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设诈骗实录》九月草莓

6、是世纪会晤！！ 半年没见，

　　大半夜的，明琅可没时间跟徐静深耗。
　　他没理会那个问号，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就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了一边。

　　此时此刻，他已经做好了第二天睡醒后被来自徐静深的99+红点突脸的准备，但令他意外的是，等他一觉醒来再次打开微信时，徐静深的聊天框里静悄悄，什么动静都没有，连昨晚那个问号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全新的——

　　[“JS”撤回了一条消息]

　　居然没有无止境的咒骂，也没有被无视的控诉。
　　情绪稳定得令人惊叹！

　　这让明琅松了口气。
　　因为他觉得这意味着现在的徐静深或许正处在一个勉强可以沟通交流的类人状态。

　　他不想错过这难得的贤者时刻，于是主动破冰。

　　嗷呜：今晚有安排吗？

　　徐静深几乎是秒回。
　　JS：没。

　　嗷呜：凌晨三四点有个去你家的惊喜环节要录，你注意一下，家里别出现乱七八糟的东西和不该出现的人。
　　JS：你？
　　嗷呜：？
　　JS：你要过来？
　　嗷呜：不然？
　　JS：知道了。

　　这场交流比明琅预想的要轻松一些。
　　于是他决定趁热打铁，把其他事情也一并交代了。

　　徐静深此人的社会化程度和稳定性都极低，如果不提前沟通，明琅并不敢保证他会在镜头前闹出什么。
　　他不想把这种需要时刻心惊胆战的不确定性带进工作里，有些话还是得趁早说明白。

　　嗷呜：我接这个邀请的时候不知道你也在，更没想到会跟你分进一个组，现在这个局面确实挺尴尬的，但生米已经煮成锅巴了，真没办法。
　　嗷呜：如果咱真到分手后水火不容你死我活的程度，那现在指定得有一个人忍不了去交违约金，现在谁也没交就代表咱俩都觉得能忍。
　　嗷呜：所以我希望咱们这个愿意为工作隐忍的优良心态能一直保持到这季节目录完，摄像机前咱就装刚认识，谁也别露馅别挂脸，私人恩怨和情绪尽量别带进工作里，不然到时候闹到明面上让网友顺着味儿扒到什么，对你对我影响都不好。
　　嗷呜：认可？认可扣1。

　　JS：1

　　别看这个数字1朴素又简单，这里边可包含了明琅对徐静深此人的全部理解。

　　徐静深虽然顶了个一惊一乍阴晴不定的性子，但他有个很令人安心的优点，那就是说什么是什么，不随便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只要约定好了就不会随便反悔。
　　所以，这才不是普通的数字1，这是保证徐静深未来不会在镜头前翻脸的丹书铁券。

　　心是彻底放下了，可明琅盯着屏幕里那个熟悉的数字，又莫名五味杂陈起来。

　　徐静深不爱说话，他身上最吸引明琅的地方，除了那张脸，就是那沉默寡言、阴郁冰冷的气质。

　　明琅从小就爱交朋友，他长得好，性格也好，这辈子活了二十来年，就没遇过几个不爱搭理自己的人，连路过的流浪猫狗都对他格外和颜悦色。
　　所以，初识徐静深时，此人带给他的新鲜感浓烈到几乎致命，更别提对方还长了一张完全卡在他审美上的脸，这令明琅对徐静深的探索欲到达了顶峰。

　　但当时的明琅根本不懂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当了二十六年的单身直男，他并不能很快意识到自己那些心情和念头的微妙之处，那些感觉在他这里还比不上麦麦输给他的十个嘉年华。
　　所以，加到徐静深微信后，除了开头简单客套的一两句招呼，他们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有继续交流，这种情况江湖人称“躺列”。

　　可这并不代表明琅把徐静深淡忘了，恰恰相反，他总能在忙碌生活中的某些瞬间，想起那夜徐静深在暧昧灯光下的那双沉沉眉眼。

　　他忍不住开始关注徐静深的一切，但这个人落在互联网上的痕迹实在太少，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能被探索的东西。
　　可这阻挡不了明琅的好奇。
　　了解创作者的最好方式就是通过作品，所以他听完了徐静深的所有单曲，那些颓丧忧伤的情歌逐渐覆盖了他的歌单，徐静深的嗓音也一点点融进他的生活里。
　　这种变化一度令苏寐觉得他受了什么打击，因为明琅向来喜欢浓烈情绪强节奏的歌曲，比如摇滚和Rap，对这种温柔慢歌向来嗤之以鼻，没道理突然转性。
　　明琅自己也觉得新奇。
　　他也是后来才发现，原来他迷上的不是歌，而是人。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明琅和徐静深初见的一个月后，那天徐静深发布了一首叫做《潮汐》的新曲，上线一小时就冲到了各大音乐APP榜首，明琅也闻着味去品鉴了一番。

　　说实话，歌确实非常好听，徐静深在音乐创作上有着令业界大佬都赞不绝口的天赋和灵气，更难得的是他有自己的风格，出道多年，几乎把“颓丧情歌”的标签垄断在了“JS-夜磨子”这个ID下，这次这首歌的成绩，对于他来说只是正常发挥而已。

　　将《潮汐》单曲循环十遍后，明琅实在忍不住想表达点什么，所以他在手机里找到了徐静深的聊天框。
　　没有斟酌，没有理由，没有措辞，他想说就说了，是一句简单的“新歌很好听，祝大爆”。

　　其实明琅并没想过这八个字会得到什么回应，因为他觉得徐静深身边肯定不缺夸赞和祝福，看到自己的消息估计还要疑惑一下这人是谁。
　　但令他意外的是，消息发出后，几秒钟的功夫，甚至明琅都还没来得及退出微信，徐静深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JS：谢谢。

　　很有礼貌。
　　明琅心情有点好。

　　按理来说，这场普通的客套应该就到此为止了，明琅自己也没想要过多打扰，谁想过了三分钟后，徐静深主动发来了消息。

　　JS：仙本那很漂亮。
　　JS：玩得开心。

　　明琅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后面才想起来，自己半个月前去仙本那拍了素材，昨天晚上运营刚刚把这期视频发布出去。
　　所以，徐静深看了他的视频？
　　明琅无意识地抿了下唇角。

　　嗷呜：我已经回杭州了哦，视频素材是半月前拍的，昨天才剪好发出去。
　　嗷呜：但还是替半个月前的OK小狼回复一下，谢谢你，我很开心。

　　JS：好。

　　好正经。
　　好有趣。
　　明琅忍不住逗他。

　　嗷呜：所以，刚才两条信息间隔的那三分钟里，鼠鼠老师是紧急打开我的主页关注了一下动向，好进行一个互相问候祝福的礼尚往来吗？

　　JS：不是。
　　嗷呜：那就是大数据碰巧把我推给你了？
　　JS：没有。
　　JS：我有关注你。
　　嗷呜：骗人。
　　嗷呜：我可没收过互关提醒。
　　JS：？

　　JS：我不登那个账号。
　　JS：另一个号在关注。
　　嗷呜：不信。
　　嗷呜：要不要给我证明一下？

　　这话发出去，徐静深就没动静了，明琅还以为是自己逗过火了，谁想过了一会，这人还真给他发来了两张截图。
　　第一张是个人主页，里面是一个叫做“黑山日落”的小号，0获赞0粉丝1关注。
　　这是为了证明他的确不登大号。
　　第二张则是“OK小狼”的主页，简介下面左侧的按钮是灰色的“已关注”。
　　这是为了证明他的确关注了他。

　　一板一眼。
　　怪有意思。
　　明琅扬了扬唇。

　　而后，他也打开APP，根据ID搜到了徐静深的小号，点击“回关”。

　　嗷呜：原来我是你唯一的关注。
　　JS：嗯。
　　嗷呜：已回关。
　　嗷呜：恭喜鼠鼠老师追星成功。

　　明琅陪着徐静深开玩笑。

　　像JS-夜磨子这种体量的公众人物，账号交给运营或者经纪人打理很正常，不登大号也很正常，但这个三无小号就稍微有点假了。
　　谁的常用号不吃吃瓜关注点主播网红呢？估计是因为自己戳穿了徐静深的客套，大明星不禁逗，面子挂不住，这才临时建个小号圆一下谎维持一下 | 体面。

　　明琅并不反感这事，相反，他觉得徐静深呆呆的，还挺可爱，所以也善良地接下了这个小谎言。
　　他略过了这个话题，顺着把天聊了下去。

　　嗷呜：为什么叫黑山日落？
　　JS：在黑山看过日落。
　　嗷呜：你喜欢旅行？
　　JS：不。
　　嗷呜：那就是经常出国？
　　JS：没，只去过这个国家。
　　嗷呜：唯一一次出国是去黑山，那很小众了。
　　嗷呜：我之前也做过黑山的Vlog，当时在科托尔看过一次很漂亮的日落。

　　嗷呜：啊，我想起来了。
　　JS：？

　　嗷呜：难怪你有首歌叫科托尔日落。

　　JS：你听过？
　　嗷呜：听过啊，我听过你所有的歌。

　　他们的第一次闲聊就在这里结束，因为明琅接了个工作电话，被迫结束了休闲时光。
　　嗷呜：我有点事情要忙，先走一下。
　　JS：1

　　当时明琅觉得徐静深这种回复方式有多正经多有趣，后来深入交往的过程中就觉得这有多傻逼。
　　这可能真的就是苏寐所说的，喜恶同因吧。

　　“我们到了，小狼老师。”
　　工作人员的声音将明琅带离了回忆。

　　凌晨3点29分，节目组的商务车载着明琅，准时抵达徐静深家小区的地下车库。
　　明琅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在工作人员的带领和摄像机的注视下走进了6号楼。

　　等电梯的时候，明琅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问：
　　“咱们这样直接拍他家真的可以吗？会不会有私生饭查到他的住址上门骚扰之类的？”

　　明琅的FPD叫小李，是个个子小小的女生，听到明琅的问题，她推了推眼镜：
　　“放心啦，暴露地址和路线的部分不会剪进去的，有风险的镜头后期老师也会使用马赛克大法。咱们是将嘉宾隐私和安全放在第一位的。”

　　“那就行。”明琅点点头。
　　正好电梯到了，他走进去，习惯性顺手按了“19”。

　　如此自然的动作，看得准备刷访客卡的小李一愣：
　　“诶？小狼老师知道我们要去哪层？”
　　她记得她也没说啊。

　　“……”明琅脑子一白。
　　靠。
　　正片第一趴就要露出破绽了吗？
　　死脑子死嘴，快狡辩啊！

　　“呃……”
　　他都来过这地方多少次了，前男友住哪层他能不知道吗？其实徐静深家的门锁还录过他的面容和指纹，密码也是倒背如流呢。
　　“……提前打探了一下，好兵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好用心！”小李并没有多想，也没有追问。
　　明琅松了口气，但没有松太多。
　　他希望这段不会被剪进正片里去，互联网大侦探们真的很令人畏惧。

　　徐静深住的小区是一梯两户，但他买房子的时候直接把隔壁那套房也一起买了，打通做了套平层，所以整个19层实际只住了他一户。

　　出电梯后的明琅吸取了刚才的教训，他走在小李后面，不贸然吭声也不随意行动，任她把自己带到入户门外，看见她的示意才伸手按门铃。

　　门铃喊了几嗓子，很快，门锁“咔哒”一声，朝里缓缓打开。

　　门后的世界很暗，黑漆漆一片，几乎看不见一点光，唯一清晰的是门框间那根缓缓绷直的防盗链。
　　待链子拉到极限，徐静深才从门后出现，整个人都淹在阴影里，只露了半张脸。
　　他过长的黑发似乎是才洗过不久，很顺很软地垂在眼前，略微遮挡了那双攻击性浓重的眉眼，显得下半张脸更加优越。

　　……淦，又被晃了一下，半年没见，这货瘦了憔悴了但也更帅了，不是他的错觉吧。

　　“晚上好，夜磨子老师，”
　　明琅扬唇露出个招牌笑容，做自媒体多年，他已然炼就在无论多尴尬的情况下都能笑得天衣无缝的技能：
　　“希望我们没有吓到你。”

　　从开门的第一瞬，徐静深的视线就一直锁在明琅身上，好像边上那些工作人员和沉重设备都不存在一样。
　　明琅不好说那双眼睛里散发的情绪是幽怨愤恨还是别的什么，但不管那是什么，都像是钉了在他身上，恨不得往他骨头里钻。

　　他承认他还是有点慌。

　　好在徐静深没有发疯。

　　听见明琅的问题，他只是在短暂的沉默后，很轻地摇了下头，之后就挪开视线，抬手解开防盗链，转身走进了屋内。
　　只留下一句淡淡冷冷的：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