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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很冷的冬天 我是一名记 ...

  •   我是一名记者,在那个交通尚不发达的年代,我去过很多国家,我坐过很远很远的车,车从秋天开到冬天,当时苏联还存在,那里的人麻木的落魄。

      “女士,请给我一块面包吧。”一个灰色眼睛的佝偻着腰的男人在我下车之后拦住我。

      他确实要饿死了。头发无力地黏在他的头皮上,看起来脏兮兮的。他的眼睫上沾着俄国的冬天。

      “神祝福您。”他看着我。

      我的包里只有刚刚车上剩下的半块干涩的面包了。

      “请不要嫌弃。”我说,我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语气像嘲讽,像不屑。

      “神祝福您。”他说。

      后来我在宾馆的胡同里看见了一个一样瑟索的摆摊者,身上背着包,提着行李,很累了,“我不是慈善家。”我告诉自己,余光不住地往地上的东西飞,“我是一名记者。”我想,

      记者是什么?

      我不知道,大概是记录者。

      那记录的该是什么?

      人们总是认为政经新闻,明星绯闻很重要,报社的报纸上头条一般是这些,而不是——这个绿色眼睛正在看我的摆摊者,他多么不值一提……

      哦,他在看我。

      或许是我驻足过久,像一只对尸体不存悲悯的秃鹫,我一定很好笑。

      冬令时的路灯亮了,但光照不进小巷。

      “小姐,您对二战感兴趣吗?”他或许很久没说话了,或许因为寒冷与饥饿像积雪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身上,枯枝般的身上,他的声音嘶哑,又充满了希望。

      记者的职责是什么?

      我听到了自己的靴子再次踩进雪地里的“嚓嚓”的薄冰结起又碎裂的声音。

      “当然,先生。”

      地上是一堆奖章,锈迹斑斑的奖章,我看着这些交错的苏联、德国的奖章,胃有点疼。

      两国的士兵的尸体好像交错地摆在我面前。

      “这些是我爷爷的,爷爷的战友的,还有几个德国佬的头颅,小姐。”

      他笑了笑,拿起了一个铁十字在我眼前晃,这就是当年德国大兵的头了?我想,上面还有一些干涸的、令人不适的血渍,它看起来好脏。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想法,“光亮的铁十字属于法西斯猪猡。”他正色道,“沾了他们的血的铁十字属于苏维埃。”

      “那你为什么要卖掉它?”

      “我吃不上饭。”

      “吃不上饭,光荣对于我来说有什么用?”他后面说,“我对不起爷爷和他的战友。”

      “我吃不上饭,而战争又要被遗忘了。”

      当人们遗忘了战争的伤痛,再多的奖章也将变得一文不值。

      “我这一辈子不知道战争真正是什么,是死亡,是妻离子散,又或许是——一场豪赌。”

      “但是我唯一确定的是我要饿死了小姐。”

      我注意到他用油纸包裹的东西,雪花在上面堆成一小堆,我扫掉了雪花,打开了油纸。

      里面是一本旧日记,闻起来有一股你在陈旧书籍中才能闻到的脆生生的纸页的味道,还有很久之前,还没有完全散去的那已经变味的面包碎屑与黄油的味道。

      这是摊位里最贵的东西。

      当我买下它的时候他告诉我

      “要想将它从战场上带回来实在太难——我们不是都管那场战役叫坟墓,叫屠宰场吗?”

      日记里夹着灰烬与血迹,来自于斯大林格勒。

      “我看不懂内容,但它好像是雅利安人的安妮日记。”

      安妮日记实在是一个充满诅咒的名字。

      记者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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