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波澜渐起，皇后发力（2） 不管是何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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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微坐在描金腊梅花梨木阔塌上厉色质问我，却依旧让苏麻搬了一张绣墩给我坐，想是考虑到我怀有龙子因而网开一面。我抬头直视她的眼，她眉目中蕴含的威严让我心惊，然而我必须稳住心思，轻声轻语，只待时机成熟：
“臣妾知罪，臣妾早该将怀有身孕一事告知给老佛爷，不该私自隐瞒。”
“呵。”孝庄冷笑一声，挺直脊背道：“你倒是会避重就轻。哀家是在说你纵容奴才冒犯太后，难道不该惩戒吗？不要以为你身怀有孕哀家就动不了你。不管是何身份，婆媳之间，总是有些规矩的。去佛堂面壁思过，没我的旨意不得起身。”她语气严肃，话里言间并无偏倚我之意，脸上仍旧维持从容温润的威仪。她说不管是何身份，就是明摆着即使我身为金枝玉叶也要惩罚。思虑再三，我实在难辨她究竟会否偏心于我，想来仁宪当年选自科尔沁，是孝庄的侄孙女，而且孝庄如此精明，这么多年不会对仁宪为人毫无了解，可见是纵容了。如今她摆出一副这般严厉姿态教训我，若真是有意怪罪于我，那么我会死得很难看。
明明知道瞒骗有孕是一步险棋，我却不得不行，何况今天，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启禀太皇太后，是奴婢造次，请太皇太后降奴婢死罪。当日孙太医诊出皇后娘娘胎位不正，如果此刻再跪上一夜，恐怕，恐怕就……”白缨毅然跪下，恳切请罪。孝庄和仁宪包括仁宪身边的秋蓉面上皆是微惊。秋蓉和白缨交手多年，想来也是没有见过坚毅白缨如此主动认错。孝庄听闻我胎位不正也是担心，于是传来了孙之鼎来慈宁宫问话。待得到孙太医的对于我胎位不正的确认之后，孝庄脸上的担忧更重，连连责怪我为何不早将身孕一事呈报给她，只是这责怪更多的是关切。仁宪唯恐孝庄忘记惩罚我一事，更何况当年和佟妃交手时定也吃过白缨许多苦头，遂称：
“皇后的奴才果真忠心，既是你一心以死谢罪，哀家就成全你，哀家念你护主心切，就留一条全尸。”仁宪刚要唤门外侍卫，只见白缨缓缓起身，面无表情道一句：
“奴婢谢太后娘娘赐死，只是奴婢死前只盼望老佛爷不要降罪于皇后娘娘，为了陪老佛爷看戏，娘娘连今日的安胎药都没来得及喝。孙太医称娘娘忧思深重，若不及时服药日后生产恐有安危，就让奴婢将皇后娘娘的药从坤宁宫端过来吧。”
“不行。”仁宪不等白缨说完便立时拒绝：“你说你回坤宁宫取药，谁知道你会不会畏罪潜逃？不如让秋蓉去取，不就是一副药吗？”白缨沉思片刻，说：“如果太后不放心奴婢去，就让宫女碧玺为秋蓉嬷嬷领路吧。”随即跪在我面前，声音清冷透骨：“皇后娘娘，让奴婢最后一次服侍娘娘吧。”说罢含泪叩头，我泪如泉涌，失神亭前，坤宁宫中相互扶持种种情境在脑海中翻涌反复，随即伏地拥住她，惊得白缨连连叩头：“娘娘快起吧，娘娘是有身子的人啊，不要为了奴婢犯傻啊。”
我跪在孝庄面前，含泪扯住她宝蓝色衣襟，撕心裂肺道：“老佛爷，斯年知错了，斯年从不是一个有心计的人，宫中妃嫔争宠老佛爷也是经历过的，斯年斗不过别人。如今斯年已经失宠，又怪皇上宠幸承乾宫而不再来坤宁宫，所以想等胎儿稳定再公开这件事，斯年不是故意瞒着老佛爷的……老佛爷当日慈悲心肠将白缨赐给斯年，难道忍心看着先皇后贴身侍婢死在斯年手里吗？”
我满脸是泪，吓得苏麻急忙将我从地上搀起：“皇后娘娘，可得保重凤体啊，这肚子里是咱们大清国的长子嫡孙，有半点差错奴婢们都是个死。您可不能再这么哭了。老佛爷，您劝劝吧，皇后这么个哭法于龙子无益啊。”
我和佟妃之间的关系呼之欲出，孝庄见我哭碎了心早就动了赦免白缨的心思，只等苏麻给这个台阶下，可刚要开口却被仁宪打断：
“老佛爷，难道怀了龙子就可以顶撞长辈吗？这肚子里如今是男是女还不一定。更何况，如今不过怀有身孕便这般嚣张，犯下这瞒上欺下的罪过，还指使侍婢以下犯上，日后若孩子封为太子难保赫舍里一族不会重蹈鳌拜覆辙，外戚专权，后宫干政的例子，史书上还少吗？”
孝庄一生最忌讳后宫干政，尽管她心知我和赫舍里氏根本没关系却仍然心思一动，鳌拜专权的阴影还未在朝野散去，孝庄自然有所忌讳。何况不管她对我的身世底细多么放心，亦不可言明。双方争执时，秋蓉已将药汤取来，白缨拽住我的衣襟，骨节泛白，一心求死：“娘娘，不要为了奴婢伤了身子，那奴婢更是万死不足抵。还是安下心来喝药，宫中情爱本来凉薄，为大清绵延子嗣才是正道。娘娘，你自己要想开一些，奴婢只有来世才能再伺候你了。”
白缨手执一个碧莹玉碗，碗中红褐药汤已经凉透，映衬我容颜似血，我和白缨泪眼中双目对视，然后我两人面上皆露出一丝不易被人察觉而又心有灵犀的浅笑。她轻轻用碗边汤匙
舀起一小口药汤，我在她手中深饮一口，那汤匙底的蔷薇花纹在药液落入我口中后逐渐露出，更加妖艳，当微苦药味覆盖味蕾时，也就是在秋蓉满心欢喜多年宿敌一朝被除时，在孝庄为安抚太后和稳定我心而左右为难时，在仁宪处心积虑要置白缨于死地时，我突然惊声尖叫，将那玉碗撇至孝庄宝座之下尚未被地毯铺及的青石地上，只见那碗中的药汤刚一触及便“呲拉”一声于青石地上激起一层恐怖的沫子。我就地将口中药艰难呕出，然后拽住白缨，如婴儿般虚弱喊道：“药中有毒，快传太医。”
孝庄和苏麻皆是一骇，这变故更让仁宪猝不及防。药是秋蓉取来的，有半点差池都会万劫不复。已经面无血色的秋蓉喊来侍卫将孙之鼎绑来，孙太医一脸镇定地再入慈宁宫，孝庄厉色拷问孙之鼎皆平常对答，始终不承认是自己下毒来谋害我，只是要求亲自检查碗内的药。待经过孝庄同意后孙之鼎将碎片中余药细细品闻，又亲自为我诊脉，然后跪地禀告：
“太皇太后，药是臣开的没错，但臣并未在这药中加上一味黄花苦晚藤。这安胎药里被下了剧毒，幸而皇后娘娘没有咽下并未伤到自身和胎儿，臣恳请太皇太后细细查访，还臣一个清白，也为皇后娘娘和腹内龙子安心。”
闻听孙之鼎言语秋蓉一惊，仁宪也有些意识到中了我和白缨的计谋，唯恐惹祸上身，指着孙之鼎厉色质问：“药是你开的，也是从你们太医院端出来的，你如何能脱了干系？若说细细查访，自然是先从你身上查？”
孙之鼎轻蔑冷笑：“太后娘娘此言差矣，微臣身为太医，先不说微臣并没有犯上的居心，只说皇后娘娘服下此药后必然中毒，而微臣就是第一个被怀疑之人，试问微臣为何如此蠢笨这样直白地害人？微臣虽不才，但行医用药自问还有两下子，若真有这大逆不道之心，自会费一番心思以达神不知鬼不觉的效果，即便是事情败露也不至于抓臣一个正着。因为就算臣不顾及自身生死，臣老父弟兄都在太医院为官，难道臣会以一家生死来打着个赌？”
太后满心以为已经将孙之鼎收为己用，此刻更想顺水推舟嫁祸于他，想不到这个太医这般巧舌如簧，一时竟想不到话来回。一时间，慈宁宫中剑拔弩张，孝庄命人又将孙之鼎绑上，派人把太医院、坤宁宫所有人带到内务府细细盘查，又将这两处翻了一个底朝天，自然是没有找到黄花苦晚藤，心中正计较着，碧玺突然跪下：
“老佛爷，奴婢有话要说。”
孝庄意识到碧玺有异，于是准她进言，只听碧玺道：“适才去取药，秋蓉嬷嬷说忘了取汤匙要回去取，奴婢说慈宁宫一定有汤匙，不用再转回去了。秋容嬷嬷却说，太皇太后的汤匙怎么能随便给皇后娘娘用呢，坚持回去取。奴婢一时脚懒，就没有跟过去，会不会是……”
秋蓉闻听此话立时跳起来，像被热水烫伤的猴子，上前要打碧玺：“你这个混账小娼妇，这汤匙明明是你同碗一起取回来的，我何时说过要去取汤匙，太皇太后，这明摆着是冤枉奴婢，不信您去坤宁宫……”秋蓉大概是想向孝庄建议遣人去坤宁宫问别的奴才，可是她突然语塞了，我想那便是她恍然大悟了。
没错，从我算准太后会在畅音阁出现逼迫我公开孕事，到白缨找借口打了秋蓉，再到我笃定仁宪不会只放白缨去取药，最后到碧玺有心陷害而坤宁宫一众奴才都会为碧玺作证，这一切都是我和白缨早安排好的。至于孙之鼎，我得承认，那张牛痘可防治天花的方子的确深深吸引住了他，事实上我早在今日前就将这方法教给了他，在他眼里，此刻我是个手中握有各种疑难杂症药方的皇后，因此他连得罪太后都不畏惧。
“太皇太后明察，这一切都是有心之人在陷害，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下毒啊。就如同孙太医所说，这药从奴婢手里经过众人都知道，奴婢也不至于这样笨害了自己啊？”
孝庄早知仁宪和秋蓉素日心肠歹毒，却想不通秋蓉竟胆敢害我，正思虑间，白缨冷冷道：“正是因为药打你手经过，所以你才反其道而行之，到时这样解释便可脱罪了。”
秋蓉怨恨目光射向白缨，又望向孝庄道：“那么孙太医可能也是这样想的，若论用毒，奴婢怎知什么黄花什么藤……”
“没错。”一旁孙之鼎愤然打断秋蓉的话。“黄花苦晚藤尽管在京城几乎无人知晓，甚至连御医都很难辨别。这种毒药两广人士称其为断肠草，味道辛、苦。不论人畜食用，半日则黏肠黑烂。这种毒药在京城并不多见，不过在两广堪称世人皆知。敢问秋蓉嬷嬷，你祖籍何方？”
秋蓉吓得只剩半条人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孝庄见状厉声吼她：“说，你祖籍可是两广？给我掌嘴，打到说为止。”
苏麻取来慈宁宫掌嘴的竹片，之前被掌嘴奴婢的斑斑血迹已凝固于上，甚至渗入竹片的纹理，看得秋蓉心惊胆战。没等竹片打到她脸上，秋蓉已经哆哆嗦嗦，嘴唇泛白地答到：“奴婢，奴婢祖籍广西，但奴婢真的没有下毒啊。”仁宪见状忙斥责孙之鼎：“你好大的狗胆，竟敢指责本宫的奴婢，难道说祖籍广西广东就一定会下毒吗？那岂不是宫中所有来自两广的奴才有嫌疑？是碧玺和秋蓉一起去取的药，难道碧玺就不会下毒吗？”
碧玺听闻太后连自己都怀疑，只觉好笑：“太后娘娘，奴婢是皇后娘娘贴身侍婢，从娘娘一出生便跟着娘娘，如果秋蓉这个刚刚被娘娘侍婢打过耳光的人都没有心谋害娘娘，我就更没理由做下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了。更何况从我去取药到出宫身边都是一众宫女太监眼看着的，倒是秋蓉嬷嬷，半路独自转回坤宁宫取汤匙，不知道是不是顺路又到永福宫……”碧玺没有继续说下去，孙之鼎不慌不忙接过话茬，恭敬答道：“太后娘娘，臣也没有说秋蓉嬷嬷有嫌疑，只是将毒药药性讲给太皇太后和太后听。至于秋蓉嬷嬷果然来自于两广地区，这也许是个巧合。”
孙之鼎最后一句话说得模棱两可，而世间最严重的话便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太医通常都深谙此道。试想一下一个医生对你说您可能得了艾滋那该是一个多么恐怖的场景。
此刻是我进宫以来第一次见孝庄发怒，只见孝庄自苏麻手中夺过竹片然后狠狠扇向秋蓉，挽住鬓间银丝的一只白玉翡翠百合簪一甩跌到地上碎成三折也毫不理会，只疾言厉色地问：“说，究竟是你私自做主，还是背后有人指使？”秋蓉的脸瞬间青紫，嘴角渗出牙血，嘴里含着被打掉的牙含混不清说道：“太后娘娘饶命，奴婢没有……没有啊。”苏麻唯恐孝庄气坏了身子，忙接过竹片把孝庄领回到宝座上，仁宪却出乎我们任何人意料直冲向秋蓉：“你这黑心肝的奴才，难道皇后的奴婢打了你一耳光，你便记恨起来要谋害皇后吗？哀家今天就要你的命，免得你日后谋害哀家。”说罢一个耳光扇到秋蓉脸上，我眼见一脸无辜的秋蓉另一面脸上也迅速青肿起来。仁宪连声唤来门外侍卫要将秋蓉拖走，显然已经做了弃卒保车的准备，而进至殿中的并不是别人，正是御前侍卫纳兰容若。
仁宪刚要命容若将秋蓉叉出去，容若却被孝庄叫住。“纳兰侍卫，你带几个可靠的人，搜一下……”孝庄停了一停，深吸一口气：“搜一下永福宫。”仁宪如同被雷劈中一般怔了，一双眼如同冻住般问：“老佛爷，您说什么？”孝庄回过身，望着仁宪说：“不管此事是不是秋蓉一人所为，哀家都要给皇帝和皇后讨一个公道。哀家相信你，但哀家要堵住宫中众人的嘴。太后，恐怕此刻要委屈你了。”
搜宫的结果如所有人所想——在秋蓉首饰盒的暗格里，容若找到了断肠草。或者可以这样说，容若从秋蓉完全不知道会有暗格的首饰盒里，找到了一根孙之鼎精心挑选的断肠草。这个首饰盒就是孙之鼎在收到永福宫赏赐后的第二日送给秋蓉作为答谢的，紫檀木首饰盒上镶嵌了八颗绿豆大的珍珠，被秋蓉奉若珍宝地藏在衣柜的最底层。秋蓉很想告诉仁宪太后她和她的主子都被我和孙之鼎设计了，然而秋蓉没有这个机会了，在纳兰捧着那个首饰盒走进慈宁宫的一刹那，仁宪亲手扼死了长久以来已经犹如她臂膀的秋蓉。太皇太后没有再追究仁宪，只是留下了那棵断肠草，然后对仁宪说了一句：“如果皇后再有任何危险，这棵草就会出现在永福宫，可能是酒中，也可能是茶里。哀家说过，不管是何身份，婆媳之间，总是有些规矩的”
其实在我喝下的那碗药里根本没有什么黄花苦晚藤，那不过是我将砂糖、蜂蜜、面粉和葡萄汁按照一定比例混合一起，发酵后形成天然柠檬酸，再加入小苏打也就是碳酸氢钠生成的碳酸饮料，说白了就是一杯自制的汽水。汽水泼到地上当然会“哗啦”一声产生很多气泡。我喝下去又装作无力呕出的那一口，不过是一杯加了中药的DIY可乐。
仁宪跪安后，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你已有身孕还如此恶毒，就不怕遭到报应？”
我微笑回敬：“这就是你从来没有过身孕的原因吗？”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波澜渐起，皇后发力（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