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 67 章 大结局 ...
-
中秋夜游快到尾声,街边摊贩尚且满满当当,但街上的行人却渐渐稀少。
陆念走到河边,柳树下有个卖花灯的老婆婆,陆念在她那买了一只灯。
夜间的河水不似日间青绿,却更加波光粼粼,水中灯火月影交织,花灯浮于其中,倒像是行于星空的船,飘飘荡荡。
陆念走到水边,将手中花灯轻轻放到水面,任由微风吹拂着水面,将花灯小船带远。
传说若灯在目光所及之处不灭,心愿便能实现。陆念心想,她心愿已了,是明是灭,不如自由漂荡。
陆念就这么平和地看着花灯渐远,谁知后面又漂来一个相同样式的花灯,速度比她的快了不少。
只见两盏花灯很快在流水的推动下碰到一块,并肩漂远。
“连灯都知道往哪靠。”陆念身后传来幽幽的话语声。
她不用回头都知道来人是谁。
陆念察觉到他走到身边,叮呤咣啷的,转头一看才发现这位一向手里只拿一只骨扇的人,两手竟提满了东西。
花灯、糕点、面具、糖画......
他手里的每一样她都看过,准确来说都拿在手上把看过。
他这是将她方才在集市上瞧看过的物件都买了下来吗?他跟了她一路?
这个念头闪过陆念的脑海后,她惊奇地看向莫无绝的侧脸。
“本座竟不知年年中意的这些小孩玩的物件。”莫无绝转过头来看她,说的是嘲笑她的话,眼里却满是兴味。
陆念别过了脸,勾了勾唇,讥讽回去:“在下竟也不知,堂堂督主大人,竟中意跟踪这种行径。”
“这话说得没错,只是得加个前提,”莫无绝也将目光放到河面的小船上,眯着眼笑着说:“跟的人必须叫......陆年年。”
“最好还是将军府出身,喜欢对本座爱答不理,小时候还得像个包子......”
见莫无绝打算一直说下去,陆念先是红了脸,随后听见什么不对劲的东西,急忙打断:“停停停,什么包子?”
他怎么知道自己小时候的样子,还有包子这个比喻未免太过分了。
紧接着陆念便见他从满手的物件中拿了个油纸包出来,展开包装,是个包子形状的糕点。
广寒糕?这不是她方才看过的嘛?不过她怎么不记得方才那摊上有这款?
而且瞧这做工......
“督主做的?”陆念问道,心中却有些不可置信,今晚的莫无绝行事有点荒谬了。
“除了本座,年年还见过其他人有这等手艺嘛?”莫无绝说完,将糕点递了一块到她嘴里。
猛地被塞了块糕点进嘴,陆念差点呛到,看向莫无绝的眼神都带了怒气,“你还没回答我包子的事呢。”
莫无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隐有所指地回了句:“等什么时候再一屁股坐我门前哭的时候,再告诉你吧。”
......她什么时候坐他门前哭过了?!
等等,陆念蓦地看向手中的半块广寒糕。
“你是那个鬼?!”陆念转过身子,掩口惊呼。
莫无绝显然没想到在她眼里那个时候的自己是个鬼,便也转过身子,青筋暴起但好声好气地回问:“鬼?”
陆念想起了那年宫里的事,她走错了路,以为还碰见了饿死鬼,回家同爹娘说了这事,后面家里还请人给她驱了邪。
原来那个饿死鬼是竟是莫无绝,陆念没敢将这话说出口,只打着哈哈糊弄道:“督主听错了,我刚说的是人,是人来的。”
莫无绝面上写着大大的不信,陆念只好转移话题:“哈哈没想到咱们这么有缘,打小就有过这么多的一面之缘。”
说到后面,陆念自己的声音都低了下去,想起昨天跟他告辞的那句“有缘再见”,现在想想倒真是个咒语来的。
“一点都不如小时候可爱。”莫无绝瞥了眼她,轻哼一声转过头去,“手感也是。”
他最后四个字极轻,轻得像烟雨飘散入了晚风中,陆念没听清,便问了句:“什么手感?”
眼见莫无绝并不打算再说,只目光沉沉地看着河面逐渐稀少的河灯,陆念也不再看他,沉浸在柳叶扶风的惬意中。
直到夜游结束,摊位撤离,行人归家,陆念才准备离开。
但并未回绣坊,转而朝城外走去。
中秋是家人团圆的日子,她每年都会去见自己的家人。
往年都是她独自去,今年身后却跟了个人。
“本座同陆大将军有些渊源,作为晚辈,理应前往祭拜。”他说。
陆念终究没有拒绝。
两人轻功都不错,不消片刻便来到城郊的一座小山上。
山顶处枝叶并不繁茂,几块青石碑静静地立在那,面朝着东方。从这个角度,能将整个上京城一览无余。
陆念从怀中取出一壶清酒,拔开塞子,缓缓将酒倾洒在碑前。陆念退后半步,跪了下来,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阿爹阿娘、阿姐阿兄,年年来看你们了。”
夜风从山顶穿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和衣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身形纤细,显得有些落寞。
“愿得年年,常见中秋月。”莫无绝目光幽沉地扫了眼墓碑上的刻字。
陆念听见他在身后喃喃出声。
长兄陆秋,长姐陆月,而她叫陆年年。
这是阿爹和阿娘的心愿,一家人能长相守,岁岁团圆。
从前每年来祭拜之时,她总觉得大家只留她一人,对着冰冷的墓碑思念,这算不得什么团圆。
可如今雪恨归来,又是一年中秋,她才感到,或许他们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不然仅靠她胸中那颗灰败的心,又怎能走到今天呢。
只是方式变了,从前家人在她眼前,如今都在她的心里。
陆念就这么在墓碑前述说着这一年的境遇,有好有坏,她都讲给他们听,一如小时候芝麻大点事都要抱着娘亲的腿撒娇一样。
不知不觉已经月上中天,陆念走出来,才发现莫无绝竟一直等在不远处。
山顶的晚风比城里的更凶,吹得他发丝纠缠扬起,他闻声回过头来,眸中映着明月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山风将衣袍吹得鼓鼓作响,陆念却觉得有另一种声音在她胸腔鼓动,振聋发聩。
本想祭拜完家人就下山回去的陆念,此刻却鬼使神差似的抬起脚步朝那人走去。
“说完了?”他轻声问,温和而清冽。
“嗯。”也许是风吹的缘故,陆念听他的声音都比平日来得柔软。
话头停在了这里,叫人有些不太自在。
看着山下的上京城,灯火已歇,满城寂静,陆念问出了昨日被她遏制在喉间的问题:“督主日后打算做什么?”
“年年指的哪方面?生活上的话自然是日日留在年年身边。”莫无绝一本正经地回答。
陆念只当他又在拿她开玩笑,并未理会,只稍稍正了正脸色,“你会称帝吗?”
莫无绝愣了一愣,仿佛没想过她会问出这个问题。她听见他喉间溢出一丝浅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为何会觉得我会称帝?”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陆念扪心自问。
大概是她打从心底觉得莫无绝是个好人,也是个能人。他接济灾民、除暴安良,民间只传他杀人不眨眼、草菅人命,却不知他刀下亡魂皆是罪有应得之辈。
陆念一直对这个国家充满悲观,无论本朝还是前朝,坐上那把龙椅之人,没有一个让庙堂之外的百姓真正好过。
可若是莫无绝坐上去呢?这天下会不会好一点。
陆念明白,她不是觉得他会称帝,而是希望他能称帝。
可她又凭何有这样的期望呢?不论前朝还是本朝,都对他谈不上仁慈,她没有理由要求他做救世主。
陆念久久没有说话。
莫无绝似是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一向如此。
“那把龙椅坐不坐,对我而言并不重要。”他开口,如他所言,语气平淡。
只是下一瞬,那幽沉却清澈的双眸深深望进她的眼里。
“天下太平若需以离开你为代价,我便是不愿。”
他知道那把龙椅意味着什么。是权柄、天下,更是他与陆念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而他此刻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不愿。
天地无声,万籁俱寂。陆念感觉自己连心跳声也听不见了,只怔忡地回望他的双眸,怀中一直带着的匕首,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她该如何回应?
......
陆念忘记自己是怎么回的绣坊,回程时她的脑海里全是莫无绝的那番话,翻来覆去,一遍又一遍,直到天亮也没能找出一个像样的回应。
-
宫中,一处偏僻的别院内。
腐朽的木制院门被一只修长白皙的大手推开,来人踏着满地的秋叶走进。
院落不大,就一间房,像是被荒废多年,满眼破败,蛛网繁结。
房门被扣响,但无人应。那人便径自抬手,虚空一斩,锈迹斑斑的锁链应声而断。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灰尘扑面,却在触及衣袍的瞬间被无形的屏障阻隔在外,来人的墨袍并未沾上半点尘粒。
房中桌案的一角正燃着一支细烛,烛火微亮,堪堪照亮方寸之地。
案后有一个少年正伏案提笔,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连房门被打开都毫无察觉。
半晌过后,少年终于抬起头来,清润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锁定了背光而立的那道身影,随即扬唇一笑,眉眼弯弯的,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坦荡。
“师父。”
莫无绝面庞隐在暗处,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来,带着不容置喙、近乎冰冷的命令感。
“明日卯时,登基。”
-
中秋节过后仅仅几日之内,整个京城便依次传开了几大“噩耗”。
其一,皇帝驾崩,遗诏立幼子七皇子为新帝,即日登基。
其二,边关急报,西戎趁国丧之际大举入侵,铁骑已踏过三道防线。
其三,莫无绝督主之位被新帝罢黜,念其曾为朝廷效力多年,不取其命,令其以功戴罪,即日编入边军,赴前线抵御西戎。
绣坊里,云玲看了看捏在手里的那张抄来的告示,又抬眼瞧了瞧陆念紧闭的房门,最后还是满心纠结地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不光是云玲,整个绣坊的大家都默契地一言不发,但是焦灼的眼光却时不时飘向房门,感觉快把那门烧出个洞来。
房间内的陆念对外面大家的灼灼视线毫无察觉,只盯着手中的信纸,出了神。
纸上内容不多,就两句话:
“可凭此令牌,得助力。”
“若与你相离能换你长安,我便是甘愿。”
信是影枢送来的。一并送来的,还有一块令牌。
陆念无言地看着第二行话,她想她不需要回应了,莫无绝替她做好了选择。
她也十分清楚,莫无绝是自己主动请缨去战场的。
山河无恙是她的期望,同样也是他的,他们本是一路人。
只是为什么心中会突然有些钝痛,陆念将手轻轻搭在心口,那里又空又满。
陆念惊觉,她如今喜欢上了莫无绝?不,她应该早就喜欢上了,只是如今才承认罢了。
手中的木制令牌被打磨得锃亮光滑,边角圆润,像是雕刻之人反复摩挲过很多遍。
陆念轻抚着上面的兰花纹路,仿佛能透过它触摸到背后之人的温凉双手。
陆念看着令牌失笑。
他向来懂她。她又怎能辜负了他的期待。
房门被打开,众人齐齐看向门后走出来的陆念。
只见薄薄的日光洒在她弯弯的长睫上,她站在光里,笑吟吟地开口:“今日起,兴女学。”
门外众人齐刷刷地愣住了。片刻后,冥雀第一个回过神来,眼眶中泛起泪光,却硬生生地压住了,只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们陪东家一起。”
......
兴办女学,说来不过四个字,做起来却是千头万绪。
创办学堂只是第一步。陆念从绣坊后院辟出一间空屋开始,请来第一位女先生,收了第一批六个学生,皆是街巷间家境清贫的女童,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随着人数增多,光是教她们识字、算账,便已耗尽了陆念大半积蓄。
世人笑她痴人说梦,更有人暗中阻挠,说女子读书乱了纲常。曾经有数十名乡绅联名上书,要官府查封她的学堂。
好在她有莫无绝留给她的那块令牌,这替她挡掉了官府那边的几道坎。
五年之间,从京城到地方,从官办到私设,上百所学馆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专收贫苦女子,教识字、教算账、教医术、教织染,教她们如何用自己的双手活下去。
那些曾经只配被卖去当丫鬟、被嫁去换彩礼的女孩们,如今能自己写一封信、能自己看一张地契、能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如果兰阁是在暗处的一把刀,那么这些春笋般的学堂便是明处的一盏灯。
“东家,江北那边的学堂也建成了。”房门被打开,一身形袅娜的女子拿着厚厚的纸张走进。
陆念接过递到手中的文书,翻了翻,抬头看向来人,语气温和:“云裳,多亏有你。”
云裳是第二年被陆念从圣医谷接回来的,彼时她的身体已经调养好了大半,面上的疤痕也消褪得七七八八,恢复了从前那般柔美的模样。
“哪里的话,分明东家最是劳苦,昨夜都三更天了,房中的烛火还亮着。”云裳不赞成地“埋怨”道。
陆念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又将目光转向云裳,默了默,欲言又止。
见陆念盯着自己看了半晌也不说话,云裳便主动问:“东家是有什么话吗?”
陆念闻言,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目光坚定地看着云裳说道:“云裳,学堂之事......今后都交予你和冥雀了。”
“什么?”云裳满脸惊讶,皱着眉头追问道:“东家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交给我们,您要去哪吗?”
云裳问得急,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担忧,陆念心头软了软。
陆念放在云裳身上的视线转到桌上的一把匕首上,杏眸中的目光柔和而坚定。
“有个人,”她说,“我要去见他。”
-
西北风雪蔽日,营帐被吹得猎猎作响。
身着银甲的某人正坐在案后,指间捏着一封刚送到的军情密报,目光从纸页上漫不经心地扫过。
忽然,帐帘从外面被掀开,霍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神色慌张,还有些古怪:“将军,外头出了点事。”
莫无绝没抬眼:“说。”
“有个新兵挑事,”说到这,霍固欲言又止,斟酌半天才接着说:“把咱们营里大半的兄弟都撂倒了。如今......正站在校场中央,点名要跟您单挑。”
莫无绝这才抬起眼来,目光里多了几分兴味:“新兵?”
自他上任将军以来,还是头一次有人来挑战他,莫无绝顿时来了兴趣。
“就今早刚到的,说是从京城那边来的补员。”霍固如实禀告。
莫无绝闻言,放下了手中的密报,不紧不慢地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方一走到校场,莫无绝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惨烈场景。
只见校场周围躺了一圈兵卒,七倒八歪地瘫在地上,虽然都是受过严苛训练,没有人喊疼,但从他们个个大汗淋漓、眉头紧皱的模样便知是痛极。
而场中央正立着一道身影,穿着普通的兵卒短褐背对他而站。那人身形纤瘦,在满营糙汉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却偏偏站得笔直,脚边还躺着一根被打成半截的木棍。
莫无绝拨开人群走出来,便见那道身影微微一动,转过身,一双清凌凌的杏眼与他对上,熠熠发光,自信张扬。
莫无绝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只是嘴角那抹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就是你,”他走到场中央,半眯着眸子看向面前这个“新兵”,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要跟本将单挑?”
陆念抬了抬下巴,轻哼一声:“我看莫大将军的兵也不过如此,就是不知这当将军的,是不是也不堪一击。”
周围的兵卒被她狂妄的话语惊得浑身冷汗直冒,那可是以战场恶鬼著称的莫将军啊,就算这个不知道,那京中响当当的阎罗督主名号可听过吧。
众人惊恐地瞧了瞧这个新兵,又看了看嘴角挂着诡异笑容的自家将军,于是决定爬远点,免得被波及。
但二人的氛围显然轻松得很,只见陆念挑了根完好的木棍,摆出一个起手式。目光里满是认真和挑衅。
莫无绝则随手从一旁的兵器架上抽了一根木棍,在手里掂了掂,姿态闲适。
“久候多时。”
莫无绝话音刚落,陆念已经欺身而上。
木棍破风,直取面门,招式凌厉且招招致命,但都被莫无绝侧身避过。陆念也不急,又是一击而去,只听两棍相击,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时,陆念听他压低了声音,轻飘飘地在她耳边说道:“瘦了。”
陆念怔愣一瞬,回过神来毫不留情地反手一棍,扫向他下盘,学他在他耳边留下两个字:“菜了。”
两人你来我往,棍影交错,围观的兵卒则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许是两人过招的姿势实在华丽,众人纷纷起哄助威起来。
四目相对之间,陆念只觉校场上的风沙忽然变得很轻,那些嘈杂的起哄声像是都被水幕隔绝在外,天地间只余她和莫无绝二人。
“这次,换我情愿。”她说。
“求之不得。”
全文完。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