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故梦冷[民国]》安安桂桂

59、三小姐离家出走 女配角的那

　　这日，市长办公室里孟尔渊正在批阅文件，近来华北那边战事不断，地方各路军系又是自成一派，南京政府焦头烂额穷于应付外患内忧，各个地方政府也是全面做好迎战准备，孟尔渊白天黑日忙得不可开交。

　　门外俞鸿修副市长手拿文件敲门道：“孟市长，您要的资料鸿修找到了。”

　　“进来吧。”

　　俞鸿修进办公室后将孟尔渊要的文件交给他，说道：“孟市长，上午的市政府会议结束后，藤井次郎同我说起了上海□□势力需要加以控制的事，不知道您怎么看？”

　　孟尔渊抬起头来说道：“他这分明是为了上次藤井麻山的事情，现在政府自身都是岌岌可危，哪里还有闲工夫去镇压□□势力？再说，他一个日本人，何至于管到我中国的政事？”

　　“话虽如此，但是如今中日关系如此紧张，怕日本人会……”

　　“怕什么？”孟尔渊打断俞鸿修的话义正言辞说道：“待到他们真的打到上海来了再怕也不迟，中国精兵勇将数不清，只怕他们到不了上海，国民政府迟早会将日本人赶出国门。”

　　俞鸿修见孟尔渊这样一幅态度，窝在心里的劝诫也不再说，随即转了话题说道：“听说玮琴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说到此孟尔渊脸露微笑道：“回来有好一阵了，整天不见她的人影啊。”

　　“既是回来了，怎不见她去找文轩呢？两个孩子小时候倒是很亲密，这长大了却还疏远了。”俞鸿修说道，他这话言外之意也是想提及些许事情，幸而孟尔渊记性还是好的，笑道：“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他们两个是有婚约的吧？”

　　俞鸿修心中暗喜，嘴上却是说道：“那也只是你我当年一时兴起说出的，如今孩子长大了，怕是不作数了。”

　　俞鸿修当年与孟尔渊本是平级，现今孟尔渊任职市长，他却只是一个副的，若是主动提起那庄婚约难免有些攀高之嫌，孟尔渊也是为俞鸿修考虑到故而主动提出摇着手说道：“怎能不算数呢？只要文轩愿意，玮琴是没有二话。”

　　“文轩自然是愿意的，那小子打小就说玮琴好。”

　　两人再是商议了些相关的事宜，算是谈妥了两家联姻的事情。

　　孟公馆里，晚饭过后女佣到孟玮琴的房间里来通话，告诉她老爷让她去书房一趟。

　　“爸爸，您叫我？”孟玮琴走进书房问道。

　　孟尔渊坐在书桌里面，见女儿进来了，示意她把门关上。

　　孟玮琴把书房的门关上，神秘兮兮的问：“什么事情啊？怎么晚上吃饭的时候不说啊？还要单独找我一个人说。”

　　“你是女儿家，这些事情我不好当着其他人的面说你。”孟尔渊严肃的说道。

　　孟玮琴从父亲的表情和语气中意识到事情并不乐观，她摆正了神情谨慎的问道：“那是……什么事呢？”

　　孟尔渊随机开门建山说道：“你最近和那个姓冷的人走的是不是太近了？我提醒你一下，他不是什么好人。”

　　孟玮琴有些惊讶父亲竟然对自己的事情如此清楚，她猜测父亲找人查过此事，有些生气，但还是好生辩解道：”他哪里不是好人了，您不要只看外表，虽然他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是却是个好心肠的人。“

　　孟尔渊听到女儿如此夸赞冷天佑，十分不悦，挺高声音说道：“你喝洋墨水喝糊涂了？你不清楚他是什么人？人家在上海滩上都是叫得上名号的□□头目，他会是什么好人？”

　　孟玮琴看父亲显然动气了，她停顿了一下才说道：“爸爸，您不要仅仅凭借他的职业就把他排除掉了，最重要的是还是他这个人，我和他在一起非常开心，只要我开心，不是就够了吗？我知道您想把我嫁给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可是我们家已经够有钱有势了，还要那么多有什么用呢？”

　　“混账！”孟老爷听女儿一席话反倒是更生气，呵斥道：“我难道是为了权势才想让你找户好人家吗？我还不是都为了你！我和你妈会给你找个好人家，保准你没话说，你不要再和那个姓冷的来往！”

　　最后一句已经是命令的语气了。

　　孟玮琴也不能装作逆来顺受的模样了，提高声音喊道：“父亲！”

　　孟尔渊抬头瞪了她一眼，她仍旧不管不顾的说道：“我不要你们给我找的人家，我知道你们中意俞文轩，他是个小人！我不会和他在一起的，我就是喜欢冷天佑，你们怎么说都没有用，我就是喜欢！”

　　作为父亲孟尔渊从未见过从小乖巧的女儿这样忤逆自己，他气得声音都颤抖了，说道：“你……你是缺心眼吗？在家里好吃好喝供着你，供出你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你要是敢跟他，你就不要再进家门！”

　　孟玮琴扬起下巴，赌气说道：“不要就不要！我才不是景祁，什么都听你们摆布！我有我自己的人格！”

　　孟尔渊气到脸色铁青，已经快说不出话来，他是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亲自送去国外读书的乖巧小女儿，如今也长成这样一副所谓新时代女性的样子，他摆了摆手手说道：“你走吧，女大不中留，你不听父母的，父母也不强求你，你给我滚！”

　　孟玮琴站了一会了，没有再解释，还是转身负气走了。她怒气冲冲的回到房间里，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家出走。

　　不一会儿，大少奶奶过来了，她按住孟玮琴收拾衣服的手，说道：“妹妹，别冲动啊，你这一走，可就是真的和爸爸闹到不可开交啊。”

　　孟玮琴不听，继续收拾着说道：“已经闹到不可开交了，我不走，那就是我的妥协，我一旦投降了，那我就是下一个景祁啊，他们马上会把我嫁给俞文轩那个坏蛋，为了我的一生，我也不能妥协！”

　　大少奶奶也不知道还可以说什么，她向来也是嘴笨，此时只得掏出一些钱来塞给孟玮琴说道：“这些钱你拿着，实在不行的话你先出去找个朋友暂住一下，等到爸爸的气消了，我再叫怀举去把你接回来。”

　　“嫂子！”孟玮琴有些感动，说道：“爸爸知道了会说你的。”

　　“我怕什么？我大着个肚子，爸爸怎么样也不会怪罪我的，我可是怀着孟家长孙的人啊。”大少奶奶打趣说道。

　　孟玮琴想到大哥孟怀举和五姨太的事情，自己明明知道那二人的奸情，却一直帮哥哥瞒着大少奶奶，她心里更是愧疚，紧紧地握住了大少奶奶的手。

　　“你别担心，你到底是爸爸的亲女儿，过不了几天他肯定会想你，也怕你在外头吃苦了。”大少奶奶安慰道。

　　孟玮琴收拾好东西，叫了辆黄包车，从花园的后门离去。

　　次日，在商讨商会事宜的会议上，孟尔渊看到南兆远身后的冷天佑，昨天跟女儿吵了一架，这时再看到冷天佑，顿时觉得这个年轻人怎么看都不顺眼，看来也不是自己心存偏见。

　　会后，孟尔渊借故留住了冷天佑，冷天佑有些不解，如果有关商会的事情，市长大可以找南兆远商谈，怎么会找到他这样一个下属？

　　“你叫冷天佑是吧？冷先生，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没有一句废话，孟尔渊开门见山说道。

　　“孟市长请说，但讲无妨。”冷天佑不卑不亢的说道。

　　孟尔渊点点头说道：“我近来，看你跟小女玮琴走得有些近啊。”

　　冷天佑即刻明白了孟尔渊此次的目的，随即说道：“我跟令千金只是点头之交的朋友。”

　　但是孟尔渊还是说道：“话虽这么说，可是我做父亲的，丑话还是要讲在前头，你们帮会之间的勾当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生意我们可以做，但是女儿，我是万万不能交给你的。”

　　“孟市长您多虑了，我对贵千金全然没有非分之想，日后也必当保持距离。”冷天佑面不改色说道。

　　孟尔渊听这话大致也看出孟玮琴和冷天佑的事情不过是自己的女儿一头热罢了，他宽心些许说道：“这样最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孟玮琴从家里出走，找到了她同学马薇薇的家里，想要在她家暂住一阵。

　　马薇薇倒是十分高兴，她是马总长的独生女，一个人在家也甚是无聊。

　　哪知道行李还未收拾到，马夫人已经过来劝说，说是接到孟市长亲自打来的电话，吩咐马总长万不可要孟三小姐住在马公馆里头，这下马夫人也很为难，只有劝解孟三小姐回家去。

　　孟玮琴气不过，只得从马公馆里又搬了出来，她在马公馆门口气得跺脚，看见马公馆里头开出一辆汽车，想是方才马小姐说自己家里今天来了客人，这应当是那位客人的汽车。

　　孟玮琴让在马路边上，车子从她身边开过去，开出去不远又停了下来，车窗里探出一个头，是前几日在孟景祁婚礼上见过的那位日本人，这一次名字倒是想起来了，叫北川晴子。

　　“孟三小姐，要去哪里？”北川晴子问道。

　　孟玮琴本来一向不喜欢日本人，但此时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没有地方可去。”

　　“怎么回事？”北川晴子问道。

　　“我想要离家出走，可是实在是不知道要去哪里，有没有什么地方是我爸爸找不到的呢？”孟玮琴说道。

　　北川晴子来了兴致，说道：“竟是如此，那三小家倒不如去我府上，我想令尊应该想不到你在公租界。“

　　孟玮琴爽快的答道：“好啊！”她想即便父亲的手再长，他也管不到租界的事情。随即跟着北川晴子上了车。

　　听说孟三小姐孟玮琴离家出走不知去向了，俞文轩变约会了她在四马路的咖啡馆里见面。

　　本以为三小姐不会前来赴约，倒是没想到她大大方方的来了。

　　“现在住在哪里住在外面还方便吗？”俞文轩显示关心了一句问道。

　　孟玮琴轻描淡写说道：“还不是同学朋友家，还能去哪。也没什么不方便的，至少没有人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她也没有透露具体的地址。

　　两个年轻人寒暄了几句，随即开门见山，谈到了父母为他们安排的婚约。

　　“我不喜欢你，你是知道的吧，你是个伪君子。”孟玮琴放下咖啡杯望着他说道。

　　俞文轩倒也坦率，目不斜视的看着她说道：“真是巧了，我也不喜欢你，永远摆着大小姐的架子。”

　　“你。”孟玮琴坐直身子脸露愠色的欲言又止，看俞文轩那一副嘴脸又懒得再说下去。

　　俞文轩悠哉的抿一口杯中的咖啡轻缓缓的说道：“玮琴，你何必这么认真？婚姻只不过这么一回事，总是要结婚的，和我一起也不差，好歹我们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也算是青梅竹马。”

　　“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竟然我们彼此都不喜欢，那这样的婚姻还有什么意义？”孟玮琴义正言辞的问道。

　　俞文轩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说道：“你们女人怎么都是这么肤浅？动不动就是说到爱情，爱情值什么？我已经看透了，爱情什么也不是。我的婚姻是为我的前程，也不怕你知道，我是个有抱负的人，早晚有一天我要去南京政府里做大事，首先我要坐上上海市第一把交椅，将来在南京政府机要替蒋委员长谋事，我不会永远像现在这样。”

　　他一副雄心勃勃的样子侃侃而谈着，仿佛已经同蒋委员长一起出入。

　　孟玮琴看着他，而后轻蔑的笑了笑说道：“你倒真是有雄心大志，甘愿拿自己的婚姻做赌注去博那些虚无的名利。”

　　“你懂什么？”他不悦的说道：“男人的价值就是要在大事上干出一番成就，婚姻也是政治的一项手段，你既然生为孟市长的女儿，你就该接受这样的现实。”

　　孟玮琴几近无语，心中是满腔的失望与愤恨，俞文轩竟已变得如此可怕，她从前认识的那个少年时期喜好文学的俞文轩已经荡然无存了，现今的他宛然是俞鸿修的翻版，为了自己的政治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她别过脸去看着窗外不愿再见他的脸，俞文轩将面前的咖啡饮尽，从钱包里拿出钱放在桌上，起身对孟玮琴说道：“我们朋友一场，以后又是夫妻，你不用给我脸色看。我有事要先走了，你自己慢慢喝吧。”他说完转身走出了咖啡馆。

　　俞文轩出门即点燃了一支烟，那一缕青烟吐出便被风吹散，他不自知的叹了一口气，心里又何尝不是惆怅的。

　　念书的时候与景祁是那样好的朋友，却因为月华两人之间渐渐有了隔阂，他是深深爱过月华的，奈何月华眼里只有景祁一个人，他什么也不如景祁，永远是被大家忘记的那个。

　　他失了爱情，也没了友情，如今只有一心跟随着父亲在政治的洪流里折腾，身心疲惫的忘记内心深处的伤痛。

　　婚约，不过是各取所需，他心里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