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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东珠饰龙,龙戏真凤 朕不想这根 ...


  •   仁宪失去了秋蓉如同失去了臂膀一样,有了太皇太后的威胁和警告,永福宫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掀起波澜。其实我并不想也不可能在一次谋划中就除掉她,因为无论如何她毕竟是大清国的太后,但是我必须要为我第一个孩子的出生创造一个没有干扰的环境。心思玲珑、步步城府,想着类似的形容词也许有一天会用来形容我,不觉心酸。自从我有孕又被传落毒之后,康熙除了上朝和与大臣共商国是,基本寸步不离坤宁宫。可是我却以唯恐腹内胎儿受伤而禁止康熙在坤宁宫塌上过夜,甚至连一个笑脸都不会给他。没错,将他推给东珠的是我,但是牵起东珠手的是他,从东珠明艳笑脸绽放的那一刹,从承乾宫承恩宠的那一夜开始,他是桀年还是玄烨,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我和我的丈夫终于终于像历史上所有皇家夫妻一样,同床异梦,维持着帝王之家的尊荣,容忍着万千风光后的嫉妒和落寞。

      我的亿万斯年,似乎已经玉碎斑驳。

      紫禁城的秋天很快将剩下吞噬,秋叶萧瑟的每一个夜里,接踵而来的窒闷梦境扰乱睡眠。梦境中,仿佛我还是当年的顽皮少女喜塔腊斯年,我的爱人同我住在一个院子里,他会在我睡熟后蹑手蹑脚进入我的房间偷看我,轻轻唤我的名字——斯年,斯年,亿万斯年。睡梦中我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和轻柔的动作,他紧握着我的手,一滴泪落在指尖,半梦半醒间我未睁开的眼感受到一片明黄色的光晃来晃去,我的手被握得更紧,更多的泪落在手背上,被空气蒸发后透下微凉,他还在唤着我的名字,他的语调和气息却不似桀年般平缓温柔,那声音里蕴含着某些不可言明的情绪让我好奇,于是挣扎着睁开眼,坐在我踏上的明黄身影微微一震似要逃离,却被我看到那一身鲜活的似乎要一飞冲天的龙纹。

      是玄烨。

      “皇上?你一直坐在这?”八宝桌上龙凤鎏金蜡刚被换了新的一双,看这时辰应该已经就快天亮了,为何玄烨此刻会守在我身侧,还是入睡前我赶他去乾清宫他根本未去,待我睡熟后又进到内殿。康熙俊朗面容此刻很尴尬,手足无措地坐在塌上,许久后才回答我:

      “皇后,你总说梦话,呵呵,是不是,呵呵,睡着了?”

      废话,我都说梦话了我能没睡着吗?我心里暗觉他无聊,可他眼中红色血丝让我不觉有些心疼,默默时间里,他的手还握在我的手,些微汗水浸在我掌心,然他就放任沉默在我和他中间对峙,也不知过了多久,小六子在门外轻唤一声:

      “万岁爷,该早朝了,趁娘娘还没醒。龙辇上还能眯会儿,这么日日不睡可不行啊。”

      小六子没进门,自然不知我已经醒了,听他这番话的意思玄烨这几日都守在我身侧不曾安睡。也就是说在那些个夜里紧握我手的人儿就是他并不是虚幻梦境,玄烨嫌小六子多嘴将他的秘密泄出,于是恼怒冲门口低吼一句:“废话那么多,找踹呢?”门外立时安静下来。康熙又恢复温柔深情,道:

      “再睡会儿吧,朕下了朝还来。”他缓缓送来我的手,然后在我微隆的肚子上轻轻抚摸一下,又微笑道:“儿子乖,替皇阿玛陪陪额娘,皇阿玛和那些讨人厌的大臣们说完话,给你带甜甜的核桃豆浆来。”

      我心念一动,已经如荒原冰川心的确被他难得的温情软化了,手脱离他掌心后已经不适应空气中的寒凉,开始怀念他温热手心。从前玄烨宿在我宫中时我从来没有耽误过他早朝,此刻却一把拽住他的手,过往一切似乎都能被忽略,只要他能再陪我坐一会儿。

      “玄烨……”

      他听我轻唤名字,瞳孔骤然放出光芒犹如那日听闻我怀有身孕般兴奋,复又坐回塌上想将我拥入怀里,又怕亲密间挤到孩子于是尴尬笑笑,刹那间龙凤帐内温情无限。他轻抚我脸颊爱怜道:“朕有好多话想对你说,你听后一定会很开心的,叫小真子做些鸭舌,朕回来陪你吃。”

      我偎在他肩上,依依不舍间赫然注意到他龙袍上些微的变化——东珠。明黄色龙袍上,每一条海蓝色蛟龙眼睛上都绣着一颗东珠,可谓画龙点睛。怨不得那龙纹愈加生动精致。我疯了一样迅速地将康熙推至一边,心内绝望膨胀充斥了整个身体。他放任她这些东珠一颗一颗绣在龙眼上,随身携带,每每思念,甚至糊涂到将这身穿来至我眼前,足见他已经习惯了东珠这个人充斥在他生活中的每一个角落,我最爱的人不仅上了我最好姐妹的床,也将这个女子,迎进心房,奉若珍宝。

      玄烨才意识到我注意到了什么,慌乱解释:“斯年,不是你想的这样,是东珠说这样缝上去显得龙袍更加尊贵,朕觉得也没什么就随他去了,但不代表朕会像呵护眼睛一样爱惜她,在朕的心中,只有你最重要。”

      我冷眼去望他的慌乱,竟觉得可笑至极:“皇上,臣妾从来没有奢望过你会独守我的爱,臣妾也可以忍受和别人分享你的亿万斯年。但臣妾只有一颗心,每碎一次,臣妾都可以努力粘好它。只是如今臣妾的心碎了太多次,许多碎片臣妾已经找不到了。粘不上,心就会有缺口,有了缺口,那心里住着的人,就这样被漏掉了。”

      康熙的眼微微湿润,可是他明显不想在我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只是喉头一哽,道:“斯年,朕从没有想让你心碎,可朕是天子,天子也有不可言说的掣肘,心怀天下所以难以处处照顾周全,你能懂我吗?”

      “臣妾能懂你,再不会有人比臣妾懂你。臣妾愿意陪你荡平天下,愿意陪你指点江山。你如果想要一个为你安稳后宫,令你毫无后顾之忧的皇后,臣妾可以做到。但臣妾希望……”我已然哽咽,仍旧将那透骨冰冷的话逐句道出:“希望当臣妾能做到一个心无旁贷的皇后之时,皇上不要苛求我再爱你,因为你也没有如斯爱我,你爱的,永远只是你皇帝的名位。”

      康熙愤然扼住我的手腕,血红眼里满是恳求:“朕自问不是一个荒淫的皇帝,朕自问对你算是情有独钟,难道只为一件绣了东珠的龙袍,你就不再爱朕吗?”

      我反推他的手,然后激愤回应,极力抑住喉间将要满溢的哽咽:“臣妾自问也不是一个嫉妒的皇后,若非欺人太甚,臣妾不会对你的宠妃下手。可是情有独钟,皇上您如何敢对臣妾用这个词?皇上博览群书自然知道情有独钟是形容什么样的爱情,那么皇上真该将这四个字写下来放在案前早晚三炷香拜一拜。皇上的情有独钟,就是对后宫每一个女子都钟情是吗?皇上,此刻不止你的龙袍上修满了东珠,恐怕你的心,你的爱,你的情有独钟上,亿万斯年上也绣满了东珠……”

      康熙脸上肌肉因难过而抽搐:“朕没有和东珠同床过,因为朕知道你和她在入宫前是姐妹。朕也从来没有动过心,那日乾清宫前我召她侍寝只是想气气你,而她时常提起从前咱们交往的细节。我便不停地追问我和你是如何相识,后来又是如何相处的。我每一夜去承乾宫,都只是和东珠秉烛夜谈,夜深后又返回乾清宫。在她口中我知道我曾在桃花树下遇见你,我知道我们曾经在草原观星,在纳兰府听鬼故事,在东北剿匪。我还问过小六子,问过索额图,问过容若,我将和你所有经历过的事说过的话都记在这里……”他从怀里扯出一条白绢,上面密密麻麻用蝇头小楷写着我和他经历的过往,白绢还温热着,是被玄烨胸怀捂热的,足有十尺之长。

      “我去找东珠,一方面为了了解和你所有过往,另一方面为了安抚遏必隆和镶黄旗。但朕面对东珠时实在没有感觉亦不想骗她。她说她愿意每一夜都给我讲咱们的故事,只要我能每夜都去陪她,哪怕不碰她她都愿意。直到我和你的故事都讲完,她恳求我将龙袍脱下让她绣满东珠,还恳求我永远不要告诉别人从来没有和她同床,因为她亦不想让她阿玛再次成为满朝笑柄。她言辞恳切我想不到话来回绝,因为始终是朕辜负了她。斯年,朕承认临幸过别的庶妃,但朕永远不会碰东珠,别的女子不会在朕的心里占据任何地方,而东珠却会在你的心里成为一根刺,所以朕才宁愿背弃承诺告诉你,朕不想这根刺刺伤你,还有你和朕的骨肉。”

      他眼中深情如一潭春水,这些话在我心内荡起不小波澜,然我难以相信血气方刚的青年男子会和美艳的东珠共处一室却不为所动,何况她也是他的深宫嫔妃。康熙读出我眼中的不信,恨不得赌咒发誓:“我若骗你,你尽可以派嬷嬷去给她验身。”

      我放下心中大石,却忧思又起:“可是这样对东珠,太不公平了。”

      “对朕也不公平啊,朕是皇帝,朕有权选择和谁在一起,不能因为朕宠你就要连你的朋友一起宠幸。仰慕的朕的女子多了去了,难道朕一一去陪?你受得了,朕的肾也受不了啊。”

      我听他这奇怪理论,不禁一笑。康熙见我笑了,如释重负般轻松:

      “还有,你对朕也不公平,你赌气不告知朕你已怀有身孕,险些被那恶奴害死,你知道朕闻知此事有多恼火。还有,你以为朕真的不知朕已经有儿子了吗?白缨、碧玺、琉璃她们几个轮流到乾清宫来告密,所以朕特意嘱咐孙之鼎要细细照料你,有半点差池朕摘他们一家的脑袋。可怜我堂堂天子还得在老佛爷面前陪你演戏。”

      我讶然,难怪孙之鼎以身犯险甘愿得罪仁宪太后,又安心为我隐瞒孕事,尽管心头一暖可嘴上却没有服软:“别说得那么可怜,你既然对我情有独钟,为何得知我有孕亦不来看我。”

      康熙听出我话中醋意,大概也猜到了我已经原谅他,于是笑容浮现于面上,甚至有些嬉皮笑脸,伸出手去抚摸我浑圆肚子:“你当然不知道朕来看过你了,和你在乾清宫吵架后的第二夜我就偷偷跑来了,威逼利诱地不让白缨他们告诉你,不然朕多没面子。不让你知道,还不是为了我们大清国的太子爷,你如今身子不便,万一朕把持不住……”

      我只觉两颊红热,一把打掉他的手:“你如今也是当阿玛的人了,怎么就没个正经样子?你别以为他什么都不懂,你说的这些肉麻的话啊,咱们儿子都听去了。看你拿什么脸来见孩子。”

      我批评他,他还理直气壮地顶嘴:“听去就听去,让他知道他皇阿玛和皇额娘有多恩爱还不好?”说罢去寻金剪欲将袍上东珠一一剪下,我急急阻止他:“也是东珠一片心意,皇上已经为我绝了她的念想,我怎么舍得再让她伤心?何况这龙眼上多一颗珠子,的确更生动尊荣了。”

      康熙遂将我拥在怀里:“答应我,永远不要吃醋。也许朕需要雨露均沾来安稳后宫,但朕的心口,永远都藏着这一叠白绢,上面写着我和你经历的所有事,写着我许给你的誓言。”

      温存之间我恍然发现窗外已天光大亮了,便推他快去上朝。推门唤奴才来为我俩梳洗,只见白缨等人手执铜盆、旗装、花盆底鞋守候多时了。小六子诚惶诚恐地一见到康熙出来习惯性地撅起屁股等被踢,玄烨此刻心情好,大手一挥道:“起来吧,朕不踢你了。”

      小六子却纹丝不动,我隐约望见他苦瓜般的侧脸便觉有异,平日这善察圣意,机灵刁钻的小太监怎么竟主动讨打,难道康熙将每踹一脚又安抚赏银的钱数又提了?

      “皇上说不打你了,还不起来,挡在这误了皇上上朝可是死罪。”

      小六子闻听这话吓得跪下了叩头:“求万岁爷、娘娘恕罪,早朝已然误了,这时辰都快摆午膳了。万岁爷说不让奴才多话,奴才怕被踹就没敢多话。又听见屋里娘娘说话声,想着咱们万岁每日日思夜盼地跟娘娘说句话,更不敢扰了。请万岁爷看在奴才一片孝心上,留着奴才的脑袋吧。哪天娘娘闷了好给娘娘讲个笑话,给娘娘解闷。”

      小六子一番话说得我和玄烨大笑不止,连白缨都连连骂他“猴崽子,真该宰了吃了。”玄烨与我重归于好于是心情畅快,便赦了小六子的罪,只是狠狠地踹了两脚。我在一旁假意气恼:“都是你这奴才,害得我要担一个致使君王不早朝的罪名。”

      小六子一边挨踢也不望讨好:“哎呦娘娘……万岁爷怎么和您聊了几句,脚上的劲更大了。”我听了这话气得不行,拽着白缨喊:“快给琉璃找个侍卫嫁出去。”小六子立时住嘴,众人大笑不止,琉璃臊得扔了铜盆就跑,一时间,坤宁宫中欢声四起。笑闹声中我凝望玄烨的侧脸,他也在深情望我,许久不曾这般长久对视过我只觉心神荡漾。如果我和他的爱,既能情有独钟,又可抵达亿万斯年,那么能不能回到现世,能不能令他记起真身,于我又有何区别?

      然而我终究不是神,终究看不到玄烨离开坤宁宫后的面目。

      乾清宫。

      “索额图,你同喜塔腊桀年可有交情?”

      索额图心头一惊,最近几个月皇上频繁问及萨满施法后遗忘之事,用意为何始终令他摸不到头脑。导致索额图时常胆战心惊到每一句回话都可以惊出一身冷汗。

      “皇上,有过几面之缘,但他为救圣驾而死之时还不过是个少年,所以没有私交。”

      “索额图,朕当日遇刺一事,朕需要你细细详查,包括这个桀年后事以及为朕施法的萨满乌雅的下落,但切记要不动声色,不得被任何人察觉,特别是后宫。”

      “皇上,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话就说吧,你我虽为君臣,但你毕竟也是皇后的二叔,对当年之事也应该有所了解。朕免你的罪,你就说吧。”

      “臣谢主隆恩,臣想说的是,皇上为何又重新盘查此事?当年刺杀皇上的所有反贼早已经就地正法,至于喜塔腊桀年据说也已经化为飞灰,臣斗胆进言,皇上还是不查的好。”

      康熙心中纳闷,索额图平日里对自己言听计从,为何如此小事竟然推三阻四,于是微愠:“索额图,朕尊你为长辈,你就真的摆起长辈的款儿来了。”

      索额图慌忙跪下连称不敢,精明眼中闪过一丝犹疑,狠狠心道:“皇上,细查下来,也许对万岁、对皇后、对太皇太后后……”索额图抬头望向康熙,眼神坚毅。

      “都无益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东珠饰龙,龙戏真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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