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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2、亲临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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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砥的车队顶着渐密的雨丝,疾驰在通往台河市的高速公路上。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一如他此刻的心情。秘书坐在副驾,不时接打电话,汇总着来自台河前线、省水利厅、应急管理厅的最新消息。
“省长,台河方面报,李家湾段渗水点已经基本控制,初步判断不是管涌,更像是局部渗漏,他们正在扩大排查范围。”
“水利厅郑总工带队的专家组已经到达现场,正在勘测。”
“杨新国书记和孙凯市长一直在现场指挥。”
消息一条条传来,似乎情况正在向可控的方向发展。但周砥的眉头并未舒展。对方精心策划的“险情”,绝不会如此虎头蛇尾。这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是为了将他引来台河的前奏。
果然,不到半小时,秘书的电话再次响起,接听后,他的脸色微微变了。
“省长,台河方面又报,在距离李家湾上游约三公里处,另一段堤防背水坡发现新的渗水点,水量比李家湾更大,而且水体略显浑浊……”
水体浑浊!周砥的心猛地一揪。这是渗漏加剧甚至内部淘空的迹象,危险程度远非李家湾可比。
“具体位置!”周砥的声音陡然严厉。
秘书报出一个大概方位。周砥脑中立刻浮现出地图——那片区域,恰恰位于他之前秘密探测发现严重隐患的老堤段的下游方向,且属于后来加固工程的衔接部位!
是巧合,还是对方故意选择了这个敏感位置,既要制造足够引人注目的险情,又试图将祸水引向可能存在历史遗留问题的老堤段,混淆视听?
“告诉杨新国和专家组,立刻将抢险重点转移到新发现渗水点!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堤防安全!我直接去那里!”周砥果断下令。
车队改变方向,下了高速,驶上通往河堤的防汛公路。雨势渐大,砸在车顶上噼啪作响。道路变得泥泞不堪,车速不得不慢下来。窗外,浑浊的河水汹涌奔腾,水位明显上涨,令人心悸。
接近目的地时,已能看到河堤上闪烁的警灯和抢险车辆灯光,人影绰绰。周砥的车在泥地里艰难停下,他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泥土腥味和水汽的冷风扑面而来。秘书赶紧撑开伞,却被他摆手推开。
“伞就不要打了!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周砥大步流星,踏着泥水向堤坝上走去。他的皮鞋很快沾满了泥浆,裤腿也被打湿,但他毫不在意。
台河□□杨新国、市长孙凯等人闻讯急忙迎了上来,个个浑身湿透,脸色发白,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周省长,您怎么亲自来了?这里太危险了!”杨新国急声道,试图劝阻。
周砥目光如电,扫过他们:“险情就是命令,有什么不能来的!情况怎么样?”
现场负责技术的省水利厅副总工程师郑业浑身泥水,跑过来汇报,语气急促:“省长,新发现的渗水点流量不稳定,时大时小,水体带沙,背水坡对应区域土壤饱和度很高,初步判断存在形成管涌通道的可能!我们正在采取围井导滤措施,但效果有待观察,如果渗流量继续增大或者水体变浑加剧,情况就危险了!”
周砥走到渗水点附近,蹲下身,仔细观察着从堤脚不断涌出的浑浊水流,又用手摸了摸周围的土壤,冰凉而松软。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绝不像自然发生的险情。
“这段堤防,是什么时候加固的?验收情况怎么样?”周砥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杨新国和市水利局局长。
市水利局长嘴唇哆嗦了一下,看向杨新国。杨新国硬着头皮回答:“是……是三年前集中加固的项目之一,当时验收是合格的……”
“合格?”周砥声音不高,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三年不到的加固工程,就出现这种险情?验收的数据呢?施工监理记录呢?立刻调出来!”
“是,是……马上调……”杨新国额头冷汗直冒,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周砥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他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避开人群,看了一眼。是沈清荷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一句话:“永业旗下施工队曾参与三年前台河部分堤防加固工程。”
周砥的眼神瞬间冰寒刺骨!果然如此!永业集团不仅圈地谋利,其触角竟然早已伸入了水利工程领域!而三年前的加固工程,恰恰可能为今天“制造”险情提供了便利——他们完全可以在施工时预留缺陷,或者在关键部位使用不合格材料,埋下隐患,以待时机“引爆”!
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毒计!
他收起手机,走回人群,脸上已看不出丝毫波澜。他知道,此刻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包括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对手。他不能慌,更不能乱。
“郑总工,”周砥看向水利专家,“除了围井导滤,还有什么应急处置方案?”
“如果情况恶化,可能需要进行临时压渗固脚,甚至……做好随时爆破分洪的准备。”郑总工语气沉重。
爆破分洪?那就意味着要淹没下游大片的农田和村庄,损失巨大!这绝对是下下之策,也是对方最愿意看到的局面——一旦分洪,不仅坐实了险情的严重性,将他置于决策失误的风口浪尖,更能彻底转移对高速项目和高价圈地的注意力!
绝不能走到那一步!
周砥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思考。他仔细观察着渗水点的态势和周围的环境。忽然,他注意到距离渗水点上方不远处的堤顶路面,有一条不甚明显的细微裂缝,而且裂缝的走向,似乎与堤坝轴线呈一个奇怪的角度。
他心中一动,回想起多年前在基层参与防汛抢险时遇到过类似情况。有时,渗漏并非直接来自迎水坡,而是由于堤顶或堤肩存在裂缝,雨水灌入后,沿内部薄弱带窜流,再从背水坡渗出。
“郑总工,”周砥指着那条裂缝,“立刻派人检查这条裂缝的深度和走向!重点查一下裂缝下方,是否存在空洞或者松散土层!抢险队准备好黏土和速凝材料!”
郑总工一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立刻明白了周砥的意图:“省长,您怀疑是雨水沿裂缝下渗导致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立刻行动!”周砥斩钉截铁。
专家组和抢险人员立刻忙碌起来。很快,探测结果传来,裂缝下方果然存在局部空洞和土体松散现象!
“马上进行裂缝封堵和压力灌浆!快!”周砥亲自站在堤顶指挥。
大雨滂沱,浇透了每个人的衣衫,但没有人退缩。抢险队员们冒着雨,紧张地进行封堵作业。黏土被迅速填入裂缝,灌浆机轰鸣着将水泥浆液压入地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盯着背水坡的渗水点。
几分钟后,奇迹发生了——浑浊的水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减小,水质也逐渐变得清澈!
“有效果!渗流量减少了!”有人惊喜地喊道。
堤坝上紧张的气氛顿时一松,许多人长出了一口气。
郑总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敬佩地看向周砥:“省长,您判断得太准了!这很可能是主要原因!避免了一场大动干戈!”
周砥微微点头,脸上却并无喜色。他知道,这很可能只是对方计划中的一环,一个可以被“及时化解”的险情,既能展示他的能力,又能凸显“防汛形势严峻”,为他们后续的舆论造势铺垫。真正的杀招,或许还在后面。
但他亲自指挥化解险情的过程,已经被随行而来的省台记者忠实记录了下来。
他走到杨新国和孙凯面前,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险情暂时控制,不等于问题解决。这段堤防的质量问题,必须彻查!三年前的加固工程,所有环节,所有责任人,都要给我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他看着两人苍白的脸色,继续道:“通知下去,明天上午,在台河市委会议室,召开全市防汛安全及水利工程质量管理现场会。所有区县一把手、分管领导、水利局长参加。我要亲自主持。”
说完,他不再理会两人,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身影在雨幕中挺拔而坚定。
他知道,这场台河之行,已经从被动应对,转向了主动进攻。他要借着这次“险情”,将火烧向堤防质量,烧向永业集团,烧向那些隐藏在背后的蠹虫!
雨水冲刷着泥泞的大堤,也冲刷着官场的黑暗。周砥踏着泥水,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