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爆炸现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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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臭味粘稠得化不开，混杂着烧熔的合金、碳化的有机体，还有一种……极细微的、几乎被彻底抹除的甜腥。信息素残渣。
凌苍站在隔离光幕划出的安全线外，冷眼看着下方仍在冒起缕缕青烟的巨大深坑。
应急灯惨白的光投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勾勒出过于清晰的轮廓，绿眸沉静得像两潭古冰，映着脚下的狼藉，却激不起半分波澜。
夜风撩起他几缕银白的长发，发丝扫过线条冷冽的下颌。
他身后，现场勘查组的Beta队员们压低嗓音的交谈话语碎片零落飘来，被呼啸的晚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能量核心过载……初步判断是反噬性链式反应……”
“……冲击波范围控制得还算……但中心区……”
“……找不到完整结构了……啧，这得是多大的当量……
“……诺技术官她……太可惜了，那么年轻的天才……”
“证据链初步固定……可以按实验事故流程走了……”一个声音带着官方的麻木定调，结束了讨论。
凌苍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甲陷入掌心，留下几个浅白的月牙印。
他微微侧身，绕过那道不断闪烁的蓝色隔离光带，靴底踩上边缘滚烫的、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发出轻微刺耳的嘎吱声。
雪白的公司制式风衣下摆拂过焦黑的地面，立刻沾染上一片污渍，他也浑不在意。
灼热的气浪尚未完全散去，烘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他蹲下身，戴着黑色半指战术手套的手，极其缓慢地拂开一层灰烬和凝固的、无法辨认原状的粘稠物，露出下面一片半熔化的合金板。
边缘似乎曾刻有什么精细的花纹，现在已模糊难辨，只留下一点凹凸不平的触感。
就是这里。诺希娅个人终端信号最后消失的精确坐标点。
他的指尖悬停其上，一丝极微弱的、属于诺希娅的、带着淡淡机油和焊锡味道的信息素残留，如同最纤细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刺入他高度敏锐的感知。
冰冷的精神屏障瞬间在脑海构筑，将那点突如其来的刺痛严密封锁，隔绝在外。
不能在这里，绝不能。
他维持着蹲姿，目光沉静，继续摸索。烧蚀的碎块，凝固的奇异结晶，无法辨认原状的渣滓……他的动作轻而稳，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又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点异常。
时间似乎变得粘稠而缓慢。周围嘈杂的人声、设备运行的嗡鸣、金属冷却的噼啪声，都退得很远。
直到他的手指触碰到一小片极薄的、边缘有些熔化变形的东西，卡在一块扭曲的钢板缝隙深处。
几乎是同时，他个人终端的超高强度隔离层内，接收到一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加密脉冲。
诺希娅的专用频段。最高优先级、一次性的生命体征关联加密。
脉冲微弱得像是错觉，只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内容破碎得只剩下几个强制解析出的字符，狠狠凿进他的神经——
「哥哥，别相信伊。」
冰冷的字符，裹挟着终端最后爆裂的电磁杂音，在他绝对冷静的思维屏障上撞出细微的裂痕。
凌苍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只有一瞬。周遭所有的噪音——风声、人声、远处悬浮引擎的呼啸——骤然退远，又猛地拉回，变得更加清晰刺耳。
他面无表情，指腹用力，小心地将那枚滚烫的透明存储芯片从缝隙中抠出，指尖传来被灼伤的细微刺痛，留下一个不起眼的红痕。
他仔细地擦净芯片上的污迹，放入一个特制的静电屏蔽证物密封袋，封好。动作流畅，没有一丝颤抖。
然后，他站起身，目光淡漠地掠过深坑，掠过那些仍在忙碌的、穿着不同制式防护服的身影最后落在不远处那个，正微笑着指挥一个面色沉重的Beta高级督察说话的白发女性身上。
伊。
她似乎感应到他的注视，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对上他的视线，对他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标准得体，却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完美地映衬出关切与适当的距离感。
她抬步向他走来，高跟鞋踩在碎砾上，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嗒嗒声，在这片嘈杂又压抑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在凌苍面前一步远处站定，目光落在他手中那个小小的证物袋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与关怀：“凌技术官，请节哀。诺希娅的事……我们都很难过。现场初步判断是实验意外，能量回路过载反噬。你放心，公司一定会彻底调查清楚，给所有受害者一个交代。”
她的声音柔和悦耳，信息素收敛得极好，只有一丝极淡的、冷冽的雪松味，符合她高级监察官的身份和Alpha性别，没有任何异常。
凌苍在她开口前，就已经漠然转开了视线，将证物袋收入风衣内袋，贴胸放着。芯片的余温透过衣料和密封袋，烙在皮肤上，像一个沉默的烙印。
“嗯。”他发出一个单音节，算是回应。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伊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冷淡，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的状态看起来不好，是否需要心理干预组的支援？或者我安排人送你回去休息？这里交给勘查组就好。”
“不必。”凌苍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权限内例行核查已完成。后续流程，按规章办即可。”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直转身，穿过隔离光幕，走向停放在外围的个人悬浮梭。背影挺直，银发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流动着冷冽的光泽，那条平时总是安静垂在身后、偶尔泄露情绪的蓬松狐尾不见踪影，显然被紧紧收束了起来。
伊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闪过，快得无法捕捉。
她脸上的温和笑容慢慢淡去，只剩下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对走过来的副官低声吩咐：“加快现场清理速度，所有证物三级加密，直接送交我的办公室。通知危机公关部，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媒体询问，口径统一为‘重大实验事故’。”
“是，监察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爆炸现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