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白鸽》爱吃橙子的魔鬼鱼

3、古拉格，一个地方

　　或许会有人很好奇我来苏联的原因。我想说，我是为了来参观一个很特别的地方，而不远万里跑来的痴儿。

　　人们知道苏联，人们不知道古拉格。

　　那些年关系缓和了些，我才有了资格去申请参观报道它。

　　里面的囚犯干干净净的，木木讷讷的，他们的话术像他们的头发一样整齐。

　　“苏联的监狱毫无疑问是先进的。”我这么写，这么报道，“这里的监狱氛围很好，没有冲突。”

　　文字是苍白的，弥漫着标准间的消毒水味。聪明的人都知道，平静的水面是不可信的。

　　但是你没法证明下面有暗流。

　　“其实那里还有一间房间。”看守对我说。他是一个灰色眼睛的疲惫的中年人。“可是昨天那把钥匙好像被我丢在了家里。”他很平静地说。标准囚犯依旧呆呆地看着我。

　　我当然不会说“一定要看”，除了当局，没有人能追究到底。囚犯也不可能失心疯一样大喊“我很痛苦”。

　　问题就在这里。

　　所有人都知道这无法忍受，但是不愿打断问题的进行。

　　我也是。

　　真相是不远的，真相是可求的，但真相是不属于权威的。

　　所以真相又是不可求的。

　　“辛苦您了同志。”我只能说。

　　这里的每个人都按照一个清醒的梦的逻辑活着，就像你进了别人的梦，你也要按照梦境主人的意志作出行为一样。

　　囚犯没有感情地看着我。我不知道我是他们刚送去的第几波外国友人。

　　这是我在苏联待过的最短暂的一瞬。

　　很多人的一生被我一笔带过，他们成了模板，成了一两行方块字。我敲键盘的间隙发现我的茶凉了。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