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我的人生没你不行》秋月湫日

24、第 24 章 今日是平安

　　送走了北境的不速之客，夏弥一回头就看见所有居民呆呆的看着他。

　　夏弥：？
　　这是怎么了。

　　夏弥看向哈迪斯，哈迪斯回望他。
　　【冥界。】
　　哈迪斯心里传音道。

　　夏弥一愣，他忘了，只要是人就会很忌讳死亡，而萨科斯说出了他们的来历。

　　他捏着自己的头发，都忘了这一茬了。
　　有点麻烦。

　　一位老妇人率先反应过来，她的脸色唰地白了，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嘴唇哆嗦着，几乎要跪下去：
　　“冥、冥王……冥后？”

　　她的声音像是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无数涟漪。

　　“冥王……是冥王……”
　　“掌管死亡的那位……”
　　“他身边那位……是冥后……”
　　“是冥后……为我们带来了火……”
　　“火种是冥后带来了！”

　　窃窃私语如同风中的火星，迅速蔓延开来。
　　人们的面孔上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在希腊，冥界的名号从来不是什么吉利的象征。

　　冥界死者之国，是连名字都不愿被轻易提起的存在。

　　凡人敬畏，躲避，祭祀时也只敢侧目低语，生怕引来注视。

　　渴求生的人们怔怔站立，甚至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赞美之情。

　　人在逢生的时候，是呆住，是不可置信，是走了许久的夜路终于到了终点。

　　他们的唇瓣剧烈嗡动着，音节在这一刻成了无意义的噪音，压在喉咙里面，只剩下剧烈的轰鸣。

　　泪水从干涩的眼眶中流出，空洞的眼珠盛满了神明的身影。

　　淡淡的金色丝线从他们身上蔓延而出，是信仰。

　　信仰汇聚到夏弥的周围，近距离看这些信仰可以发现丝线还是有些粗糙，带着虚无感。

　　像是希望会悄然而逝。

　　不过，已经超乎夏弥的预料了。

　　北境中的人们已经困苦太久了。

　　夏弥垂下眼眸，北境的问题还有很多。

　　失踪人口的线索没有厘清，萨科斯虽然暂时退却了，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还有隐藏在幕后的命定神摩罗斯……

　　夏弥表情渐渐沉淀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中缠绕的金色信仰丝线，又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际线，眉头微微蹙起。

　　北境这么大，失踪的人那么多。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宿主宿主！别愁眉苦脸的嘛！线索断了没关系，还有我呢！】

　　夏弥挑了挑眉：【你有什么办法？】

　　【宿主，咱买个大罩子不就好了！】
　　【大罩子？】
　　【就是能量罩子，单防难，咱就全防！】系统提议道，【咱儿币够烧！】

　　夏弥看着面黄肌廋的人们，毫不犹豫地说：【下单。】

　　【续航没问题吗？】夏弥问。

　　【永久续航！能量由系统直接供给，不需要额外充能！】系统骄傲地挺起了不存在的胸膛，【而且我已经升级过了，小地图准备好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劫后余生的面孔。
　　至少能保证，从现在开始，不会再有人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夏弥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倒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当然！我可是宿主最贴心的小棉袄！】系统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

　　夏弥点了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系统办事很利索，能量罩很快就到账。

　　在系统的提醒下，夏弥伸出手，一枚半透明的菱形晶核他掌心中凝聚成形。

　　这就是能量罩的拟态。
　　他蹲下身，将晶核轻轻按入地面。

　　晶核触及地面的瞬间，柔和的光波以它为圆心向外扩散开来，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涟漪层层荡开。

　　光波所过之处，地面泛起淡淡的金色纹路，交织成复杂的符文图案，旋即又隐没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过程不过几次呼吸的功夫。

　　居民们茫然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几个眼尖的孩子注意到，空气中似乎多了一层光膜，像肥皂泡一样透明轻薄。

　　“泡泡……？”
　　一个孩子呢喃出声。

　　“泡泡……”
　　更多人被孩子们提醒，用肉眼去寻找泡泡的痕迹。

　　“真的有像泡泡一样的薄膜！”有人激动地喊。

　　“这是……何等得神迹……”人们颤声道。

　　夏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从今以后，心怀恶意者无法进入城邦，已在城内者若起歹念，会被结界标记并驱逐。”

　　他顿了顿，补充道：“失踪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广场上安静了片刻。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如同多米诺骨牌倾倒，人群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神明大人……”人群的声音再次统一，“神明大人啊……”

　　他们被困在这片苦寒之地太久了。
　　被遗弃，被遗忘，被当作可以随意收割的牲畜。

　　他们以为这就是命了。

　　可现在不会再有人在睡梦中被掳走，不会再有人在出门采药后再也回不来，不会再有人在风雪中无声无息地消失。

　　夏弥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哈迪斯。
　　哈迪斯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相贴，十指相扣。
　　不需要言语。

　　放手去做吧。

　　“日子总会好起来的。”夏弥道。

　　他在枯死的心脏里点燃了一把火苗。

　　*

　　北境城邦迎来了第一场雪。

　　雪花从铅灰色的云层中飘落，纷纷扬扬覆盖了屋顶和街道。

　　与往年不同的是，这场雪不再带来彻骨的寒冷。

　　结界过滤了风雪中凛冽的部分，落在城中的雪花变得轻柔，像是鹅毛拂过面颊。

　　广场中央的火塘昼夜不息地燃烧着，暖意沿着街道蔓延开来，将积雪融化成细小的水洼。

　　夏弥站在广场边上，看着几个孩子在火塘旁追逐嬉闹。

　　他们的笑声清脆而响亮，像一串串银铃在寒风中摇曳。

　　这在几天前还是不可想象的景象。

　　孩童们围着火堆奔跑，脸蛋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烁着属于孩童的光芒。

　　夏弥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哈迪斯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淡淡的笑意。

　　夏弥回过头，看见哈迪斯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斗篷。

　　“披上，”哈迪斯不由分说地将斗篷裹在他肩上，“神也会难受。”

　　“我又不冷……”
　　夏弥嘟囔了一句，却没有拒绝，任由哈迪斯替他系好斗篷的系带。

　　哈迪斯的手指修长，三两下就打好了结，末了还顺手替他理了理被斗篷压住的发尾。

　　哈迪斯：“像个小狼崽。”
　　他嘴角荡漾出笑意。

　　哈迪斯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夏弥的脸颊：“又像小河豚。”

　　夏弥的脸腾地红了，拍开他的手：“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只对你动手动脚。”
　　哈迪斯理所当然地说。

　　夏弥：“……”
　　哈迪斯就像是打开了什么神奇的按钮。

　　自从他醒来之后，哈迪斯的情话技能就跟开了挂一样，一句接一句不带重样的！

　　哈迪斯垂下眼眸，语气低沉了下去，他的手指从夏弥脸上轻柔划下，最后抓住夏弥微凉的手指。

　　“已经过去了。”哈迪斯道，“可我总觉得仿佛就在昨天。”

　　暗红色的眼眸里倒映夏弥的身影。
　　哈迪斯看着夏弥，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过他的眉眼、鼻梁还有柔软的嘴唇。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反复告诉自己。
　　这个人还在，真实的，温热的，会呼吸的。

　　“太快了。”哈迪斯低声说，“从你在我面前倒下，到现在你站在这里，一切都太快了。”

　　他停顿了一下，握着夏弥的手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掌心的温度是真实的。

　　“我活了太久，几千年的时间对我来说不过是一条漫长的河流。每一天都差不多，每一个世纪都相似。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某一天自然而然地归于混沌。”

　　他的目光落在夏弥的脸上，“可是你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

　　“时间开始变得有意义，我开始在意日出日落，开始期待明天。”

　　暖色的火光照耀哈迪斯的冷峻的侧脸，阴影将他包围，薄唇轻启。

　　这些话早就该说，可他等到了现在。

　　是害怕吗？
　　他作为主神也会害怕吗？

　　有些藏在心里的问题还在盘旋，哈迪斯在心里苦笑。

　　会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夏弥刚醒来的吻像是轻飘飘的蒲公英，种子散落在他不知道的领域，哈迪斯抓不住，只能任由。

　　夏弥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哈迪斯的手在微微颤抖，如果不是他们十指相扣，他可能根本察觉不到。

　　掌管死亡与轮回的冥界之主此刻近乎虔诚的目光注视着他。

　　夏弥在他的眼中找到自己此刻的模样。

　　“你不想问吗？”
　　哈迪斯忽然说。
　　他不想略过这个问题了。

　　夏弥：“问什么？”

　　哈迪斯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火光在他们的指缝间流淌，将影子投在雪地上融为一体。

　　“男神喜欢男人这种事。”哈迪斯说。

　　“在希腊，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宙斯的情人数不胜数，男女皆有，可即便如此，大多数神明依然会选择更符合秩序的选项。”

　　哈迪斯垂下眼眸，言外之意十分明显。
　　他的爱慕并不遵从“秩序”，可哈迪斯本身又是秩序的象征。

　　哈迪斯抬起眼，看着夏弥：
　　“我是冥王，是冥界的主宰，是法则的化身。我本应该是最遵守秩序的那一个。”

　　他的爱慕对夏弥而言造成困扰了吗……？

　　哈迪斯抿紧薄唇。

　　“你难道不问什么吗？”
　　哈迪斯分不清自己矛盾的想法了。

　　一方面他希望听到夏弥的答案，一方面他不愿面对不敢知道的回答。

　　夏弥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被哈迪斯握在掌心里，掌心中的印记幽幽散发着光，像是昭告主人的情绪并非平静。

　　夏弥想了很久，他回忆着，然后轻轻地笑了。

　　“其实……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夏弥看向火焰，纤长的睫毛颤动。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在他的黑眸中跳跃成细碎的光点。

　　这个答案出乎哈迪斯的意料，锋利的眉毛挑起。

　　“对我来说，它从来不是需要去纠结的问题。”夏弥停顿了一下，“可是要说完全没有想过，那也是假的。”

　　夏弥继续道：“在遇见你之前，我也曾想过自己将来会喜欢什么样的人。那个时候，我想象中的画面是很模糊……不，应该是怎么样都无所谓。”

　　那个时候的他什么都没有，宛如空心人。
　　说出来的话都是些连自己都骗不过去的假话。

　　“我从来没有给自己设限，但也没有认真地想过，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真正走进我心里。”

　　“我习惯性地说着大众喜欢的选项。”

　　“别人问我想找什么样的伴侣，我就说随缘，好像只要我不认真去想，这个问题就永远不会找上门来。”

　　“可是遇见你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夏弥转过头，看向哈迪斯。
　　他的黑眸中映着哈迪斯俊逸的面容。

　　“我不需要再去想‘我喜欢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了。”

　　哈迪斯有些紧张。

　　“因为你已经站在那里了，答案就摆在我面前，清晰得不能再清晰。”夏弥微微一笑，头发被寒风吹动，“我喜欢的，就是你，哈迪斯。”

　　是哈迪斯。
　　不是前缀的称呼。

　　夏弥的声音很轻。

　　“所以，喜欢男人这种事，对我来说从来不是问题。在我这里，顺序从来都是反过来。”夏弥扬起嘴角的弧度，“是你，只是你。”

　　他顿了顿，弯了弯眉眼：
　　“就像昙花在夜间绽放，它不需要理由，更不需要向谁解释为什么不在白天开花。”

　　“它只是在它该绽放的时候绽放。”

　　哈迪斯静静地听着，暗红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夏弥抬手轻轻按住了嘴唇。

　　“轮到我了。”夏弥笑着说，他收起笑容，认真地注视着哈迪斯，“其实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哈迪斯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夏弥问，“我是一个凡人，寿命短暂，力量微弱，甚至连自保都做不到。我一次次陷入危险，一次次让你担心，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这一次，轮到哈迪斯愣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火堆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然后哈迪斯开口了。

　　“你知道吗，我曾经以为我会永远孤独下去。”他缓慢道，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冥界是死者的国度，这里没有阳光，没有温暖，只有永恒的暮色和无尽的寂静。”

　　“我习惯了这种孤独，甚至觉得这就是我的宿命。作为冥王，我理应独坐于王座之上，俯瞰众生，不被任何事物牵绊。”

　　“可是你出现了。”

　　哈迪斯的目光落在夏弥脸上，暗红色的眼眸中流出近乎温柔的光。

　　“我看出了你的恐惧，你的强装镇定，可你没有退缩。”

　　“那一刻，我在想，这个凡人不怕死亡的尾随。”

　　夏弥忍不住笑了一声：“就因为这个？”

　　“不，不只是因为这个。”哈迪斯摇了摇头，“后来，你在真理田园上对我说‘我喜欢哈迪斯’……”

　　“你不知道那句话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哈迪斯的声音变得更轻：
　　“几千年来，我听过无数人对我说过无数句话。有祈求，有敬畏，有恐惧，有谄媚。唯独没有人对我说过喜欢。”

　　“你是第一个。”

　　“我忽然觉得，这几千年的孤独，好像就是为了等到你出现。”

　　夏弥的呼吸一滞。
　　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连忙低下头，假装在看火堆。

　　“所以你问我为什么喜欢你，”哈迪斯伸手，轻轻抬起夏弥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因为是你。在我漫长到近乎永恒的生命里，只有你让我觉得，时间是有意义的。”

　　“只有你，让我想要去保护，想要去珍惜，想要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你。”

　　夏弥的眼眶红了。
　　他眨了眨眼，把热意逼回去，然后扬起一个笑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从失去你的那一刻起。”哈迪斯坦诚地回答，“我学会了珍惜每一个还能说话的机会。”

　　夏弥再也忍不住，扑进哈迪斯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哈迪斯愣了一下，然后伸手环住他，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头顶。

　　“我也是。”夏弥闷闷地说，“我也觉得，遇见你之后，时间才开始有意义。”

　　雪花落在他们的肩头，落在他们的发梢，又被火堆的暖意融化。

　　没有人去打扰他们。
　　这是属于他们的二人时间。

　　过了很久，夏弥才从哈迪斯怀里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还有点红，不过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神采。

　　“所以，”夏弥道，“昙花在夜间绽放不需要理由，更不需要向谁解释。我就是那朵昙花，你就是我的夜。”

　　哈迪斯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我会是永远的夜，守护你这朵独一无二的昙花。”

　　夏弥的脸又红了，他嘟囔了一句“肉麻”，往哈迪斯怀里又蹭了蹭。

　　火堆发出温暖的噼啪声，雪花静静地飘落，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洁白。

　　今天是平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