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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曾许诺 ...

  •   江秋明的爹娘曾经多次对他说——

      善恶终有报。

      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做善事才可以积子孙德。

      “我这病,也许就是以前造孽。”爹每次发病时就爱反反覆覆说这句话。爹也跟他说,自己有个小师弟,是个和蔼可爱之人,别人学一年,他一个月悟透,为人仗义,真可谓是淑质英才。

      所以江秋明打从心底爱戴他的师父,在自己父母双亡时找到自己,带着自己和师兄修炼,世间上最好的就是师兄和师父了!

      可现在,杜春喜面目狰狞地告诉他:“你师父,就是个无恶不作、猪狗不如的败类。”

      江秋明张着嘴欲言又止,脸颊上分不清是自己的泪还是杜春喜滴落的泪,他想说不是,不是的。爹说过的,当年他的小师弟备受宠爱,跟着师兄们豪情壮志,势必要写出天下第一的秘诀,他可以为师兄出生入死,为了完成其余人的遗愿,流浪四方……

      “你师父杀了多少人才有的千霖诀你知道吗?”

      爹说,那年师兄弟齐齐下山,闯荡江湖,只为了写出冠绝天下的千霖诀。

      杜春喜恶狠狠道:“所谓的千霖诀,就是取百家之长成一家之言,他们刚开始还讲什么义气,后面一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为了一部秘籍,可以杀一家人。”

      不对……不是这样的……江秋明头疼欲裂,几乎想要哀求杜春喜不要再说了,他宁愿杜春喜又在耍弄自己,而不是如此绝望地与自己提起往事,字字不似作假。

      爹无不遗憾道:“偏偏我一下山就遇上你娘,再不想四处流浪,宁愿做个农夫。以后有机会,带阿明你见见我那群不正经的师弟。”

      “一个个都死有余辜,就留下来你恶心人的好师父。”杜春喜抚摸着江秋明脖子上的勒痕,又哭又笑,“我家躲仇家都隐世十年,偏偏你师父为了秘籍,把我爹我娘,我那才五岁的弟弟!全杀了!!!师弟啊师弟,你知道我当年每次听到你说多感激那个贱人,我都想杀了你吗?”

      “但是不行,我不能杀你,他疼你,我就要他亲自被你下药毁掉,我要他清醒地看到我毁掉他的内力,把他千刀万剐,粉身碎骨,你知道他死前还在叫什么吗?”杜春喜笑着回味,“哭爹喊娘,求师兄救命,跟狗一样在我脚下求饶,尿都出来了,但师弟啊,那跟我比起,又算得了什么。”

      那日杜春喜贪玩出山,在集市与一俊逸男子擦肩而过,彼时的他并不知道还会再见,他回头去看,那男子背负长剑,提着一壶酒,与周遭格格不入。月落乌啼,杜春喜惴惴不安,他怀揣给弟弟买的小物件,跳过重重机关,等待他的,不是父母的训斥,更不是弟弟的笑颜,而是一场烈火。

      杜春喜要感谢那场雨。

      暴雨让杜春喜走入灰烬,也让杜春喜看到父亲手里还没有烧毁的荷包。他把荷包狠狠记在心里,对着尸首发誓,他杜春喜,若不能血刃仇人,身受千刀万剐,永世不得为人!

      可天下之大,怎么找一个人,他的爹娘都不是江湖中人,只是许久之前也许是祖父,曾祖父得罪了人才隐居,立下规矩,不得入江湖。他双手空空,双脚无力,直到被一个剑客捡回去。

      “我感恩戴德,痛哭流涕,对着他说要将仇人血溅三尺,他说同情我可怜我,要把医术秘诀传给我。”杜春喜越讲越笑,几乎癫狂,“直到我们去接你。”

      “他拿着一个荷包,说是要见自己师兄的信物。没成想师兄已经死了,只剩下孤苦伶仃一个你。”

      江秋明的脸被轻拍几下:“好师弟啊好师弟,没有你,我怎么会知道我的仇人是谁?”那日可是江秋明拿到荷包,转头就对她说的。他冷笑,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怎么就那么像呢?

      “于是从见到你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在想,要怎么杀了你们。”

      之后的事情,江秋明都知道了。

      江秋明一向知道,师父更偏心自己,对着杜春喜总摇头这孩子学武不行,因着他再下决心,杜春喜打不过别人无妨,自己一辈子护着师兄。

      他对着师兄许诺时,杜春喜笑脸盈盈,说道往年师父生辰只愿意叫你陪他,今年你给他买壶酒去。

      “我可拿不定主意。”

      杜春喜拍拍他的头:“好师弟,你不是说你爹爱喝自家酿的酒吗?”

      江秋明摇摇头:“我……没喝过,不会。”

      “师兄会,师兄给你。”

      于是江秋明欢欢喜喜地拿着杜春喜的酒,谎称自己酿的,殊不知把师父送上了死路。

      可现在……

      “为什么不告诉我?!”江秋明宁愿江秋明是个骗子,可江秋明的泪滴到他嘴里,他就不能自欺欺人。

      杜春喜听笑了:“告诉你了,你会怎么做,你不忍心杀了你师父,又不忍心没了我,你是不是会求我忘掉一切,跟你过下去?”

      江秋明无言以对,他的沉默让杜春喜心死:“既然如此,我们何必有第七日。”

      杜春喜冷静片刻,久久凝望着江秋明,抚摸着师弟的脸颊,在江秋明死寂的眼中,杜春喜的笑与泪已经分不清了,直到对方突然吻上了他,死死地咬开江秋明的唇,江秋明心中一震,却无力反抗,他的血入了杜春喜的口,杜春喜的泪滴到他眼中。

      杜春喜没有别的动作,只是轻笑。直到天际泛白,他缓缓起身,仿佛无事发生,抽出了江秋明的银针,仔细把江秋明的脉,又如往常般为他调理内力,最后拿过刀才道:“师弟你可以走了。”

      不过半个时辰,江秋明浑身舒畅,心却不安,他盯着站直不动的杜春喜:“什么意思?”

      “你的毒我解了,我也不想再控制你了。”杜春喜拍拍他的头,“现在,你可以杀了我。”

      可他举不起他的刀,心道,若是可以,当年师兄跟自己说了一切,兴许他情愿与师父同归于尽,不让师兄沾一滴血。

      人永远要为夺取别人性命付出代价。

      师父如此,自己如此,师兄理应如此。

      可江秋明苦笑地放开他的刀,摔落在地,一声闷响:“师兄,你到底让我怎么办?”

      “杀了我吧,师兄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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