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故梦冷[民国]》安安桂桂

58、后来的我们 少年夫妻

　　孟景祁坐在沙发上看一本法文原著的 《追忆似水年华》，金色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洒在他的书本上，他一动不动，许久未有翻动书页，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阅读。

　　书房的门被一双手推开，袁新芝气冲冲的走了进来，一把夺过孟景祁手上的书本摔在说桌上，劈头盖脸的问道：“那个叫什么小茉莉的歌女，就是你的旧相好顾晓冉？”

　　孟景祁皱着眉头有些厌恶的看了袁新芝一眼，拿起桌上的书继续翻阅，袁新芝气不过，一把抢过他的书，质问道：“说啊？她是不是你的旧相好？就是你日思夜想不能忘怀的那个女人？”

　　“你不要无理取闹！”孟景祁压抑着愤怒说道。

　　袁新芝冷笑一声，说道：“呵，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聋了哑巴了，你倒是说说你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旧情人再相见，分外想念吧？”

　　“你不要一口一个旧相好旧情人的胡说，我和她早已没有什么关系。”他冷冷的说道。

　　“撒谎！你们在那里眉来眼去的，以为我没看见？你当我傻？”袁新芝指着孟景祁斥责道。

　　孟景祁推开她的手露出厌恶的神色说道：“够了！我不想和你吵，我累了。”他说着不理会袁新芝往书房外快步走去。

　　袁新芝拉住了孟景祁的手臂，带着哭腔说道：“你不要去找那个贱女人！我不准你去！你要是敢去，我爸爸不会放过你！一个下三滥的歌女，到底有什么好的？”

　　他转过身来怒气冲冲的看着她，一把推开了她的手。她一惊，难以置信的问道：“你推我？你竟然对我动手！”

　　她说着扬起手“啪”的一声一巴掌甩在孟景祁的脸上。

　　孟景祁回过神来，眼里冒着怒火，二话不说，一巴掌还了回去。

　　“啊！”袁新芝吃痛跌坐在了沙发上，她捂着被打的脸庞瞪圆了眼睛看着孟景祁，她从小到大没有挨过打，从来都只有她打别人，何时轮到别人打她？却没想到第一次挨打竟是出自自己的丈夫。

　　袁新芝委屈到眼泪夺眶而出，她站起来像一只发狂的母狮子向孟景祁扑过去，但她到底不是七尺男儿的对手，孟景祁捉住了她的双手，让她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你这个打女人的混蛋！你不得好死！”她口不择言的骂道。

　　孟景祁把她推倒在沙发上，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袁新芝伏在沙发上，嘤嘤的哭泣起来。她感觉有如排山倒海的洪水将她淹没，眼泪已经不够用，她只觉得肝肠寸断，爱之深恨之切，这一刻她恨不得手刃孟景祁与顾晓冉这对痴男怨女。

　　月朗星稀，已近深夜。

　　孟景祁喝到酩酊大醉，独自一个人在街上晃晃悠悠，他驻足在百乐门对面的排门前，百乐们的霓虹灯已经熄灭，准备打样，几个零星的舞女带着凋零的浓妆从里面走出来，不是还有几个大腹便便的嫖客。

　　他转身欲离去，正在犹豫不决之时，顾晓冉从百乐门里面走了出来，孟景祁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他回过头，恰巧看见她。

　　她站在那里等待着什么，穿一身白色的洋装，搭着一块红色披肩，衬着她的红唇，珍珠耳环在路灯下发出星星似的光芒。

　　孟景祁踌躇着想要走过去，他才踏出一步，便看到街对面一辆黑色汽车停在顾晓冉面前。

　　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从车里出来，走到顾晓冉的身边，给她披上他的外套，他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微微一笑，两人讲了几句话，一同上了他的车，两个人乘车而去。
　　不久，那辆汽车便消失在夜色中。

　　孟景祁的心顷刻间凉到发痛，他说不出话来，全身僵硬的站在原地。

　　顾晓冉坐在冷天佑的汽车里，她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坐在身旁的冷天佑一句话也没有说，他没有打破这沉默，留下这沉默给她，他知道她心里并不快活，今天白天在百乐门见到孟景祁，以及那位孟太太，顾晓冉心中想必是思绪万千。

　　车子开到了顾园，胡七停了车，给顾晓冉开了车门，顾晓冉回过神来，下了车，冷天佑在一边也下了车。

　　他看着她向院子里走去，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身，说道：“哦，你的衣服，差点忘了。”

　　“披着进去吧，夜深了，天凉。”他轻轻扬了扬手说道。

　　她点了点头，勉强的笑了笑，转身进了院子。

　　深夜，孟景祁醉醺醺的回到住处袁公馆，连袁公馆的狗都与他不熟，朝他不客气的犬吠。

　　他挥一挥衣袖极不耐烦的，深一脚浅一脚走到客厅里，袁新芝像一尊石像一样坐在客厅里。

　　听到孟景祁终于回来了，袁新芝凄楚的笑着，悠悠的说道：“小的时候我妈带我去庙里拜佛，我偷偷地让算命先生给我算了一卦，我问他长大之后我会嫁给景祁吗？你猜算命先生怎么说？”

　　孟景祁没有回应她，袁新芝仍旧自说自话道：“算命先生说我是有个有福气的人，将来一定会嫁给景祁哥哥的，我当时听了，好高兴好高兴的。”

　　她看了孟景祁一眼，接着说道：“后来我如愿以偿了，嫁给了我从小就爱慕的景祁哥哥，我以为结婚会是一个终点，给我这段单相思的感情画上一个美丽的终点，可我却没有想到，结婚只是一个开始，是你折磨我的开始。”她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孟景祁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劝慰她：“新芝，不是我在折磨你，是你自己在折磨你自己。”

　　“你说！”袁新芝打断了孟景祁的话，提高了声调问他：“你还爱我吗？”

　　孟景祁看着袁新芝，回答道：“我问心无愧。”

　　显然袁新芝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她继续质问道：“我不是在问你愧不愧，我要你告诉你，你到底还爱不爱我？”

　　孟景祁眼神里透露着疲惫，他说道：“我们结婚都快三年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意义？对于你来说爱我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对不对？”她抓住了他话语中的蛛丝马迹，眼神凌厉的质问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每天就和你讨论爱你还是不爱你，我只想好好的过日子，不要每天都这么激烈与疲惫，我们平和一些不可以吗？你看外面那么多人吃不饱饭穿不暖和，除了谈情说爱我们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孟景祁说道。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袁新芝并没有听进去，她说道：“别人吃不饱饭关我什么事？我没有你伟大，你要投诚报国，我只想谈情说爱，我只想要确定我的丈夫是爱我的，心里只有我一个人。你为什么不敢说出来你爱我，你在怕什么？因为你心里的人不是我，你爱的还是那个歌女，她是你心里抹不去的白月光，你的妻子变成了什么？只是一个笑柄，一个笑话。”说到后面她哭喊起来。

　　孟景祁见她情绪激动，怕她再度失控，抓住她的肩膀对她说道：“新芝，你冷静一点，我爱你，我是爱你的啊。”

　　“你撒谎！你骗我！”袁新芝哭着推开他说道。

　　孟景祁再也忍受不住了，他睡衣都没来得及换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袁新芝冲上去从后面抱住他不允许他走，他掰开她的手指，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径直穿过走廊下了楼梯。

　　“孟景祁。”在楼下的大厅里孟景祁听到袁新芝在楼梯上喊他，声音平静，他回过头去看她。

　　袁新芝站在楼梯口上，还是穿着她的蕾丝睡袍，也没有披一件外套，她站在那里，脸色平静，甚至看不出刚才那场激烈的哭喊，她慢慢的走下楼来，脸上甚至带着若隐若现的笑意。

　　“新芝。”孟景祁不知道她这是作何举动，只是叫了她的名字，她下楼来，走到离他几步远的距离，缓缓地从身后拿出一把精致小巧的左轮手枪。

　　孟景祁惊恐万分的看着她，担心的问道：“新芝，你要干什么？把枪给我。”

　　“你别动。”袁新芝平静的说道：“你不听话的话小心擦枪走火。”

　　“好，我不动，你把枪放下，这样很危险。”孟景祁像哄孩子一样轻轻地说道。

　　袁新芝不为所动，冷笑了一声说道：“你怕什么？怕我杀了你？我这么爱你，就算我杀了你，我也会和你一起死的，我们一命换一命，你也不吃亏啊。”

　　孟景祁额头上渗出冷汗，他伸出手缓缓地说道：“新芝，你不要冲动，不要因为一两件争吵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们来日方长。”

　　袁新芝摇头，眼神涣散的说道：“不，没有多少以后了，以后你会越来越讨厌我，爱情都是这样的，开始的时候浓情蜜意，到最后的嫌弃。”她把枪缓缓地对准了自己的额头，千钧一发之际孟景祁扑了上去，在扣动扳机之时推开了她的手臂，子弹出樘打在大厅的吊灯上。

　　晶莹剔透的吊灯落下来砸在玻璃茶几上，一声巨响，玉石俱焚，玻璃渣子四处飞溅，散落在客厅里的每一个角落。

　　袁新芝披头散发坐在地上哭泣，孟景祁看着她，他的手臂刚才受伤了，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幸而是深色的西装，并没有很显眼。

　　声音惊动了楼上的袁继平，他披着外套跑下来，看到这番景象，在看到自己的女儿这幅样子，还有地上的血迹，孟景祁还没来得及叫他一声，袁继平二话不说，给了孟景祁一个耳刮子。

　　孟景祁抬眼看了看袁继平，碍得他是长辈，孟景祁没有发作，但他显然已经生气了，他抹了抹嘴角的血迹，手臂上的伤也是吃痛，他皱着眉头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袁继平心疼女儿，蹲下来问道：“新芝，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啊？这小子太不是个东西了，竟然敢打老婆，我才打他一巴掌，他就好意思出走，看我不……”

　　“爸爸！”袁新芝哭着叫了一句说道：“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再听到他的名字，我好累好累，我想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