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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冷静残酷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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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这女孩儿家里还有个更漂亮的女奴,伏利度来了兴趣,最近各部族单于、长老齐聚王庭,凡是好奴隶一概不愁卖家,唯一令他发愁的就是身边真正漂亮的奴隶没那么多,有许多大钱还没赚到。
他眼角余光瞥过绑在拴马柱上的绿衣女奴,笑着说道:“这是我从汉人手里买到的好货,苗条漂亮,手脚灵活,会随着乐曲跳舞,我为她花了一斤黄金。如果你有更漂亮的女奴,我愿意为那个女奴花一斤三两黄金。”
这话并不诚实,那个汉朝边境贪婪的走私商人,把持着这个会跳舞的漂亮女奴,从伏利度手里勒索到了两斤黄金。现在想到为这个绿衣女奴花费的钱,伏利度就感到心痛,但若是今天能够花费一斤三两两黄金再买到一个更漂亮的女奴,那他也不算蚀本。
伏利度笑得很热情,眼神却游移不定,一看就是说谎。秋有了这样的直觉,她没多计较,而是冷声说:“我可以更便宜些,九两黄金将人卖给你,但是你要立刻把人带走。”
这可真让人意外的便宜,伏利度立刻将手里的活丢给身边亲信奴隶,带了两个奴隶,亲自和秋去看那个漂亮女奴,若是没问题,打算直接将女奴搬运回去。
秋带着伏利度一路往昆桑家里走去,这一回她没有半点迷路,两人快步走到昆桑家里,掀开门帘直接走到西边大床旁去看庄翎。
伏利度打量着床上女孩儿,双颊发红却面色苍白,人年纪还小,又很瘦,只看长相缺少些妩媚,但的确也有几分美丽,他稍作思量,说道:“她也是汉人姑娘?”
秋说:“是。”
“她看上去病得不轻。”
秋提起手里的药包,故作轻松地说:“一点风寒而已,我刚从祭祀那里给她抓了药,你给她吃几顿就好了。”
但她心中想道:庄翎这场风寒,也许未必能好,就算自己真的将她留下来,大约也不过是看着她去死罢了,现在将人卖出一笔钱来,总胜过人白白的死了。
她这般想,对自己的作为也渐渐感到几分安心。
伏利度想了想,点点头,说道:“也好,但你要记得,卖出去的人就不再属于你了。”
秋看了看庄翎身上的新胡服,想到自己现在一共也才两件新衣服,有些不舍,说道:“我要先给她换一身衣裳,请你先去毡帐外略等一会儿。”
伏利度如言出帐等候,秋将庄翎身上的新衣服脱掉,换回庄翎原本的几件旧衣服,一件是她来匈奴穿的那件布衣,一件是贝坎给她的胡服,另一件是佩兰昨天去看庄翎给带去的胡服。
换好衣服,秋唤来伏利度,两人一手交人,一手交钱,伏利度也从秋手中接过药包。出了毡帐,伏利度让仆人将病中的庄翎抬回自己的店铺,安排了两个女奴照顾她汤药饮食。
庄翎的病一时半刻好不了,伏利度见她服用汤药无碍,高烧也稍稍退了一点,就不再将注意力放在这个新来的女奴隶身上,而是抓紧时间联系各位单于家里的侍从仆人做各种各样的买卖。
随着正月二十五日期将近,各部落单于长老几乎全部到齐,人们也开始与许久没见过面的朋友或是盟友相互联络,交流感情和信息。
贝坎一直等待呼衍居次到来的消息,好拜托对方派一些人马送那个叫庄翎的女孩儿去汉朝,为自己给丈夫张骞送去一封信。
一直到聚会开始的前三天,呼衍居次的侍臣找到贝坎,恭敬地将一木箱礼物和一封羊皮信件双手俸给贝坎,对她说道:“今年冬天,部落里的小王子生了病,居次在家照料小王子,并未随单于一起来到王庭。呼衍居次也很怀念您这位朋友,让奴婢给您送来礼物和书信。”
贝坎接过书信和礼物,呼衍居次的侍臣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居次有几句话让奴婢转述给您,居次说:您还年轻,丈夫没了可以再找,匈奴有的是英勇矫健的武士,只要您愿意重新成婚,这些人都很愿意成为您的新丈夫和孩子们的新父亲,您没有必要对汉朝的臣子念念不忘。”
呼衍居次也是在信件里听她提起还挂念张骞才有了这些话,原本贝坎说这些话也是为了诱得呼衍居次怜悯自己,同意派人护送庄翎回汉朝送信,没想到呼衍居次会这样劝说自己,她微微皱眉。
想到刚才侍臣说呼衍居次今年不会来王庭,贝坎倍感失落,想到再没人帮自己送那个汉人姑娘回汉朝送信,心中更添几分烦恼。
打发走了信使,贝坎将呼衍居次的信件打开,大略看过,见果然没有自己想要的消息,就将信件放在一边。
不由得想起庄翎来,前些日子自己信誓旦旦和对方说等得呼衍居次来到,就可以送她回汉朝。现在呼衍居次不来,那汉人姑娘大概还在奴隶营中等待,她想自己也该给对方个回信才是。
奴隶营管事莫里家就在贝坎家附近,她找过去,见对方在毡帐外给马匹梳毛,贝坎走过去,招呼一声“莫里”,见莫里看过来,贝坎问道:“你还记得前两个月总来我家干活的汉人小姑娘吗?能不能让她明天过来帮我做些活计?”
莫里闻言,稍稍回想,说道:“守门人说,这个女奴前两天病死,已经送出部落去了。”
贝坎闻言一愣,立刻明白这个叫庄翎的汉人小姑娘前两天就死了,如此说来,倒也是不能说自己失约,反而是那汉人小姑娘不能应约。
但这不能说太出乎意料,毕竟西牢那边,每一年都有许许多多被冻死的汉人奴隶……
贝坎回身往家里走去。
又过了三天,匈奴大单于军臣单于带着各部落单于与尊长举行了盛大的祭天、祭祖仪式。
年迈的军臣单于鬓发花白、眼皮下垂,双目浑浊,他还穿戴着年轻时候的铠甲,孱弱的老年身体仍然保留着年轻时候的骨骼体态,包括他的眼神也与年轻时候相仿佛,现在年老更添两分阴翳。
不论做什么走到哪里,军臣单于身边都带着那个他和那位汉人公主阏氏所生下的年轻儿子,十八九岁的王子于单。
正值青年的于单身上有些汉人的俊秀,并不像大多数匈奴人那样粗犷,他身上甚至有些不知如何拥有的斯文气度在。即使他如所有人一般,穿着盔甲,披发结额,手扶重剑,这斯文的气质也没有丝毫动摇。
盛大祭祀的最后,军臣大单于站在所有人面前,苍冷的目光一一扫过面前列队站立的所有人,凡是他目光所及,一片臣服缄默,直到最后没有一点声音,也不见任何动作,军臣单于让于单来到自己身边,在人群之前大声宣布道:“在不久的将来,王子于单会继承我的王位,从今天开始他就是匈奴的太子。”
在场匈奴人无不高举手中的兵器或是皮鞭,大声为于单王子欢呼,声声连续,远远听着像是群狼在嚎叫。
等欢呼声稍歇,军臣单于继续说道:“从现在开始,我将匈奴左部交给太子于单管辖,他就是新的左屠耆王,你们要像尊重他的叔叔一样尊重他。”
在场的匈奴人再次为新任左屠耆王的于单太子欢呼起来。
而于单王子的叔叔左谷蠡王伊稚邪也在人群当中,他今年才三十多岁,正值壮年,身材体格远比年轻的于单健壮雄伟,一头黑发微微卷曲,目光残酷地低垂着,听闻侄子于单将要继承王位和匈奴左部的权柄,他暗暗咬了咬牙。
祭祀之后,将要举行盛大的宴会,但这一回,曾经的左谷蠡王伊稚邪没有参加宴会的机会。他在荒野上为从自己手中失去的权力咬牙切齿,一直以来,匈奴左部是他手中臣服的狼群,但今天让他耿耿于怀的远远不止刚刚从手中失去的匈奴左部。
一个叫做挛鞮奢摩的高大匈奴男人站在伊稚邪身旁静静等待,挛鞮氏一直是匈奴的大贵族,而匈奴也一贯由贵族掌权。这些年,随着军臣单于老去,挛鞮氏与左谷蠡王伊稚邪关系十分亲密。
过了一会儿,伊稚邪问身旁的挛鞮奢摩,说道:“你说当新太子成为了我们新的大单于,他这个汉朝公主的儿子,会继续带领我们的将士攻占汉朝的土地吗?”
挛鞮奢摩说道:“左谷蠡王大人,我们不能强迫大单于去攻击他的舅舅,也不能强迫大单于不听舅舅讲话,哪怕这位舅舅是汉朝的皇帝。于单太子还是一头没有长成的小狼,他的爪子和牙齿都不够锋利,他的剑没有砍杀过足够多的肢体和头颅,他的心还没有品尝过足够多的残忍,他也许不能承担激烈的战争。”
“我们需要掠夺汉人的金银、布匹、粮食、奴婢,我们不能停止对汉朝的战争,而且,我们还要向汉朝报复两年前龙城之战的仇恨。”
“大单于已经老了,只知道疼爱美丽的妻子和年少的孩子,没有了带领我们掠夺土地、战胜对手的决心和勇气。”
“左谷蠡王大人,我们只相信您,也只愿意追随您。”
闻言,伊稚邪握住手边长剑,冷静残酷地笑了笑。
匈奴人的宴会接连数日,通宵达旦,晨昏不歇。商人伏利度游走于贵族们的毡帐之间,兜售出了许多珍稀的宝石、来自汉朝的绸缎、名贵的西域香料。同时,他也趁着这个好机会给手上这一批新来的漂亮女奴隶找好了合适的买主,卖了个好价钱,好好赚了一大笔。
当然,那个新买来的生病的汉人女奴也叫他一起卖掉了。
匈奴买家曾一一验看女奴,看到庄翎闭着眼睛躺在胡床上,皱眉问伏利度:“这个女奴是怎么回事儿?”
当时庄翎虽然仍旧昏迷,却已经不高烧了,身上仍然穿着几件旧衣裳,最外层一件胡服虽然旧,相对来说看起来还是干净完好,伏利度让人将庄翎梳洗干净,将她的头发也梳理成汉朝女孩儿常见的堕马髻的样子。几天功夫,庄翎干裂的嘴唇随着高烧退下和营养与水分的补充渐渐恢复,虽然现在气色仍然并不十分好,但也看不出几天前那种明显的病态了。现在看上去只是一副营养不良有些瘦弱的样子,除了人在昏迷之中,看起来并无大碍。
听见买家如此问道,伏利度笑着说道:“她清早被柜子撞了一下脑袋,昏过去了,我请部落里的药师看过,没什么事儿。”
那匈奴买家并不十分相信,皱着眉头刚要说一些什么。
恰恰这时候,庄翎意识恍惚中好像听见有人在身边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她努力睁睁眼睛,眼皮睁了个半开,只见毡帐顶部结着七彩的绸带,颜色陈旧缤纷,有些地方脏兮兮的,投下一片阴影来,而空气中则是混杂着多种香料的香气,氤氲如梦。
伏利度见她这时候醒来,简直觉得是上天在帮助自己,忙问胡床上的庄翎:“你醒了,头还疼吗?”
庄翎也以为自己清醒,却只睁开眼睛一瞬间,就又陷入了混沌。
匈奴人和一旁也看见这一幕的买家说道:“你看,她没什么事儿,等她再睡一会儿就好了。”
那匈奴人说道:“好吧,人我可以带走,提前和你伏利度说清楚,我们蒲余部落的单于可不是那么好讲话,这人若是在路上出了什么问题,我部落的勇士会找你算账。”
不过是些吓唬人的话而已,伏利度依旧笑着说:“大人放心,人的确是好的,等到了贵部一定活蹦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