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界》妄青折

51、“最珍贵”. 在九昼

　　在九昼和季夜答应参加仿生人计划后，一号十分周到地先给他们安排了住所，说是研究院内安保不错，让他们小住几天，也算是报酬之一。
　　“你们好好休息，到时候我会过来和你们谈谈详细内容。”一号说完这话后就和赵科一起离开了。
　　一号给他们安排了一幢房子，房间的墙壁和地面都是同样的纯白，放置的家具有些极淡色彩，这样的搭配让人极不舒服，季夜环视一圈屋子，最终推开一扇白色的房门进去，九昼则是自然而然地进了季夜对面的门。
　　漠之世界不仅没有昼夜之分，天空也没有太阳，只有纯白一片，完全违背“人”的生活环境。九昼和季夜可能天生适应能力强，在高亮的环境下也能安睡如山。
　　一号如约而至，它很礼貌地按了门口的智能门铃，经由住宿人同意它后，房门自动打开，正巧碰到九昼从房间内出来。
　　一号的视线并没有落在九昼身上，反而被九昼身后的那扇门吸引，原本纯白的房门有一半已经变为纯黑。
　　“怎么会这样……”一号不解地自言自语。
　　这时候，季夜也出来了，一号猛地抬头看向季夜身后的门，还是纯白色，没有任何变化，一号眉头紧皱。
　　一号身后的纯白人开口叫了一号一声，它这才回神。
　　“抱歉，我最近压力太大了，”一号使劲掐了掐自己的眉心，接着下意识补了一句没有什么用的话，“你们起的还真早。”
　　季夜和九昼没什么反应，倒是它身后的纯白人学着它的样子皱眉，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九昼和季夜都不算是热情好客的人，架不住一号是，等到谈正事的时候，在场四个能动的每人面前都多了一盏茶水，也不知道一号是从这个没滋没味的世界的哪个角落里扒拉出来的。
　　“你们好，我是神亦。”纯白人自我介绍的语调平淡，听不出来情绪。
　　“它是一位……一个仿生人……”，一号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往神亦的方向瞟，发现神亦没有反应后，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又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来。
　　一号的一番动作太具深意，季夜看到了也装作没看见，一旁的九昼则是面无表情，依然一副高僧相。
　　好在哪怕场面尴尬，身为研究员的一号也会神经大条地感受不出来。
　　于是还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一号继续说道，“我希望你们能多跟它待在一起，仿生人技术已经到了成熟阶段，它又是最完美的一个，但我永远无法给它最珍贵的东西，你们懂吧。”
　　懂还是不懂的并不重要，一个只懂得钻研的顶尖研究员带着它最得意的作品找上门来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你会拒绝打击它的自信心与探求欲吗？如果是他时他地，也许会，但此时此刻此地的季夜依然拒绝了它。
　　季夜开门见山，“我给不了它你想要的东西。”
　　一号被人拒绝，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我所求不过让它是它，只是想让它和你们多接触接触。”
　　一直没吭声的九昼把话接过来，“施主印堂发黑，多注意身体。”
　　“你说的话没有科学依据，一号研究员回去后记得做个详细检查。”神亦的面部表情有了微变，做出了一个僵硬的关心的神情。
　　听到神亦说话，一号点头应下，看向奇亦的眼神大概是期待听到别的什么从未听到过的眼神。
　　季夜只是把话题明说，他不能带给神亦任何东西，遑论什么最珍贵的东西。话虽如此，世界碎片的任务还是得继续，“这几天我们会待在研究所。”
　　一号察觉到季夜的松动，“多谢，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告诉我。”
　　一旁的神亦一板一眼地在一号身边复述研究院的规定，“你们不能进入核心研究区，也不能随意接触基地内的仿生人……”
　　一号耐心地等着神亦把这些规则说完，这才开口，“你们跟我一起去研究室吧。”
　　神亦不住歪了歪脑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一号，“研究室属于科技核心区，外人不得进入。”
　　一号避开神亦的眼神，说出了那句十分经典的台词，“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是这么说的吧?”
　　一号自己说完还把目光投向了季夜和九昼，似乎在向他们求证。
　　季夜心里对世界碎片的认识又进了一步，不过面上不显，只轻轻点了下头。一旁的九昼依然一副无波无澜的面容。
　　两人最后还是走在了去研究所的路上，神亦作为仿生人，对它来说，创造者说的话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哪怕是与核心代码冲突的决定也是如此。
　　一路上一号滔滔不绝地向季夜和九昼介绍神亦，恨不得把神亦的诞生过程都细细讲来。
　　季夜虽然冷着脸，却一字不落的把一号的话听进耳朵里。
　　可惜就在一号讲到兴头上时，一名纯白人跑来坏了它的兴致。
　　“一号研究员，门外记者请您接受采访。”
　　一号身上的颜色肉眼可见深了一些，语气多了一丝不耐，“我不是说过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采访吗？”
　　大概是因为文人的体面，哪怕一号看起来身心俱疲，它对眼前纯白人的语气依然算得上温和。
　　“它们认为您思想上出了问题，如果您不路面，它们不会轻易离开。”
　　就算外面的记者肩膀上架的都是粒子炮，它们也绝不可能闯进研究院，这纯白人敢这样威胁一号露面，看来这位天才一号研究员日子并不好过。
　　一号叹了口气，不得已开口道，“过几天我会召开成果展示会。”
　　纯白人在这方面的领会能力倒是一点不差，“好的。”
　　随后对一号行了一个外来人看不懂的礼，转身回去答复门外的记者。
　　“一号研究员，你没事吧？”神亦关心道。
　　一号研究员身上的颜色肉眼可见地深了一些，它却仍是摇头，“不碍事。”
　　季夜看到刚才的场景，心里大概有了推断，仍没有说话，两人继续跟着一号往研究室去，只是一路上少了话音。
　　一号刚刚左脚踏进实验室，身后就追来了赵科。
　　“上面来命令了，你看看。”
　　一号结构赵科手里的显示屏，只撇了一眼，神色凝重，连神亦都没顾得上便快步走远。
　　神亦确实如同一号所说，是个非常完美的仿生人，从外形来看几乎无法分辨出它的不同，在交流方面甚至要比天生迟钝的人还要流畅些，如果非要说有哪里不同，大概是它那一双纯黑的眼睛。
　　“研究员最近压力很大吗？”季夜问站在一边盯着两人的神亦。
　　神亦虽然对九昼和季夜不甚信任，处于礼貌还是回答了季夜这看似不痛不痒的问题，“一号研究员最近睡眠时间严重缩短，已经由六小时下降至两小时，目测体重也减轻不少，我判断确为压力过大所致。”
　　季夜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施主认为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九昼用类似旅游景点庙前解签的和尚的语气问。
　　季夜挑了挑眉，这货明知道神亦缺的就是这虚无缥缈的“最珍贵”，竟然还当着人家的面问。
　　神亦的神色略微严肃起来，它曾经在无数个一号对它说一定帮它找到“最珍贵”的时刻里思考什么是“最珍贵”。可能仿生人的数据库里天生没有拥有“最珍贵”，所以它才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今天也依然被这个问题困扰。
　　尽管神亦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它还是说出了一个令它更加难以理解的答案，是它从一号不知多少颠倒混乱的语句里提取出来的关键词，“感情?自己?”
　　神亦的数据库里保存着对于这两个词语各种各样的释义，却仍然无法理解它们的含义。
　　九昼在听到反问后并没有神情和语调的变化，仿佛他真就只是一个为人解惑的僧人，“天生无情何苦求有情。 ”
　　九昼仿佛真是个普通和尚，对着施主说点听不懂的话，留施主独自苦恼。
　　就在神亦的面色更加疑惑时，一号回来了。
　　“不好意思，我们进去吧。”一号强颜欢笑，想必心事重重。
　　一号邀请季夜和九昼答了一份问卷，随后又和神亦给出的答案相比对，想要以此来找出神亦的欠缺。
　　可惜两个填问卷的当事人都不符合常规定义的正常人范畴，季夜的答案简短精炼，九昼的答案则是超出了人的范畴，让一号这个不算完满的顶尖研究员完全无法理解。
　　一号看着眼前三分截然不同的问卷，再次皱起了它的眉头，它真的能看到神亦变成人的那一天吗？
　　为了不让一号研究员仅剩的两个小时睡眠时间也变成惆怅时间，九昼和季夜提前撤了。
　　“你们和尚最讲究戒律，贪嗔痴慢疑你一样都没有?”季夜一时兴起，绕有趣味地问眼前的和尚。
　　九昼抬起眼睛和他注视，“施主以为如何?”
　　“我说你有。”季夜毫不避讳直直忘进九昼幽深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