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那又有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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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人的集会在大祭之后的第三天正式结束，各部的单于长老陆陆续续带着随从回归各自部落，他们的车队向着草原上东向或是西方而去。
蒲余部落的车马也已从王庭离开，正走在回归部落的路上，队伍中大多数是骑兵，就算是部落单于也骑在马背上，带领着队伍前行。
而这支队伍当中，还混杂着八辆马车，其中七辆大车上绑着这次集会中在王庭与其他部族交换来的物资。其中有一辆特殊的马车，车板上加盖车厢，双马拉车，赶车的是一个熟练驾车的战士，但这辆马车，谨慎地保持着一个不算很快的速度，整个队伍的行驶速度都不知不觉被拉慢。
不时有其他部落的队伍或是远或是近地超过蒲余部落。
这时正好有一位部落单于带着部族快马而行，他们从近处经过蒲余部落的队伍，那单于经过蒲余部落单于的时候稍稍拉了下马缰绳，大笑着对蒲余部落的首领说：“且渠，早听说你部落的马儿不怎么样，怎么？将士们的马儿是驽马，你骑着的马儿也是驽马吗？”
说完，这人又是一阵大笑。
且渠单于脸色发青，冷哼一声，说道：“呼毒尼，别以为我像你一样只知道带着将士在草原上疯跑，等到明年，我们的部落的母马已经产下了健壮的小马驹，你的公马已经累死了一批又一批。”
呼毒尼闻言冷笑，说道：“那不妨明年看看吧，看看是你部落的马儿更好还是我部落的马儿更好。”说完，他一扬马鞭，带着后面人马风一般地过去，马蹄带起的雪花几乎甩到了且渠单于的衣袍上，他不愉地皱紧眉头。
且渠单于的弟弟曲力正在且渠身旁，看着呼毒尼一行人马冷哼一声，说道：“呼毒尼未免也太傲慢了。”
且渠单于说道：“河西水草丰茂，靠近西域，容易得到良马。呼毒尼手下马儿膘肥体壮，战士也勇猛有力，不怪他自傲。”
一旁曲力也仍然对呼毒尼方才的话心有不快，恨恨说道：“河西水草虽好，我们诺水①河畔的大片原野也不差！”
且渠单于交代弟弟：“曲力也，你要交代莎莉好好教导这些年轻姑娘们跳舞，最好让她们在春天来临之前学会一两部动人的歌舞。到那时候，你亲自为我将这些舞女送到右贤王帐下，嘴巴抹一些蜂蜜，说点动听的话，多从右贤王手中换几匹上好的种马。就像你说的，我们诺水河畔的水草不差，若是我们部落有了更好的马种，呼毒尼未必再敢来耀武扬威。而我们自己，在南下的时候，也能取得更多的胜利和财物。”
曲力也闻言笑笑，说道：“哥哥，您说得对，我会将您的命令传交给莎莉，让她一定好好地教导这些高价买来的姑娘们跳舞。若是这当中有哪个女人博得了右贤王的宠爱，也许我们以后还能得到更多的东西。”
他们聊天中所说的莎莉是曲力也的妻子，对方是个擅长跳舞的匈奴女子。
庄翎就在蒲余部落队伍当中那辆带有车厢的马车上，她还昏迷着，躺在车中间的羊皮褥子上。同车有十来个女孩儿，有的和她年龄相仿，有的比她大一两岁，她们都默默坐着。有的时候，这些在旅途中感到枯燥的女孩儿也会看一眼昏迷中的庄翎。
北风朔朔吹打车厢外壁，庄翎半昏半醒，她像是穿行在梦中，梦里穿着年迈的老教授穿着一件白大褂站在讲台上，参照着黑板上粉笔画出来的心脏剖面图，给大家讲解人类内脏结构；下课的时候，同学们一起去电影院，坐在红色椅子上看一场民国谍战爱情故事，大屏幕上有人穿绿色军装，有人穿黑色中山服；也有一个平常的午后，她就坐在图书馆阅览室里靠窗的位置，阳光洒下来打在面前敞开的书本上，她皱着眉看书上的内容……
在马车摇晃颠簸的漫长行驶东中，她短暂地忘记了匈奴的一切，任凭意识沉浸入一个个空明的梦境里。
只是，不管在那个梦里，她都能在温馨的影像旁边听见北风拍打木车厢内壁的声音：哗啦啪啦——沙沙沙——，马车一路走，这声音如影随形。
她不舍旧日场景，犹自在感觉世界浮浮沉沉，不知过了多久，庄翎睁开眼睛，她大病已愈，又睡了很久，早已半醒，这会儿苏醒精神就十分清醒。
庄翎眨眨眼，感觉到车厢的动荡，稍稍推了一下身上的被子，缓缓坐起身来，也猜测到自己就在车子里，这也不需要有太多疑惑。
周围有十来个年轻女孩子，都是些面目姣好容颜陌生的少女。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还是那双十三四岁女孩儿的手，上面有连日劳作留下的痕迹，衣服是佩兰给自己的那件，自己应该没有二次穿越。
那现在的一切有些异常，庄翎记得自己在奴隶营得了病，佩兰来看自己，她出言赶人，不知佩兰走了没有……
不过，距离那一天，自己生病应该也有几日了。从见过佩兰开始，之后再发生什么，她病中头脑昏昏，也不清楚了。
身边坐着的是个穿绿衣裳的年轻女孩儿，她见庄翎醒了坐起来，笑着问道：“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这女孩儿看起来十六七岁，比庄翎大个三四岁，穿一身绿衣，身段窈窕，是整个车厢里最漂亮的女孩儿。
庄翎不认识对方，不过她还是道：“我醒了。”说完，仍旧打量车厢内上下。
那绿衣少女看庄翎眼部动作，笑问道：“你是在找什么吗？”
庄翎已经看出车厢里没有任何过往熟悉的人，听闻少女说话不再多看，说道：“没找什么。”至此，她也看出来这绿衣少女似乎对自己有些好感，她继续问：“我们是要去哪里？”
“伏利度把我们卖给了一个叫蒲余的匈奴部落，匈奴人的聚会结束了，蒲余部落的人正带着我们往他们的部落走去。”
庄翎微微皱眉，她虽然在匈奴数月，但知匈奴有数百部落，并不清楚他们所有的部落名字，也不知道一个叫蒲余的部落。
绿衣少女见庄翎苦恼，继续笑着说道：“如果你想要知道我们往哪个方向前去，我们现在正在往西走。”
说着，绿衣女子回身拉开车厢壁帘，一阵凛冽冷空气吹入车厢，车中女孩子们都瑟缩了一下。这绿衣女子侧着脸看车窗外的风景，对庄翎说道：“你看外面。”
这是个晴天，视野光明，冷气蒙蒙，但窗口视野内却没有太阳的影子，只见马车行驶在一片起伏不定的草原上，更远的方向是一条长长的冰雪覆盖的白色山脉，偶尔也能看到山脉上有一些松柏的影子一闪而过。
马车木轮碾着半压实的冰雪前行，随着车辆前行车轮下的冰雪沙拉沙拉作响，一些头戴白色或是褐色毡帽、身穿皮毛衣裳的匈奴骑兵，骑在马背上随着队伍前行。
绿衣少女说：“阴山山脉西边高东边低一些，我们正顺着阴山方向，往山高的方向行去，可不是向西行吗？”
那条山脉的形状的确是阴山，庄翎初来匈奴时正当秋季，阴山或黄或褐正在肃杀，这才见冬天里的阴山，这山脉的确是西边高，随着马车行驶的方向，也只见阴山近段越发地高。
准确来说，她们应该是在往阴山西段以北行去。
只这么一会儿功夫，冷气灌满车厢，同车女孩儿抱着肩膀瑟瑟发抖，催促绿衣少女说：“冷死了，看完没有，快撂下车帘！”
“快点撂下车帘！”
那绿衣少女看了眼庄翎，撂下车厢帘子。
几个女孩儿又低头来问庄翎：“你冷不冷？头还疼不疼？还要不要睡觉？”
庄翎本也不头疼，她习惯了寒冷，吹这一点冷风并不觉得十分难受，也睡得饱了，她便微微摇摇头。
“你来和我们一起坐着吧，人多暖和点。”
两个女孩儿扶着庄翎坐在两人中间，也将方才盖在她身上的被子抱来，盖在几人腿上。
庄翎左右是两个有些瑟缩的少女，对面是那个绿衣少女，那少女见庄翎目光看来，嘴唇微弯，似是在微笑。
随着车轮一路向西，车轮下冰雪咯吱咯吱响个不停，骑兵的马儿不时打个响鼻。过了几天，蒲余部落一行人马回到了部落，庄翎她们这十几个女孩儿被安排到了同一个半旧的毡帐里。
毡帐虽然旧却足够厚，能挡住冷风，屋内有火盆和木柴，可供她们取暖。也有胡床和被褥，可以供大家睡觉使用，还有一个大水壶和马桶，有一个专门人给这些女孩儿送水和倒马桶。
同行的女孩儿刚从马车下来，被送到这间毡帐，女孩儿们在车里坐得久了身子僵硬，一边走路活动，一边打量这间毡帐，有人不满意地噘嘴道：“这毡帐也只比伏利度的那个帐子大一点点而已。”
几个女孩儿相互抱怨，又相互附和。
庄翎也随着众人将毡帐打量了一遍，这里比奴隶营好许多，算是她来匈奴以来接触过的最好的居住环境。
她看过一会儿，抬起头来，发现绿衣少女正在看着自己，对方又朝庄翎笑了笑，目光和笑意中依稀有些安慰，庄翎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她收敛思绪。
第二天，匈奴人将毡帐里的年轻女孩儿叫起来，给她们吃过羊肉汤，将她们赶到一个宽大的毡帐中。
一个穿纯白色带蓝色花纹毡袍的匈奴女人站在她们面前，她叫莎莉，是且渠单于弟弟曲力也的妻子，年轻貌美，皮肤细白，两眉弯弯，嘴唇红红。
还有两个奴婢模样的匈奴女子低头跟在她身后。
莎莉对面前的十几个女孩儿说：“你们是且渠单于高价从王庭买回来的女奴，单于买回你们不是为了自己享用，而是准备等你们学会歌舞之后，送你们去右贤王跟前献艺。”
“到那时候，我们蒲余部落会用你们这些美丽的舞姬换回雄壮的骏马，你们这些生来下贱的奴隶只有得到右贤王的宠爱才能有前程，你们可要好好把握好这个机会。”
“从现在开始，都努力跟我好好学习吧。”
庄翎一字不落地听懂了面前匈奴女人的话，原来对方是要将她们培养成舞姬，送给匈奴右贤王。
庄翎依稀记得，右贤王居住在匈奴右地，也许是在河西走廊附近，自己将要越来越远离汉朝边境了吗？
莎莉在人群前面灵活地展现舞蹈动作，在场的女孩子们许多不通胡语，对莎莉一番诱导激励面色懵懂，但见她缓缓演示舞蹈，也知道是要让她们模仿，她们稍作迟缓，也都七手八脚学了起来。
莎莉在前面教了一会儿，目光一点点扫过眼前的十几个女奴，一边观察她们的舞姿，一边观察她们的长相。
直到目光游离到人群边缘，看到庄翎，她目光一顿。
这个女孩儿垂手静立，双目安然前视，哪怕她身边的人都在努力跳舞，她也不曾随任何人挥动手脚。
莎莉停下舞动，径直走到人群边缘的庄翎身边，微微笑着问道：“你为什么不跳？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担心学不会我们的舞蹈？”
庄翎视线微微抬起，对上了莎莉居高临下的冰冷目光，也许这时候装作听不懂匈奴话还好应付一些。但庄翎只顿了顿，如实用匈奴话回答道：“都不是，是我不想跳。”
回想她来到匈奴的这些日子，自秋至于冬，不过短短的三个月，各种辛苦折磨，几经生死了，短短几个月里，却像是度过了几生几世。
若能以歌舞取悦匈奴右贤王，富贵不提，总可换得些许安稳。
只是，假如她不愿意，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莎莉冷声问道：“你当真不不肯跳？”
庄翎说：“不跳。”
下一刻，莎莉挥挥手，两个匈奴仆妇上前，钳住庄翎手臂，将她拉拽到毡帐门口，一把推了出去。
庄翎脚下踉跄一下，站稳在毡帐之外。
微微抬起双眼，入目一片雪白，大雪纷纷从天上落下，转眼就没过庄翎鞋面。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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