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死亡、终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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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从未如此寒冷。
哈迪斯回到冥界时，整个冥界都在震动。
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规则的战栗。
凋亡与终结的权柄在它的主人失控的情绪下波动。
冥河的水流变得湍急不安，真理田园的长春花成片枯萎，连三头犬刻耳柏洛斯都夹着尾巴躲到了柱子后面。
任谁都能知道，哈迪斯失去了他重要之人。
“陛下……”
殿内没有任何回应。
令人窒息的神威依旧笼罩着整个宫殿。
这是死神塔纳托斯从未在哈迪斯身上感受过的疯狂。
睡神修普诺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弟弟身边。
“陛下还是不肯见任何人？”
“嗯。”塔纳托斯低声道，“连汇报都不听。陛下他……从未这样过。”
修普诺斯望向紧闭的殿门，眼眸中满是忧虑。
他记得上次见到哈迪斯如此失态，还是几千年前与泰坦的战争时期。
可那时哈迪斯还能保持基本的理智，还在履行冥王的职责。
而现在……
修普诺斯不确定。
平常无欲无求之神，在得到又失去后才会爆发的格外猛烈吧。
“夏弥殿下他……”
修普诺斯仍抱有一丝希望。
“变成魂晶了。”塔纳托斯的声音干涩，“我赶到时只看到陛下抱着夏弥殿下的魂晶。”
修普诺斯倒吸一口凉气。
魂晶。
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在冥界工作了几千年的神明再清楚不过那意味着什么。
灵魂被强行挤压进一枚晶体中，成为纯粹的能量体。
甚至不算死亡。
因为死亡还有轮回。
而魂晶是比死亡更彻底的终结。
“难怪陛下会……”
修普诺斯没说完，但塔纳托斯明白。
他们能做的也不过是等待。
*
殿内。
哈迪斯坐在王座上，魂晶被他小心地放在膝上。
“夏弥……”
三天来，他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他用最纯净的幽冥神力温养魂晶，试图唤醒其中可能残存的意识。
没有反应。
他找来修普诺斯，让睡神用最轻柔的梦境权能渗透魂晶，寻找灵魂的痕迹。
一无所获。
他甚至动用了轮回的法则，想强行将魂晶中的存在拖入轮回通道。
魂晶纹丝不动，仿佛它只是一个漂亮的石头，里面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
哈迪斯的手掌覆在魂晶上，暗红色的眼眸中翻涌着痛苦。
他能感觉到魂晶中温暖的能量，是夏弥所拥有生机勃勃的气息。
可无论他怎么呼唤，怎么尝试，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就像一个人对着深井呐喊，只听到自己的回声。
“你说过最喜欢我的。”哈迪斯低声说，声音嘶哑，“你说过要一直陪着我的。”
魂晶只是安静地散发着微光。
哈迪斯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夏弥的模样。
夏弥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月牙，害羞时耳尖会通红，生气时会鼓起脸颊像只小河豚。
那么鲜活明亮。
而现在，他被囚禁在一枚冰冷的晶体中。
“我不会放弃的。”哈迪斯睁开眼，暗红眼眸中燃烧着偏执的光，“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无论要尝试多少次，我都会把你带回来。”
“我保证。”
*
冥界的亡魂们最先感受到了变化。
“你们感觉到了吗？最近冥王陛下的气息好可怕……”
一个刚渡过冥河的亡灵瑟瑟发抖地对同伴说。
他的同伴，一个在冥界游荡了几十年的老魂叹了口气：
“何止是可怕，简直是疯了啊。”
真理田园的审判不得不暂停，因为冥王的情绪波动影响了整个冥界的规则运转。
判官们提取亡灵记忆时，总会被强烈的干扰。
这是哈迪斯失控的权能在无意识中影响一切。
“昨天又有三个亡魂在过河时被卷走又弹回来了。”老魂压低声音，“卡戎说，冥河最近特别暴躁，他撑船都得小心翼翼。”
“为什么啊？冥王陛下不是一直很冷静的吗？”
“听说是因为冥后。”老魂的声音更低了，“冥后出事了，好像是被什么邪恶的神明害了，变成了……唉，反正陛下很受打击。”
新来的亡灵瞪大了眼睛：
“冥后？冥王有冥后了？”
“是啊，是个很好的人。”老魂眼中露出感激，轮回对于人太重要了，“我听说他救了很多被炼化的灵魂，给了他们轮回的机会。”
“那他现在……”
“不知道，但看陛下这样子，恐怕情况不妙。”
亡魂们的窃窃私语在冥界各处传播。
很快所有的亡灵都知道了，冥后遭遇不测，而冥王为此陷入了疯狂。
“如果连那样的人都得不到好报……”一个亡灵喃喃道，“那这世界还有什么公道可言？”
*
判官们聚集在审判厅外的回廊上，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凝重。
“米诺斯大人，这样下去不行。”一个年轻的判官忧心忡忡地说，“积压的亡灵已经超过十万了，审判完全停滞，轮回通道也受到影响。再这样下去，冥界的秩序会崩溃的。”
大判官米诺斯揉着太阳穴，粗长的尾巴烦躁地拍打着地面。
“我知道。”他沉声道，“但你们也看到陛下的状态了，这个时候去打扰他，无异于找死。”
“可总得有人去劝劝陛下啊！”另一个判官焦急道，“拉达曼迪斯大人，您和陛下关系不错，要不您去……”
公正判官拉达曼迪斯苦笑摇头：
“我昨天尝试过了，连殿门都没进去。陛下的神威直接把我弹了回来，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冥界乱套？”
判官们沉默了。
他们都知道问题所在。
哈迪斯是冥界的核心，他的权能与冥界法则深度绑定。
当他情绪失控时，整个冥界都会跟着失衡。
“其实……”米诺斯缓缓开口，“我理解陛下。”
所有判官都看向他。
“夏弥殿下，他不一样。”米诺斯的语气很复杂，“我见过他，在真理田园。他看陛下的眼神很纯粹，在希腊这样专注的情感难能可贵。”
“而且他救了我审判的那些亡灵，用自己的力量净化了他们的痛苦。”
“这样的存在在神山那群虚伪的家伙中，几千年也出不了一个。”米诺斯叹了口气，“陛下好不容易遇到了，却……”
米诺斯没有再说下去。
回廊陷入沉默。
良久，拉达曼迪斯低声道：
“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力维持审判厅的运转，减轻陛下的负担。”
“陛下会找到办法。”
因为找不到他也不会放弃。
*
奇美拉趴在冥王殿外的走廊上，头都耷拉着无精打采。
它记得夏弥大哥把它带回冥界的那天，记得大哥笑着揉它的狮子头表情。
可现在，大哥不见了。
奇美拉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它能感觉到殿内那个总是很可怕，现在更可怕的神明手中有大哥的气息。
很微弱，很温暖，但就是大哥的气息。
“呜……”
奇美拉的蟒蛇尾巴轻轻拍打地面。
它想进去，想靠近那枚魂晶，可殿门紧闭，哈迪斯的神威让它不敢靠近。
三头犬刻耳柏洛斯慢吞吞地走过来，在奇美拉身边趴下。
三个狗头都少了往日的凶悍，中间的狗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奇美拉的狮子头。
“汪……”
会回来的。
它虽然经常和奇美拉吵架，但此时此刻两只魔兽有着同样的心情。
它们都喜欢会给它们很多饭，笑着揉它们脑袋的黑发少年。
奇美拉用鼻子蹭了蹭刻耳柏洛斯，然后重新望向殿门，金色兽眼中是单纯的执着。
它要在这里等。
大哥只是暂时出去了，马上就会回来的。
作为小弟，它要在这里守着，等大哥回来。
*
系统在夏弥的识海中缓缓苏醒。
不，现在或许不能称之为“识海”了。
这里一片空荡，只有系统自己。
【宿主……夏弥……宿主！】
【不行……宿主受到的伤害太重了……】
系统也没想到夏弥最初穿越的半炼化会在此刻爆雷。
它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是它的错。
如果它当时再有用一点，宿主都不会被炼化，也不会留下这样的弱点。
……好在，成千上万被净化的亡灵在宿主消亡前为他织了这个暂时的容身之地。
而它也在宿主被保护期间，被澎湃的魂力灌注。
原本因升级封顶的核心被强行激活，能量储备瞬间突破极限，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它现在是真正的系统了。
系统没有浪费这些能量，系统疯狂地搜寻，终于找到了夏弥的意识。
【宿主！！！】
夏弥没有回应。
系统检测了夏弥的意识，数据都停止流动了片刻。
【不行……太虚弱了……】
【我现在就来了，这次我终于靠谱了……宿主……】
系统开始修复夏弥被重创的灵魂。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系统有足够的能量，也有足够的耐心。
*
哈迪斯终于走出了冥王殿。
他现在的模样让所有看到他的神明和亡灵都倒吸一口凉气。
黑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暗红眼眸中布满了血丝，眼下是深深的阴影。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眼中的神情。
令人胆寒的偏执在蔓延。
“陛下……”
塔纳托斯上前一步，想要说什么。
哈迪斯抬手制止了他。
“召集所有判官，重启审判。”哈迪斯声音嘶哑，“我会稳定冥界的法则。”
“陛下，您……”
“我没事。”
哈迪斯打断修普诺斯。
他的目光落在掌心那枚魂晶上，眼神瞬间柔和，很快又变得锐利，“有些神，要为此付出代价。”
他看向塔纳托斯：“阿忒还在塔耳塔罗斯？”
“是，按照您的命令，关在最深处。”塔纳托斯说。
“很好。”哈迪斯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务必好好‘照顾’他，我要他清醒地感受每一分痛苦。”
塔纳托斯心中一凛，“遵命。”
哈迪斯承认自己在迁怒一切伤害过夏弥的神。
他从不认为自己不记仇。
他也是希腊神，骨子里的恶劣从未变过。
“至于摩罗斯……”哈迪斯的眼神变得危险，“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塔纳托斯和修普诺斯对视一眼，他们的陛下很少这么记恨谁，摩罗斯自求多福吧。
“在那之前……”哈迪斯低头看着魂晶，指腹轻轻摩挲着晶体表面，“我有一个想法。”
*
哈迪斯翻阅了冥界最古老的典籍，咨询了冥界隐居的古老存在。
答案都是一样的：
魂晶一旦形成，几乎不可能逆转。
“几乎”不意味着“绝对”。
哈迪斯找到了一个可能：
共享神格。
如果将一个神明的神格与魂晶深度绑定，用神格的永恒性作为“锚”，强行将魂晶中的存在提升到“半神”的层次。
那么魂晶可以被逆转，被困在其中的意识可以重新苏醒。
这个过程会极其痛苦，但哈迪斯不在乎。
成功后夏弥不再是纯粹的凡人，他会成为哈迪斯最特殊的存在。
他的命运将与哈迪斯永远相连，生死与共。
时间回到现在。
“陛下，这太冒险了。”
修普诺斯听完哈迪斯的想法，惊讶夏弥对哈迪斯的情深。
“如果失败了，最多就是我陪他一起沉睡。”哈迪斯淡然道。
修普诺斯愣住了。
他从未听过哈迪斯说这样的话。
“我意已决。”哈迪斯说，“如果成功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魂晶上，眼神温柔得令人心碎。
“他就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睡神和死神见证了哈迪斯的偏执。
*
哈迪斯选在了冥王殿最深处的密室进行仪式。
这里是他神格的核心所在，是整个冥界法则的源头之一。
在这里，他的力量能发挥到极致，也能最大限度地保护夏弥。
塔纳托斯和修普诺斯守在密室外，两人的脸色都无比凝重。
“哥哥，陛下他……”
塔纳托斯欲言又止。
“这是陛下自己的选择。”修普诺斯低声道，“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好这里，别让仪式出错。”
密室中，哈迪斯割开自己的手腕，金色的神血滴落在魂晶上。
“以冥王哈迪斯之名，以凋亡与轮回的权柄为证。”
哈迪斯吟唱古老的咒文。
随着他的吟唱，他的神格显现。
这是一个由无数规则丝线编织成的光团。
代表着死亡、终结、轮回、财富、以及冥界的一切权柄。
哈迪斯伸出手，手指插入光团中，用力一扯。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没有停下，光团伸出线，缠绕魂晶，试探性进入魂晶内部。
神格将魂晶完全包裹住。
就在这一刻，系统动了。
它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它能联合这股力量修复宿主！
系统毫不犹豫地联合。
夏弥透明的实体逐步清晰。
【呼……不错……至少这样稳定了……】
系统的数据快速翻涌。
【好好睡一觉吧，宿主。】
*
成功了。
哈迪斯的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这是连日来第一个真正的的笑容。
他等待着。
等待晶体表面浮现裂纹，夏弥如破茧般涌出重新睁开。
“夏弥……”他低唤。
声音因期待而发颤。
一秒。
两秒。
十秒。
哈迪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仿佛没理解眼前的情形。
成功了，不是吗？
神格共享的纽带牢固无比，魂晶的本质已被扭转。
夏弥的意识应当被这永恒的“锚”从湮灭的边缘拉回苏醒。
为什么……没有动静？
晶体温润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带着属于夏弥的生机暖意，也带着属于他自己的幽冥寒意。
两种气息交织，证明共享确实成功了。
“只是……需要时间。”
哈迪斯低声自语，像是说服自己。
“意识的复苏需要适应……对，一定是这样。”
他试图调动属于神明部分的绝对理智。
时间是神明最不缺乏的东西，永恒是他们的本质。
共享神格意味着夏弥也已被纳入这种永恒性中，苏醒是必然的结果，只是或早或晚。
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哈迪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暗红的眼眸中翻涌着剧烈情绪。
他走出密室。
需要时间……
他哈迪斯等得起。
门外，塔纳托斯和修普诺斯立刻迎了上来，两神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陛下？”修普诺斯敏锐地察觉到哈迪斯的僵硬。
这是成了还是没成？
“仪式成功了。”哈迪斯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神格共享已完成了。”
塔纳托斯松了口气，陛下终于不会发疯了，“恭喜陛下，那夏弥殿下……”
“需要时间适应。”哈迪斯打断他，像是在说服自己，“神性对人魂的浸润，意识的重新凝聚，都需要过程。急不得。”
塔纳托斯：他好像没问这么详细。
哈迪斯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修普诺斯与塔纳托斯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
陛下说得没错，理论上确实如此，可……陛下周身的气息，为何比进去之前更加压抑，透着一股焦灼？
“陛下，那接下来……”修普诺斯谨慎地问。
“一切照旧。”哈迪斯将魂晶小心地纳入怀中最贴近心口的位置，“留意命定神。”
“是。”两神领命。
哈迪斯点了点头，迈步朝冥王殿主殿走去，仿佛又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冥界之主。
只有哈迪斯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属于神明的心脏，正以远超平常的频率鼓动着。
快点醒来吧，夏弥……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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