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枝头》半夜别回头

3、立德一中

　　经过经过一夜的折腾后，次日太阳还是那个点升起来，比高中生的生物钟还准时，朝阳晕染了半边天空，把黑暗挤在远处的角落里，最后一点一点霸占了整片画布，天亮了……
　　庄暮是被阳光和头痛双重叫醒的。
　　他皱着眉头睁开眼，醒来还是会有一瞬间的恍惚。宿醉带来的钝痛在太阳穴处敲打，他撑着坐起身，发现自己穿着睡衣，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两片解酒药。

　　“醒了？”

　　门口传来声音。

　　“你爸早上打电话来，说让你今天收拾行李，明天带你去立德办住宿手续。”任时予的语气听不出情绪，“饭在桌上，吃了记得把碗洗了。”

　　说完他就转身要走。

　　“等等。”庄暮叫住他，声音沙哑。

　　任时予停在门口，没回头。

　　“昨晚……谢了。”庄暮有些别扭地说。他虽然醉得厉害，但还没断片，记得是任时予把他弄回房间的。

　　“不用。”任时予淡淡地说，“以后少喝酒，我不喜欢照顾醉鬼。”

　　门轻轻关上。

　　庄暮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掀开被子下床。浴室镜子里的人眼睛浮肿，头发乱糟糟的，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感觉清醒了些。

　　厨房的餐桌上放着三明治和牛奶，三明治用保鲜膜包着，切面整齐，里面夹着煎蛋和火腿。庄暮咬了一口，味道意外地不错。

　　他边吃边打量这个家。三个月了，这里依然有一种奇怪的割裂感——一半是他的旧生活，篮球奖杯、游戏光盘、墙上贴着的乐队海报；另一半是继母带来的新秩序，窗台上那盆绿得发亮的植物。

　　两个世界勉强拼接在一起，缝隙清晰可见。

　　吃完饭，庄暮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衣服。他把衣服一件件叠好塞进行李箱，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书桌上还摊着假期没做完的物理题，反正现在不需要写了，赵明川给他的小纸条夹在练习册里，上面画着个丑兮兮的哭脸，庄暮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小心地把它夹进了钱包。

　　下午，庄平回来了。

　　“收拾得怎么样了？”庄平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疲惫和一丝小心翼翼。

　　“差不多了。”庄暮合上行李箱。

　　庄平在床边坐下，搓了搓手：“小暮，爸爸知道你心里有疙瘩……但时予是个好孩子，你们以后在学校互相照应，我也放心些。”

　　“嗯。”庄暮应了一声，视线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蝉鸣聒噪，夏天还没结束，但有些东西已经要改变了。

　　“立德一中是重点，管理严，但教学质量好。你去了要收收心，把成绩提上去……”庄平又开始老生常谈。

　　庄暮听着，思绪却飘远了。他想起了赵明川说的横幅，想起了老鲁那张总是怒气冲冲的脸，想起了学校后面那条总是一起走回家的路。

　　“爸。”他打断庄平，“我会好好学的。”

　　庄平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儿子会这么干脆地答应。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拍了拍庄暮的肩膀：“好，好。那你再收拾收拾，后天咱们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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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清晨六点，庄暮被闹钟叫醒。

　　行李箱已经立在门口，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确定没落下什么重要东西。客厅里，庄平和任怀安正在低声说话，任时予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了。

　　“小暮快来，吃了早饭我们就走。”任怀安招呼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早餐很丰盛，但气氛有些微妙。庄平努力找话题，任怀安配合地应和，任时予安静地吃饭，庄暮则埋头解决碗里的粥。

　　“时予，到了学校你多带带弟弟。”任怀安对任时予说。

　　“嗯。”任时予应了一声，没抬头。

　　庄暮抬眼看了他一下，发现任时予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似乎没睡好。

　　饭后，任时予先出了门，说要去学校准备开学事宜。庄平和庄暮则开车前往立德一中。

　　车子驶离熟悉的街区，窗外景色逐渐陌生。庄暮靠在车窗上，看着倒退的树木和建筑，心里空落落的。

　　“宿舍是四人间，你和时予还有另外两个同学一起。”庄平一边开车一边说，“我已经跟宿管老师打过招呼了，你们兄弟俩的床铺挨着。”

　　庄暮“嗯”了一声。

　　一个小时后，立德一中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灰白色的石柱上刻着校训，校园里绿树成荫，教学楼整齐排列。虽然是假期，但已经有不少学生和家长在校园里走动。

　　庄平在宿舍楼前停好车，帮庄暮把行李箱搬下来。宿管处登记，领钥匙，爬楼梯——他们的宿舍在四楼最里面。

　　推开409的门，里面已经有人了。

　　靠窗的下铺坐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整理书架。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推了推眼镜：“你们好，我叫年嘉华。”

　　“你好，我是庄暮。”庄暮走进去，打量这个未来要生活的地方。

　　宿舍不大，但很干净。四张床，两个上铺两个下铺，书桌在床对面。任时予的行李已经放在靠门的下铺，旁边是空着的上铺——显然是留给庄暮的。

　　“你哥刚才来过，放了东西就去教务处了。”周文睿说，“对了，还有个室友叫陈朗，他下午才到。”

　　庄平帮庄暮铺好床，又叮嘱了几句，最后拍拍他的肩：“好好跟同学相处，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爸，你回去吧。”

　　送走庄平，庄暮回到宿舍，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周文睿很安静，除了偶尔问一两句需不需要帮忙，大部分时间都在看自己的书。

　　下午三点多，宿舍门被“砰”地推开，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结实的男生扛着个大包冲进来。

　　“哈喽！我是陈朗！”他声音洪亮，把包往地上一扔，“你们就是我的新室友吧？多多关照啊！”
　　任时予正整理自己的书桌。他的动作有条不紊，每本书都放得整整齐齐，笔筒、台灯、收纳盒各居其位。

　　陈朗凑到庄暮旁边，压低声音：“看吧，是不是特讲究？”

　　庄暮没接话。他爬上自己的上铺，躺了下来。床板很硬，天花板很近，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新书混合的味道。

　　这就是他的新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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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从七点开始上到十点。

　　立德一中的晚自习要求全体住校生参加，教室里坐满了人，但安静得能听见翻书和写字的声音。庄暮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讲台上坐着值班老师，偶尔抬头扫视全班。

　　庄暮翻开新发的物理课本，陌生的章节，陌生的例题。他尝试做了一道题，算了三遍得出三个不同答案，烦躁地扔下笔。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指尖点了点 “这里代错了”
　　“谢了，兄弟”庄暮道了一声，转眼看这个人，他来这里了一个星期了，连同桌还不知道叫什么。
　　窗外传来隐约的蝉鸣，夏天的夜晚还很长。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庄暮才惊觉自己居然做完了一章练习题。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他收拾书包，发现任时予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

　　两人并肩走回宿舍楼，一路上都没说话。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又分开。

　　到宿舍时，陈朗正趴在床上打游戏，周文睿在洗漱。任时予放下书包，拿了换洗衣物去洗澡。

　　庄暮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几十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来自赵明川。

　　「新学校咋样？」

　　「室友好相处不？」

　　「没人欺负你吧？」

　　「怎么不回消息？被绑架了？」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庄暮你大爷的，再不回消息我就报警了！」

　　庄暮忍不住笑了，回复：「刚下晚自习，一切正常，别瞎操心。」

　　几乎是秒回：「卧槽你还活着！晚自习？这才几号就晚自习？你们学校是魔鬼吗？」

　　「重点中学的日常。」庄暮打字，「你呢，作业写了没？」

　　「正在抄呢，老鲁留太多张卷子，她是不是以为我们假期有48小时每天？」
　　庄暮收起手机，躺到床上
　　夜还很长，夏天也还很长。而属于他的新学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