方地把扭蛋机舱打开，任他挑选。
　　机器里面一共剩了19个球，明琅每个都拆开看了，纸条上的金额最小600最大10000，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徐静深就是这么神奇，他真的随手一扭就扭到了20个球里最小的数字。

　　……哪来的倒霉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