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弟】灯前十年雨》明天不失眠

14、心中立

　　江秋明早就没有家，他环顾四周，仿佛天地已死过一次，心中一沉，找了处乡野练千霖诀。那秘籍不知何时就塞入他怀中，甚至较之前更清楚，功力一日千里，可江秋明不痛快。

　　江湖上再也没有右护法，只听闻左护法身体抱恙，闭门不出，那日之后过三天江秋明其实回客栈看过，那老板见他大吃一惊，拉住他说，杜春喜吩咐，看到他就让他快走，离这远远的。

　　“那个大人呢？”江秋明惴惴不安，老板忍不住抱怨道：“打了一天！可把我心疼得啊。”

　　说是有两个男人袭来，一个赛修罗，扛着黑色大刀，一个似无常，背着青色长剑。

　　正是白山和白川。

　　白川笑着跟在哥哥身后，脚步轻快，而白山一脸戾气，手里还提着杜春喜的手下，杜春喜从楼上缓缓走下来，比他先来的是一根银针，逼得白山先松开手：“千霖诀呢？”

　　“我可没有。”杜春喜摆手。

　　白川抓着白山的手臂：“阿哥你别听他讲，那人就是给他救下的。”

　　白山修行归来，刀法精湛，杜春喜全然不是他的对手，他为了帮弟弟报仇，跟猫抓耗子似的玩弄杜春喜的命，杜春喜躲闪不及，被白山刺穿钉在墙上，白山狞笑道：“小川，他还伤了你哪里？不如让他也中不见日？”

　　“不见日日后再说，阿哥的千霖诀在哪最重要。”白川走向前去，一到白山身前，又恢复成杜春喜第一次见他的模样，面无表情，凑近正想逼问时发觉不对，他伸指抹过长刀，放入自己口中。

　　白山不喜：“你在做什么？吐掉！”

　　白川却拧眉疑惑：“你什么时候中的不见日？”这毒，普天之下，只有白川会，白川表情由惊到喜：“阿哥，现在，杀不得他。”

　　“切。”白山极其不愿，却还是顺从自家弟弟的话，而白山兴致勃勃地低头看着杜春喜：“阿哥，我会用一千种一万种方式，把千霖诀还给你。”

　　江秋明只听到白川动手医治杜春喜，带着他的手下离开，心中满是疑惑，却也不知他们去哪里。再之后，就是打听到杜春喜回去玄冥教养伤。纵然百般不解，江秋明也不敢找他。可一个月了，杜春喜还在养伤。他愈发焦躁，管劳什子玄冥教，直接按着林豫过去说的地方找上门，玄冥教深处峡谷之中，需令牌穿迷雾方能到达，江秋明丝毫不敢松懈，混入其中都不敢喘大气。

　　教中建筑尤如迷宫，天南地北分不清，江秋明贸然闯入，更是随时随地都会被发现，手刀把小厮劈晕拖入角落时，却听到两个人朝他走来。江秋明连忙躲好，只见两人拿着木盆，里头是血水，往外一撒，连草都枯萎了：“你说教主到底什么时候原谅左护法？”

　　“他放跑了右护法，可是大罪。”另外一人连连哀叹，“你又不是不知道，十个左护法比不上一个右护法。”

　　“那也不能——”

　　“在说什么？”一人扛刀在远处叫他们，江秋明瞪大双眼，虽然是头回见，但是那刀他却知晓，林豫跟他提过的，玄冥教宝刀，早已被白山抢走。

　　白家兄弟，怎么会在这？倘若他们在这，那师兄呢？

　　江秋明浑身气得发抖，听到白山说：“什么左护法右护法，再过几天，我阿弟就是护法。”他得意洋洋，没察觉到江秋明跟着他。白山没有走回教中，只是来到一处洞穴。

　　杜春喜奄奄一息，白川无情望着：“我以为传说中的毒门体已经死光了，把你们的秘术也交出来，我可以饶过你。”

　　江秋明也略有耳闻，传闻许久之前，有家族擅长毒蛊，体质特殊，可传他人毒予己，却因此不擅刀剑，后因仇家追杀，惨遭灭门。不见日解不得，江秋明突然明白师兄是如何救自己的更是咬牙切齿，心道：我不欠你杜春喜的，你不可以早我死去，让我欠你一条命。

　　白山道：“跟他废话做甚，跟他新毒再试试，我还没见过除小川你外第二个搞不死的人。”白川脸一红，连忙割出血来喂到杜春喜嘴里，杜春喜还发着痛呼。

　　山洞深处，水珠滴落，其声清冷，更衬得一片死寂。杜春喜靠在湿滑岩壁上，面如金纸，心中绝望时，一团黑风袭来，将白川逼退三尺，撞到岩石上。杜春喜勉强睁着眼，看到江秋明正以一敌二挡在他身前，对着白家兄弟。

　　“既然来了，就一起受死！”白山来不及惊讶，马上抽出大刀，那柄刀背厚逾寸许，通体黝黑无光，唯刃口一线雪亮。他刀法又猛又稳，每一刀劈得震耳欲聋，竟将地上碎石卷得四散飞溅。白川身形飘忽如鬼，细剑绕指柔使得阴毒刁钻：“来了，就把命和千霖诀一起给我阿哥。”

　　江秋明咬紧牙关，一言不发。他抽出拐中刀，刀光胜秋水，在山洞昏暗显得清明，用浑身内力使出千霖诀刀法。

　　一声巨响，江秋明硬架住白山力劈华山的一刀，浑身剧震，白山见状刀势再沉三分。白川也悄无声息提剑刺向江秋明。

　　可电光石火间，江秋明借白山刀压之力一旋，避过白川一剑，再独腿猛蹬岩壁，刀法诡谲，猝不及防将二人逼退远离杜春喜。白川惊呼一声，纵身后跃。江秋明却头也不回，反手一拐刀向后疾戳，将白山击退，趁此间隙，如飞鸟回杜春喜身前，横刀护住，胸口急剧起伏，额上汗珠混着血水涔涔而下。

　　“师兄……”他哑声道，眼角瞥见杜春喜嘴角又溢出一缕黑血，不断痛叫，显然毒性正在发作，心中不由大恸。

　　白山调匀气息，怒极反笑：“千霖诀可真是好玩意！”他缓缓举起黑刀，刀环嗡嗡作响，眼中杀机暴涨。白川也重整态势，细剑斜指，兄弟二人一刚猛一阴毒，缓缓逼近。三人打成一片，刀刀见血。

　　江秋明指节发白，心中却一片空明。这山洞狭小，移动本就不易，自己腿脚不便，久战必失。更何况，师兄等不得了。不就是自己毕生所学吗，都还回师父罢了。

　　江秋明深吸一口洞中阴湿寒气，内力尽数灌入手中道，刀刃隐隐现出裂纹，透出红光。白家兄弟见状，虽不知其法，也知他要拼命，齐声大喝，刀剑并举，全力攻来！

　　二人却抵不过江秋明，白山被砍得半张脸血肉模糊，倒在地上，白川也顾不得自己吐血，满扑向白山，运转内力企图为他疗伤。

　　沉闷巨大的断裂声突然响起，压过了所有。原来江秋明的内力大爆，加之三人打斗，又岂是一个小小山洞能承受的。洞顶，一道巨大的、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先是碎石如雨，紧接着轰然崩塌，白川哭喊着叫哥，却被一块巨石砸中，闷哼声中，与白山一同被埋入。

　　江秋明还未逃，或者说他已无力逃，内力反冲，浑身经脉断裂，却硬撑着抱起杜春喜，开口喊师兄，声音沙哑得自己都听不清。洞穴中还剩他们这块尚平和未被波及，黑暗中，杜春喜动了一下，一只冰凉的手，颤抖着摸索上来，轻轻覆在了他手背上。

　　“师弟，给我个痛快。”杜春喜握住江秋明的手，“我要死，也得死在你手上。”

　　江秋明没有撒手，白家兄弟的性命已在自己刀下，洞口也因内力全施展开而坍塌，他苦笑：“你倒是痛快了，我可怎么办？”

　　“你就活着……”杜春喜咳出血来，几欲自刎。江秋明摇头道：“我不听你的。”

　　长刀刺入了杜春喜的心脏，那股疼痛急促掩盖过了毒发的折磨，他身子一颤，继而彻底松缓下来，乖顺地枕在江秋明膝上。江秋明神色平静，缓缓地弯腰低头，四目相对，呼吸交织，比此生任何时刻都要接近。

　　唇齿间相依相恋。

　　直到缓缓分开，杜春喜笑道：“师弟，又下雨了。”

　　七日毕。

　　（完）

作者有话说

　　这篇是第二部练笔的古耽短文，写第一章时我就意识到比写仙人抚我顶顺畅，可能是真的有点小进步了。
　　写这篇时一直提醒自己的一是少强调长相，二是要舍得下手，三是别赶别拖。
　　不想再多写长相是因为上一篇里为了描写外貌简直搜肠刮肚，百度搜索记录里面尽是古代形容男子外貌的成语，这次的文，外貌已然不是重点，而且都耽美文了，默认就是两个帅哥无须多言。如果两个角色没有只从其他描写让别人感知到帅和可爱，那只能是我笔力不足。
　　再说舍得下手。其实回过头来，我感觉还是不够狗血，也不够歇斯底里，本质上是因为脑洞不足，开始想要写代代恩怨牵连的你死我活，最后还是有点过家家性质了。而且，原本设立的结局是，双方暗中为彼此死去，死前还期盼对方长命百岁，互不知情。最后不忍心，兜兜转转还是一对殉情的苦命师兄弟。希望我能在下篇文里写出真.牵动人心的狗血(个_个)
　　最后说不拖不赶，哈，完全没做到。拖了很久才写完，因为换了工作岗位后，加班次数倍增，十月到十一月就去了医院四五次，实在身累心累，只求求身体健康就好。不能赶是因为上一篇太赶了，一切爱恨都犹如走过场，很对不住两位前世今生有缘的角色，这一世我要好好折腾新的这对师兄弟（）
　　师兄弟是个我挺喜欢的cp搭配的，对于我来说，师兄弟一定要是古代的好磕，在古代这种门派里，师兄弟会远远比现代的前后辈更有羁绊，但是与此同时，你又明白这种看似一家的感情其实不是亲兄弟，你们终究是有前后之分，你我之分。师兄弟和兄弟，在纯爱小说里，可是两个概念呀。
　　后面怎么说，还是赶了赶了，总想着要快点写完，今年不写完，可能明年就坑了。
　　我还是很喜欢这对cp，喜欢江秋明和杜春喜这对，在最开始，我是想根据节气的名字写各类短文，写到雨水时，脑子只有一个画面，漫天大雨里，不着调的男人对着浑身虚弱带血哭泣的另外一个男人说，我怎么又把你惹哭了。
　　故事一开始就不愉快，最开始好像打算写成追妻火葬场（原记录如下：攻为了复仇留在师父身边，利用师弟杀死了师父，师弟是被师父捡回来的，师兄养大的，所以觉得此生负人，又无法对师兄下手，身中毒也不打算去治，郁郁寡欢退出江湖逃避，在三年后一场追杀被攻救了，为了解受毒放血），最终误会解开的过程。
　　可是我绕来绕去，只想给两人打死结，死结不仅解不开，还得死。
　　毕竟……
　　深情即是一桩悲剧，必得以死来句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