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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乱葬篇25 田七如海4 ...

  •   “你刚刚说了什么?”田巧脸上的和蔼瞬间消散,面容狰狞。

      “妈……”田七被母亲的副模样吓到了。

      田巧的表情里,没有半分母亲看向自己孩子时的宠溺。

      “谁告诉你的?!”田巧冲过去抓住田七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田七吃痛地皱起眉头。

      “我听别人说的……”
      田七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想挣开母亲的手,可那双手像铁钳一样,牢牢钩在他肩膀上,纹丝不动。

      在田七眼里,面前的女人根本不是往日里温柔待他的母亲,而是一个被恶鬼夺舍了的躯壳,陌生又可怕。

      “妈……你弄疼我了……”
      田七的泪水忍不住滚落,砸在田巧的手背上。

      田巧的手突然像触电似的往后缩。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后腰狠狠撞在身后的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桌上的油灯晃了晃,灯芯火苗跳动,险些翻倒,橘色的光在墙上晃出扭曲的人影。

      田巧扶着桌子,身体瘫软得左摇右晃,脸色惨白。

      安静了一会儿后,她突然发出“呵、呵、呵……”的瘆人怪笑,肩膀跟着一阵阵不受控制地抽动,笑得田七头皮发麻。

      田七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身子一紧,脖子都快缩没了影,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妈……”

      “你……”田巧的声音抖得厉害。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没说几个字,喉咙里又掺杂着几声怪笑,怎么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田七见母亲这副丢了魂的样子,再也绷不住了,眼泪“哗啦啦”地涌出。

      他边哭边往母亲身边凑:“妈,我不问了!我再也不问这个问题了!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不要这样,我害怕……”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死死抱着田巧的大腿,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把脸埋在母亲的裤腿上,蹭了一裤腿的泪水。

      田七的一声声哀求和痛哭,终于拉回了田巧的理智,她整个人清醒过来。

      田巧双腿一软,顺着桌子滑坐在地上。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脸,肩膀剧烈颤抖,一声声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泄出。

      油灯的火苗静静燃着,映着两人蜷缩的身影,满是狼狈。

      过了很久,久到连油灯的火焰都矮了一截时,田巧的脸上已满是泪痕。她的睫毛被打湿,黏在眼下,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看着很憔悴。

      “小七。”她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田七慢慢抬头,露出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眼里还噙着未干的泪水。他看了母亲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手指抠着衣角,不敢动。

      田巧伸手把田七搂进怀里,手臂轻轻环着他的背,生怕再吓到他。

      “妈对不起你。”田巧声音哽咽,轻轻拍着田七的背,像小时候哄着哭泣的他那样,“妈吓到你了,是妈的错。”

      田七拼命摇头,眼泪蹭了田巧一脖子,“妈,你别生气,我以后什么都不问。”

      他不懂什么是子宫,不懂母亲为什么会有那样大的反应。他只知道,母亲生气了,母亲害怕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

      田巧:“小七,你能理解妈妈的,对不对?”

      田七不懂,却还是一个劲地拼命点头。对于他来说,只要妈妈不再生气,不再露出那样可怕的表情,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长夜漫漫,屋子里的温度降了又降。

      客厅处,亮着一抹橘色的亮光。桌面油灯上的火苗跃动,带出一股淡淡的煤油味,在空气里弥漫。

      田七走到田巧身边,傻站着像个木头,一脸迷茫地看着田巧,眼睛眨啊眨,不敢说话。

      “睡不着吗?”田巧问。

      田七点点头,一直把下巴压得低低的。

      田巧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得到允许的田七心里偷乐着,使劲往母亲身边凑。肩膀挨着肩膀,胳膊贴着胳膊,恨不得整个人都黏在母亲身上。

      “你再挤我,我就要从凳子上掉下去了。”田巧无奈地推了推他的脑袋,嘴角却带着笑意。

      田七抬头傻笑,露出一口白牙,没说话,把半个身子都靠在了母亲身上。

      田巧将外衣抓在手里展开,宽大的外衣裹着两个人,将冷风隔绝在外,只留着彼此身上的温度。

      田七靠在母亲怀里,整个身子紧紧缩着,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母亲把他抱在怀里哄着他睡觉,温暖又安心。

      母亲的怀里像是有魔力,不到一会儿,田七就感觉困意上头。

      “哐当”一声巨响从里屋传来,硬生生将田七从困意中拉出。

      田七和田巧同时从板凳上站起。

      “不好!”田巧着急忙慌往里屋跑。

      里屋的窗口敞开着,风呜呜地往房里灌,吹得窗户木框咯吱作响。

      后赶来的田七冲进里屋,看到床上空无一人,“妈!曹如海不见了!”

      田巧:“小七,你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乱跑,把门反锁。妈出去把如海找回来。”

      田七跟在母亲身后,一步也不肯落下:“妈!我也要去!”

      “听话,小七。”田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等妈妈回来。把门窗锁好,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要是发生了什么,记得躲起来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田七心里纵然有万般不愿意,却还是点了点头。

      他站在门口,看着母亲举着煤油灯的背影,在夜色里慢慢走远。煤油灯的光,晃啊晃,最后消失在长长的路上。

      田七在门口站了很久,犹豫再三,还是跑出了家门。

      另一边,曹如海跑了很久,跑到双腿都打起了颤。

      他再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在路边的草堆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凉风灌进他嘴里,冻得他牙齿打颤。

      他脑子里想着刚才无意间听到的对话——

      田七说的“子宫”是什么东西?
      难道自己母亲被抓走,就是因为这个东西?

      他心里堵得慌,不敢耽搁太长时间,歇了没几分钟,就撑着草堆慢慢站起。

      天亮后更不方便行动,还是在夜里找母亲是最合适的。

      “我看到你了!曹如海,你给我出来!”

      前方传来一声堪比惊雷的嗓门,在夜色里炸开。

      曹如海半蹲在草堆里,不敢动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里拼命祈祷对方是看花了眼,能赶紧离开。

      “我从刚才就看你在草堆里坐了老半天了,你赶紧给我出来,不然我就过去了!”

      男人步步紧逼,曹如海心里的鼓点越敲越响。久蹲的姿势让他的双腿发酸发麻,开始不受控制地晃动。

      眼看着对方都快走到自己跟前了,曹如海心一横,伸手在草堆里摸了一块砖头,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不能被抓,他要去找母亲,他还要弄清楚为什么村里这些平日里和善的乡亲们,会突然变得如此可怕?他们为什么要抓他和母亲?还有那个“子宫”到底是什么东西?

      曹如海扬起手上的砖头,胳膊绷得笔直,眼睛盯紧对方马上就要探过来的脑袋,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他反复给自己加强心理建设,握着砖头的手在发抖,掌心全是冷汗,砖头滑溜溜的,险些掉在地上。

      他害怕自己会失手,更害怕自己下不了手。

      一个人影突然从草堆里“唰”的一下站起来,正好跟前来抓人的男人撞个满怀。

      男人被吓得腿软,赶紧扶住旁边的树才站稳。

      男人定睛一看,又惊又怒:“林子?!怎么是你?”

      林子:“好你个大嘴!差点没把我吓死!什么曹如海,我哪儿长得像他了?大半夜的瞎叫唤,也不怕把孤魂野鬼招来!”

      名叫大嘴的男人皱着眉,就是不信邪。他刚才明明看得清清楚楚,草堆里蹲着的就是曹如海,怎么一眨眼就变成林子了?

      他正要开口问,目光往下一扫,就看见草堆旁边缩着个模糊的人影。再一抬头,瞧见林子上身光着,身上还沾着草屑,一下就明白了。

      林子将大嘴的心思看得清楚,他赶紧捡起散落的衣服,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全程还对着大嘴尴尬地赔笑,一脸被抓包的窘迫。

      大嘴用胳膊肘顶了顶林子,坏笑着说:“林子啊林子,行啊你!玩得挺野啊!大晚上的不在村里待着,跑这荒郊野外来找刺激,藏得够深的!”

      林子穿好衣服,“好兄弟,这事你可千万替我保密……要是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混?”

      大嘴拍着胸脯:“放心吧!这种事我懂规矩,肯定烂在肚子里,屁都不放一个!”

      说完,大嘴又好奇得不行,伸着脑袋想往草堆里瞅。刚探出半个头,就被林子拦住:“人家脸皮薄,害羞的很,你一凑过去,非把她吓着不可。”

      大嘴识趣地收回脑袋,摆摆手:“行行行,不打扰你俩好事了,我走行了吧。”

      林子感激:“多谢兄弟!够意思!”

      大嘴刚走两步,又回头挤眉弄眼:“林子,下次也带带我,让我也开开眼啊!”

      “必须的!”林子想都没想就应下来,只盼着他赶紧走人。

      大嘴一步三回头,眼睛还老往草堆那边瞟,恨不得留下来看个究竟。

      大嘴走远了,林子才松了口气,他转身绕到草堆旁,把缩在里面的曹如海拉出来。

      他伸手摘掉曹如海头上的草杆子,又拍了拍他后背和衣服上的灰。

      曹如海:“林子哥,谢谢你。。”

      林子完全不在意:“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

      曹如海:“林子哥,村里人都在抓我,还抓走了我妈,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子:“我帮你,是因为我相信你,也相信红姨是无辜的。红姨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他们谁都清楚。”

      曹如海:“林子哥,你是不是知道我妈为什么被抓?”

      林子愣了愣:“你不知道红姨为什么被抓?”

      林子张了张嘴,又犹豫着闭上了。有些事,不说才是为曹如海好。

      在曹如海一声声的哀求中,林子的心一点点软下来,最终还是禁不住他的软磨硬泡,松了口。

      林子:“你听说过……晦女吗?”

      “晦……晦女?”曹如海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林子:“在乱葬区,晦女是不祥的,是被人厌恶的……晦女,是没有子宫的。”

      子宫?又是子宫?

      曹如海这一天已经听了好几回——田七和田巧的对话里提过,现在林子哥也说了。

      林子:“他们抓红姨,是因为红姨是晦女。”

      林子跟曹如海讲起了乱葬区里关于晦女的事,那是刻在村民骨子里荒谬的认知——

      在乱葬区,所有人都认为,一个完整的女性,必须拥有子宫,那是女性完整个体的标志,也是女性身上最重要的器官,是女性存在的意义。

      子宫可以孕育胎儿,孕育新生命。在这个缺人少力、朝不保夕的乱葬区,新生命意味着希望,意味着族群的延续。

      而没有子宫,不能孕育胎儿的女性,被称为“晦女”。

      晦女是不祥的象征,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晦女是让人厌恶的,因为她们没法给世界带来新生命。

      一旦村里发现晦女,所有人就会抱成一团,把她当成全村的敌人,想尽办法除掉她。

      曹如海听完,心头一震,“我妈才不是晦女!她从来没害过任何人!是他们自己倒霉,就把错都推到我妈身上,把她当成替罪羊!他们才是坏人!”

      明明是连孩子都看得明白的道理,可那些大人,却从来不敢面对现实,只会找个无辜的人来顶罪。

      在乱葬区这些人眼里,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女人本身,不是她们的善良,也不是她们的付出,重要的是女性得天独厚的子宫,以及那能孕育新生儿的能力。

      没有子宫的女人,在他们眼里,就是带来不幸的晦女。

      晦女,不过是乱葬区里最可悲的产物,是所有人逃避责任、推卸罪过的借口。

      对于他们来说——如果有一天他们出现了不幸,不是因为天,不是因为地,更不是因为他们自己,而是因为他们身边出现了晦女。

      真可笑。

      “我妈对他们那么好,谁家有难她都伸手帮忙,帮他们缝衣服、看孩子,他们却说她是晦女!”

      曹如海眼眶通红,泪水直打转,却咬着牙不肯让它掉下来。

      林子:“如海,我知道红姨不是晦女,可你再气也得忍着,不能冲动。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别中了他们的圈套。只有你好好活着,才有机会救出红姨。”

      曹如海:“林子哥,你知道我妈被关在哪儿了,对不对?”

      林子犹豫几秒后,点了点头。

      曹如海吸了吸鼻子,激动得不行。他终于不用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找了。

      曹如海:“林子哥,你告诉我妈妈在哪里好不好!我想知道我妈现在怎么样了,她有没有被欺负,我想见见我妈,就见一眼也好。”

      林子低下头,眼神躲闪。

      曹如海见状,双腿一弯,直接跪在地上:“林子哥,我求你了!我就想见我妈一眼,就一眼!”

      林子吓了一跳,“你给我起来,曹如海!你不要随便乱跪人,我还没死呢!你给我起来!”

      曹如海跪着不动:“你不帮我,我就不起来。”

      林子拉了好几次,愣是没拉动。他怎么以前没发现,曹如海这小子犟起来,真的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看着曹如海那倔强的样子,又气又无奈,“行!我答应你!你先起来!”

      曹如海立马爬起来,眼巴巴地盯着他,生怕他反悔。

      林子:“我可以帮你,但是——”

      话还没说完,曹如海又要跪。

      林子眼疾手快拦住:“你跪上瘾了是吧!再这样我真不管了!”

      曹如海站好:“我不跪了,你说什么我都听。”

      林子:“我可以带你去见你妈,但全程你得听我的,不许自作主张,知道吗?”

      曹如海点头如捣蒜。

      林子再次强调:“我没跟你开玩笑。你要是不听指挥,出了事,别怪我自己跑,把你扔那儿。”

      曹如海又是一个劲的点头。

      可林子心里还是没底,这小子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林子:“我只是带你去见你妈,运气好你们能说上几句话。不是带你去救人。你要是抱着救人的心思去,那咱俩都得完蛋,到时候你妈没见到,我还得跟着倒霉,听明白没?”

      曹如海:“知道了林子哥!我都听你的!”

      曹如海嘴上应着,心里却另有打算——他当然想救自己的母亲,但他不想连累林子哥。他打算先见到母亲,摸清地方之后再想办法救人。

      林子拍拍他肩膀:“走吧,跟紧我,脚步放轻,别出声。”

      他俩一前一后前进,脚步放得极轻,踩在草地上,都听不到半点声响。

      夜色越来越浓,冷风刮过树梢,呜呜作响。

      走了好一会儿,林子突然停下,冲曹如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前面。

      曹如海顺着看过去——不远处的空地上,立着一个小木屋,门关得严严实实,还被锁链拴着。

      两个男人举着火把守在门口,时不时打几个哈欠。还有另外两人在木屋周围慢悠悠地巡逻,时不时凑在一起聊上几句。

      曹如海一看到木屋,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抬脚就想冲过去,结果被林子一把掐住,像拎小鸡似的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林子狠狠瞪他一眼,曹如海这才冷静下来,乖乖蹲好。

      林子压低声音:“你再这样,我现在就走。”

      曹如海抿嘴不敢动。

      林子:“我下午听人说,他们是分批轮流看守,每次四人一组。他们换班的时候,得去村里叫人,中间有十几分钟的空档。但我不敢保证,可能更短,也可能更长,全看运气。我们就在这儿等他们换班。等他们一走,我们就过去。到时候我在外面放风,你进去见你妈。记住,我一叫你走,你必须马上跟我走,听到没?”

      曹如海点头:“听到了!”

      林子心里还是不踏实。他太了解曹如海了,这小子见了妈,肯定舍不得走。他已经想好了,实在不行,就把人敲晕扛走。

      他俩在草堆蹲了快一个小时,腿都麻了,终于等到那四个看守商量着换班。

      看着他们走远,林子拍了拍曹如海:“走,快!”

      到了木屋门口,林子从头发里摸出一小截铁丝,他把铁丝放进嘴里抿了抿,然后插|进锁孔,捣鼓了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曹如海看得目瞪口呆,捂住嘴发出一声压低的惊呼。

      林子推开门,再三叮嘱:“记住!进去之后动作快点,我一叫你就得走,绝不能犹豫!”

      曹如海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迈进木屋。

      屋里潮气很重,闻着让人胸口发闷。里头连一盏煤油灯都没有,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让曹如海勉强能看清屋里的轮廓。

      借着那点微弱的月光,曹如海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她正靠在木质隔栏上,头发散乱,合着眼一动不动。

      曹如海鼻子一酸,强忍着没让自己哭出声,轻轻叫了一声:“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乱葬篇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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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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