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故梦冷[民国]》安安桂桂

62、大少爷被抓了 东窗事发，

　　中秋节过了没几天，这天好不容易出了个大太阳，孟公馆的院子里晒着床单被褥。

　　佣人王吉从外头跑进来，直呼着：“出事了！出事了！不好了出事了！”

　　孟夫人刚巧在偏厅里练习插花，听到王吉呼喊，出来问道：“什么事情啊？这么大呼小叫的，别吵到了其他人。”

　　王吉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今天晌午大少奶奶叫我去给他拿一匹布，我在前门街口那里的裁缝店里，等裁缝给我裁剪料子呢，看到大少爷在春香楼里被日本人抓走了！”

　　孟夫人有些慌了神色，但很快镇静下来，问道：“无缘无故的大少爷怎么会被日本人抓呢？”

　　王吉吞了口口水，接着说道：“我马上就去春香楼那儿打听啊，那里的小厮说大小也带着唱曲的姑娘在包房里吃饭喝酒呢，日本人也在那里吃饭喝酒，一个日本宪兵看上了唱曲的姑娘来抢人，大少爷气不过，和日本宪兵打起来了，把人给打伤了！”

　　孟夫人气得脸色铁青，说道：“这个不孝子，家里才太平几天，他这又出去惹是生非，我早就叫大少奶奶好好看着大少爷了，她就是不上心，这下好了，这可怎么办。”

　　王吉愣在那里也不知道怎么办，孟夫人说道：“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给老爷拨电话，让他去把大少爷赎回来啊。”

　　不多时候，这事便传遍了整个孟公馆，大家都在大厅里坐着，等着孟老爷回府，也偷偷商议着事情原委。

　　大少奶奶哭成了泪人儿，抱着孩子说道：“都怪我没有管住他，明知道他心野爱出去玩，我更应该盯着他。”

　　“算了，事到如今说这个有什么用，等老爷把他接回来，我们再好好说说他这个坏毛病，他这一天不改，家里一天不得安生。”孟夫人说道。

　　孟夫人看厅里只有大少奶奶和她怀里的小少爷，旁边站着管家，她问道：“其他人呢？”

　　管家支支吾吾道：“二小姐有事回不来，四少爷那边没人听电话，三小姐她……”

　　“好了，我知道了。”孟夫人打断了管家的话，三小姐的事情大家都避之不提。孟夫人看到五姨太的位置空着，又问道：“五姨太呢？这才什么时候怎么又不见她的人影？”

　　大家面面相觑，也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的贴身丫头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说道：“五姨太她……她去戏园子了，她说好久没唱了想回去俩练嗓子。”

　　孟夫人皱了皱眉，说道：“到底是个戏子。”

　　正说着，孟尔渊从外面走了进来，孟夫人迎上去：“老爷，你可回来了，怀举他……”

　　“别说了，我知道了，赶快去准备一些钱，我去一趟藤井次郎的府上。”孟夫人使了个眼色吩咐管家去准备车马钱财，她自己忙前忙后跟着孟老爷进了里屋换衣服。

　　大少奶奶站在客厅里，轻轻啜泣着，她的陪嫁丫头安慰道：“小姐，不要担心了，你看老爷不是准备去接姑爷了吗，姑爷到底是老爷的亲儿子又是长子，老爷怎么会不管他呢？你别哭伤了眼睛。”

　　“我是哭我自己，命苦，嫁了这么个整天不着家的人。”大少奶奶说着又擦眼泪，陪嫁丫头只得给她递过去一条干净的手帕。

　　经过几番周折，孟尔渊从藤井次郎的办公室里走出去，前边是宪兵队长给他银引路，带他去接大儿子孟怀举。

　　到了监狱里，门上的铁锁还没有打开，孟怀举便看到他的父亲在外头站着，他脸上露出殷切的希望，喊道：“父亲，我在这里，你来救我了。”

　　孟尔渊一声不吭的走过去，脸上表情严肃，孟怀举从监狱里放出来，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旁边的宪兵骂道：“你个狗眼，看清楚了，我可是孟市长的长子，早就说过让你们放了我。”

　　孟怀举话音刚落，孟尔渊一巴掌打在自己的儿子脸上，将大少爷孟怀举给打蒙了，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了自己一巴掌，大少爷气急了，摸了摸自己肿起来的脸，赌气在前面先走了。

　　孟老爷打了这一巴掌后自己也气得够呛，一下子有些站不稳，伸手扶在旁边的牢房门上。

　　大少爷气冲冲的向外走去，路过旁边的其他监狱，一间临时关押房里关着一名女子，她看到大少爷孟怀举匆匆走过去，她连忙从地上站起来，抓在牢门上喊道：“怀举，怀举救我啊。”

　　原来这是今天和孟怀举一起被抓的唱曲的姑娘，这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孟家五姨太蒋玥琴。

　　孟怀举跑上前去，抓住蒋玥琴的手关切的问道：“月琴，你有没有怎么样？他们没有欺负你吧？”

　　蒋玥琴还没来得及回答，看到后头孟老爷走了过来，她连忙转过身面对着墙壁吓得浑身发抖，孟老爷走了过来，看到孟怀举站在这里，问道：“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回去给你的妻儿认错！”孟老爷看了一眼旁边监狱里关押的女子，背影分外的眼熟。

　　旁边的宪兵问道：“孟市长，这个女的你们不一起带了去？”他为了讨好孟市长，主动打开监狱的门说道：“孟大少爷，得了，这姑娘我们还给你，经过你这么一闹啊佐藤上校已经看不上她了。”

　　孟老爷看着这女子的背影，问道旁边的孟怀举：“怀举，这就是你在外头的女人，你就为了这个女人和日本人打起来？”

　　孟怀举支支吾吾，头上直冒冷汗，孟老爷见状有些察觉，他走进监狱里，吓得那女子双腿瘫软跌落在地上，孟老爷便看清地上跌坐的女人不是别人，是自己的姨太太蒋玥琴，只不过换了身衣装打扮。

　　“是你！”孟老爷颤抖着手指着蒋玥琴，她躲到墙角脸色苍白不敢作声。孟老爷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长子孟怀举，只见他汗如雨下也是一声不吭，这事情如此明了，只是旁边的宪兵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孟尔渊一时气急攻心，头晕眼花，一个酿跄向前倒去，幸而孟怀举及时扶住了自己的父亲。

　　一直到晚上月朗星稀的时候，孟公馆里一家人盼的脖子都酸了，孟怀举这才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孟公馆，随他一同前来的，还有藤井次郎的秘书仓木高雄。

　　孟怀举前脚进了门，大少奶奶急切的上前来询问事情经过，仓木高雄在后面隔了一段距离跟着走过来，孟夫人站在门口等着，她眼睛看的不仔细，只当是老爷在后头。

　　“母亲，不用等了，父亲回不来了，后面跟着回来的是藤井处长的秘书仓木高雄。”孟怀举说道。

　　孟夫人不解，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孟怀举满心愧疚，说道：“父亲在监牢里气血攻心晕倒了，被藤井次郎抬去了日本医院里，藤井次郎说等父亲好了再送他回府。”

　　孟夫人一时慌了神，说道：“怎么会？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气血攻心？为什么要在日本人的医院，我们接他回来，我们自己也有西洋医生的。”

　　这个时候仓木高雄走了进来，解释道：“孟夫人，你节哀顺变，孟市长身体有恙，我们处长出于人道主义给他安排了最高等的病房，帮你们照顾他直至康复，你么不用担心。另外此前我们也和孟市长商议好了，在他生病期间由我们藤井处长和俞鸿修副市长共同管理上海市政府相关事宜。”

　　孟夫人即使女流之辈，也听出了话中的含义，说道：“俞鸿修副市长代行市长义务我没有异议，但是我家老爷的身体还是我最了解，能否让我这个做妻子的亲自照顾？”

　　仓木高雄脸色沉下来，说道：“孟夫人这是不相信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医术了，我们一定竭尽全力帮你们照顾好孟市长的，你们不要担心。”

　　晚上，仓木高雄走了，大家也没有心思去留他，他一走，家里更新阴云笼罩，孟夫人急得团团转，让用人王吉给孟四少爷拨电话催他过来。

　　孟怀举上前安慰孟夫人：“母亲，你不要心急，小心急坏了身子。”孟怀举说着捶自己的胸膛痛恨的说道：“都怪我，怪我招惹了日本人，才会让父亲病倒在日本人的地方，他们这分明是扣住了父亲，都是我害了父亲。”

　　孟夫人劈头盖脸打在孟怀举身上骂道：“不怪你怪谁？明知道俞鸿修和日本人勾结想要陷害你父亲，你还不躲得远远儿的，还去招惹日本人，你是嫌你父亲命太长了是吧？”

　　大少奶奶上前拉住了孟夫人，说道：“母亲，你消消气，父亲不会有事的，他好歹还是市长，就算日本人要他做傀儡，也不会伤他性命的。”

　　“你父亲那个人你们还不知道？”孟夫人哭着说道：“他自诩爱国将士，对日本人痛恨至极，先前就已经被日本人视作眼中钉了，这回落到日本人手里，还有好日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