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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回 修罗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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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过那样的过往,两个人似乎亲近了许多,像是久别重逢的故友,再没有过多的矜持与客套。他告诉她他正做着的事情,她也向他轻描淡写的讲起了来上海后的事情,两人一起沿着黄浦江向前漫步着。
晚春的斜阳落日熔金,如火的嫣红照着半边的苍天,映在黄浦江的流水里,金色的流光恍惚如梦,他走在她的身旁,逆着黄昏的轻阳,他双手放在身后,为她吟一首诗篇。
你来了
点亮我的生命
恍若百合的芬芳
开在你绝世的笑靥
那一抹夕阳
映照秋裳
我拾起你的影
锁进我心房
美丽如你
沉醉似我
你一湾清眸
如皓月
在我梦里
……
她情不自禁的侧脸看他,斜阳辉映他俊秀的脸庞,淡淡的流光辗转在他年轻的容颜,落在她的心上,悄无声息,恍如从前年少时他给予她的那块糖果,丝丝清甜沁在心里。
他诵完了,她低头羞涩含笑,她虽不懂,却也听出这本是一首情诗,从他嘴里念出来,于她而言仿佛就是有着不一样的韵味与用意。
“你笑什么?”他问她。
她摇头只笑不语。
“写得不好?”他又问道。因是自己作的诗,拿出来念仿佛有卖弄的嫌疑,若是被人笑了去那自然不好。
“不是不是。”她急忙摆手:“好得很。我虽不大懂诗词,听你念着也觉得是作得极好的。”好似又觉得是在奉承人,她再说道:“我说的不是假话,是真的很好。连我都能听出好来,那一定是真的好。”
他看她这样认真的样子,暗觉她可爱。他本是一时兴起为她吟诗,吟完后习惯性的问听的人好是不好,这好像是为难她了。他也是有小小的孩子气,在文人墨客的朋友面前是没有什么可卖弄的,但在顾晓冉这面前,他却是被她景仰的。
“你真了得,什么都会。你方才说过你正在给一帮大学生写话剧册子,不知道话剧演出来是什么样子。我只看过大戏,还不曾看过话剧呢。”她眼里闪着光般对他说道。
他笑一笑道:“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以后有机会领你去看我们话剧的排演,同看大戏倒是不一样。”向来他做的这些事情都是被人贴上不务正业的标签,难得遇见一位他的世界之外的人,对他致力的事情兴趣极大,他心里莫不是高兴。
“好啊。”她欣喜的答道,说完之后又有些许不好意思,这么快答应人家,似乎没有半点矜持,若他只是随口说一说,还不被他笑话。她这般想着,脸不禁红通了。
他揉一揉鼻子,会心笑道:“你若真是想看,我下周就可带你去看。”
她这次慎了慎才笑着点头,他全看在眼里,她原是很率真的,似乎也有些孩子气。
他们沿着河道缓缓前行,暮色渐渐茫了。他问她道:“净是说我的事情了,你倒是也说一说你。”
“我吗?”她神色略显暗淡,她并不愿多提起自己的事情,仿佛提及她的身份她的家境她的现况,与她有关的一丁点,都会让她意识到她与眼前这个人是有多么遥远的距离,她厌恶极了那困苦卑微的生活,指望着命里出现什么贵人让她远离那样的水深火热,隔着八年的光阴再见他时,她当他是那个贵人,但是隐约里仿佛又是渺茫的没有多大希望的。
她只简短的说了句:“我在鞋庄里帮忙,没有什么值得说起的事情。”他看出她并不愿多说,也不再问。
两个人在俞浓的夜色里向前走着。
霓虹灯照亮的夜上海,少不了白乐门里的一份喧嚣。绮罗整好妆容,站在二楼朝下看去,待着台上的舞曲结束由她献唱。她四下环顾了楼下的欢声笑语,不见她想看见的人。
“胡七,天哥呢?”绮罗对身旁的胡七问道。
“天哥他出去了。”胡七答道。
“去哪儿了?”绮罗问道。胡七摇头说不知道,突然又想起什么话说道:“哦,对了,前两天他好像同我说过今晚他有点私事,让我们不要找他。”
“私事?”绮罗自语,天佑会有什么私事?他并不曾与她提起过,是怎样的事情,何至于连她也瞒着。
楼下掌声响起,该她上场了。心里虽是有着疑惑,脸上固然又是逢场作戏的笑脸,款款的走下楼去。
晚春的静夜里,苍茫清朗的夜幕下,黄浦江里映着万家灯火。冷天佑弯腰向河面放逐一盏荷花灯。
灯芯的白烛闪着跳跃的光,透着荷花瓣照在一汪清水上,水里的影子轻轻晃着宛如睡莲一捧,让天佑想起他的母亲。
今天是花灯节。他知道母亲十分喜欢花灯,他记得自己幼年时母亲就有放花灯的习惯,如今无论他身在何处,每年的今天他总是会放一盏花灯给他的母亲。
顾晓冉随着孟景祁到苏浦桥上,竟看到河面上有荷花灯顺着流水飘过来,她指着水中点点萤光闪烁由远及近的灯对孟景祁说道:“你快看,荷花灯。”她一时雀跃得像个孩子,他放眼望去,水上果然漂来摇曳的花灯,他转脸笑问她:“你喜欢荷花灯?”
“恩。”她用力点头望着桥下游过的盏盏灯火说道:“我小时在苏州时常看别人放这样的花灯,没想到这里也有人放花灯,还是在春天呢。”
顾晓冉忆起年幼时在家乡的花灯节,满街的花灯恍如白昼,她与弟弟坐在父亲肩头数着护城河里隐隐绰绰的花灯,遥远的地方传来女人哄着孩子入睡的歌谣,历久弥新的童年过往,曾经拥有过的欢笑仿佛传至当下。
晚风吹过,她仰起脸对他道:“对了,我还会唱一首歌《看花灯》,刚才听你吟了一首诗,我们礼尚往来,我给你唱首歌吧。”他说起他的诗词歌赋时她是没有什么插话的余地,但是说到她的歌声,她却是分外自豪的,她知道自己唱歌好听。
“嗯。”他笑着点头,听她宛转悠扬的歌声。
“看花灯,照天明,谁人花灯入梦里,荷花开遍长梦河,梦里花灯好美丽。晚风吹,夜儿凉,花市如昼映佳人,与君共唱万灯谣……”她扶着石栏望着河畔灯火清唱那一曲歌谣。春水静夜里她悠扬动情的歌声越过河面,河岸亭前放灯的人也能清晰的听见那歌声。
冷天佑点燃一只荷花灯轻轻放在水面,抬头竟是听见那首久远的歌谣,他一时恍惚,起初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尔后才清晰的听出那原不是梦中的虚幻,是真真切切的有人在唱,
他四处张望,不远处的苏浦桥上有两个人站在夜幕下,歌声即是从那边传过来,他丢下还未放进水面的花灯,匆匆的向苏浦桥跑去。
冷天佑极快的跑到石桥上去,顾晓冉隔着几步之遥在栏边唱那首歌谣,水中波光照映她的侧影,她唱得认真,孟景祁也听得认真,似乎并未注意到身后有人向他们走进。
顾晓冉歌未唱完,恍然才发现一团黑影向自己靠近,她触电一般转过身,冷天佑很快的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她惊魂未定,在并不明朗的光线里看见冷天佑的脸,他方才也认出她,两人几近异口同声的说道:“是你。”
一旁的孟景祁被突然闯来的陌生人弄得莫名其妙,见他与顾晓冉竟是认识的,又多了一些狐疑,不解的问道顾晓冉:“顾小姐,这位是?”
不待顾晓冉作答孟景祁的问题,冷天佑旁若无人的大声问着顾晓冉:“你他妈明明就会唱这首童谣,为什么骗我说不会?”
冷天佑这般大煞风景的闯过来,又是无端的在孟景祁面前吼骂她,顾晓冉又气又恼,挣脱着他的手顶撞道:“我会又怎样不会又怎样?你这么在意这首童谣,你去找写这首童谣的人啊,你抓着我不放有什么用?”
孟景祁见状上前拉住冷天佑喊道:“你这是干什么?快点把顾小姐放开!”
冷天佑转头蔑视的看一眼面前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一副俊秀的公子哥长相似乎就贴着“不知死活”四字标签。
他不耐烦的用一只手抓起孟景祁的衣领道:“你他妈活腻烦了,少管闲事!”说完将孟景祁一把甩开,他力气本来大,孟景祁被他推开向后踉跄着撞在桥边的栏杆上险些掉下河去。
顾晓冉心里的怒火一下子窜起来了,也不管面前这人是杀人越货还是其他的什么来头,这样蛮不讲理的举动着实让人恼火,她对他大声嚷道:“你这人还讲不讲理?无端端的为了一首歌谣耍什么横?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当初就不该救了你,让你被那帮人抓去好了。”
冷天佑自来没有受过女人的训斥,这样一个丫头片子竟想灭了他的威风,他挥起拳恐吓道:“以为你是女人我不敢动你?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他若是要打她,她倒是不怕了,他自小被人打惯了,只怕他拿出枪来不明不白要了她的命,何况还有孟景祁在场,连累了他岂不是更糟?不如让他对着她一个人撒气,想到此顾晓冉扬起脸说道:“你打啊,我倒要看看你是怎样欺负一个救了你的女人,是怎样恩将仇报?”
这还了得!这女人竟是不怕。但又奈她何?难道一枪要了她的命?却又出不了手,只有怒瞪双眼一把抓住顾晓冉的后脖颈将她压倒在石栏上对着河面叫道:“老子这就把你扔到河里去!”
顾晓冉看着深不可测的河面双手乱抓的叫喊着,孟景祁已然从地上爬起来冲过来抱住冷天佑喊道:“顾小姐快跑!”
冷天佑摇晃着要甩掉捆在他腰上的孟景祁,奈何书生模样的孟景祁用尽全力也是不容轻视的,半天挣脱不开,他只得腾出手掰着孟景祁的手臂。
顾晓冉趁机直起身转身抱住冷天佑的头在他耳朵上狠狠咬上一口,冷天佑一时吃痛叫了一声,手捂着耳朵弯腰缓着剧痛,孟景祁说时迟那时快的在他背后用劲推一把,顾晓冉顺势让开,冷天佑向前倾着,不足半人高的石栏哪里拦得住他高大的身躯,只听“噗通”一声冷天佑落下水去。
顾晓冉睁大眼睛向河面看去,冷天佑果然落入水中了。她转过身愣愣的望了孟景祁一眼才想到哈哈大笑,孟景祁也跟着笑起来,幸而他反应快,即刻想起更重要的事情,伸手拉住顾晓冉的手飞快的逃离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