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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鬼情未了(2) ...

  •   早在中午鉴定机构就已经把残肢的dna鉴定报告发手机上了。
      出于对自身安全和时间考虑,头骨碎片并没寄去鉴定,免得机构报警给自己惹一身腥。
      虞琅在沙发上枯坐良久,直到玩偶被捏到变形,直到天边升起一轮毛月亮。
      露台上的植物开始悄悄生长。
      “叮——”
      “叮——”
      “叮——”
      时针散漫地走过‘12’,虞琅下意识紧绷身体留意大门的声音,脚边的砍骨刀映出冷白的月光。
      无事发生。
      头七,无事发生。
      虞琅攥紧砍骨刀,打开大门,声控灯暖黄色的光洒下,楼道空旷、干净、整洁。
      很好,虞琅关上门巡视一圈,确定室内没东西才安心准备睡觉。
      临睡前,特意看了天气预报,锁上露台。
      她没有发现,露台上的月季花悄悄地开了,每一朵都生出眼睛,棕黑色虹膜,悄悄注视自己绝情的爱人。
      葡萄架上被引诱过来的鸟儿被葡萄架上的藤蔓悄悄缠住,被嘴巴一口一口嚼干净,结出‘葡萄’,葡萄转过来,一颗颗小人头攒在一条茎上,挤挤挨挨。
      青涩的石榴悄悄裂开一条缝,伸出灵活的、属于男人的手或脚。
      他们痴迷地注视多情的爱人。
      虞琅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生。
      一些早该被扔进垃圾桶的陈年往事总会像蟑螂一样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从角落钻出来,冷不丁地恶心人一把。
      比如虞琅大学时期的男朋友,为什么分手,她有点想不起来了。
      总之,那是一段开头和过程非常美好的校园恋爱,可惜,结局就那样。
      很不巧,她梦见的正好是结局。
      于是,虞琅满身冷汗,猛地床上弹起来,窗外大雨倾盆,雨滴不断敲打玻璃。
      虞琅叹口气把自己摔回松软的床上,她怀疑尸块来源之一就是前男友。
      ——————-
      天色阴沉灰暗,天好似破开一个洞,死命往下漏水。
      等她完全清醒已经中午了,特意看了眼露台。
      露台上的花盆积满雨水,昙花被疾风骤雨打得颤抖,叶子颤巍巍、花瓣零落满地,看着竟然有股谄媚劲儿。
      “······谄媚?”虞琅拍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就说人不能熬夜,都熬出幻觉了。
      再一打眼,又是另一番求怜惜的可怜劲
      虞琅闭眼又给自己来了几巴掌,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打完立刻从冰箱掏出一块面包啃起来,都饿出幻觉了。
      “砰砰砰——”
      “幻觉吧,”虞琅被法棍噎得直翻白眼,灌两口蜂蜜水以免自己低血糖。即使这样也坚决不承认这是长期熬夜导致幻听,安慰自己只是不吃早餐导致的低血糖。
      “砰砰砰——”
      “叮叮叮——”
      手机和大门同时响起,虞琅懵了一下才意识到并不是幻听。
      懒得收拾,叼着面包开门——浑身湿透的江陵手上举着的手机还停留在通话界面,七八个一米八以上的壮硕男女一窝蜂似的挤到门口。
      “你有事?”
      “你没事?”
      两人同时开口,愣住了。
      “你还兼职白社会么?”虞琅愣愣地蹦出来一句。
      “我以为你想不开,行了行了,”江陵扭头挥手让一群人回去,“没事了,一会群里领工资和奖金,先回去吧。”
      一群人欢呼老板大气,临走前还有个女孩子笑着打广告:“老板,下回有这种活还找我啊。”
      江陵挥挥手示意知道了。
      才进屋子,甚至来不及放下行李,江陵绕着阳台客厅、各个房间,甚至露台转了一圈,似乎在确认什么东西。
      “找啥?”
      “你老实交代,有没有找人弄招魂仪式或者去搞那什么‘观落阴’(1)?”江陵逼问。
      “没有没有,你想多了。真的,你想多了。”
      虞琅深知现在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展示了自己昨晚峡谷十连跪的‘光辉战绩’。
      看的江陵连连点头。
      “你最好老实点,哼。”
      天上划落一道惊雷,虞琅塞给江陵浴袍,推她进次卧:“你先去洗澡换衣服,万一感冒就不好了,出来细说,出来细说。”
      等江陵这段时间虞琅帮忙收好行李,点了个外卖意图堵上她那张损嘴。
      可惜,失败了。
      “宋公子小病魂归天,冷青石泪撒望乡台。”江陵洗完出来,绕着虞琅转圈打量,像看见奇行种,“我咋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痴情种子呢。”
      虞琅赶紧哄她坐下,倒满一杯冰可乐,狗腿的送到江陵手边:“陛下,您先用膳。”
      “哼哼,朕心情好,大赦天下,平身吧。”
      吃着吃着,江陵突然问:“露台上养的什么品种的葡萄,看着不错。好吃不?”
      江陵随口问了句,那‘葡萄’色泽鲜艳、颗粒饱满,有魔力般牢牢勾住人的眼球。
      “葡萄,葡萄!”虞琅猛然回头,瞳孔放大,她眼中的‘葡萄’是攒起来的一颗颗人头,残肢石榴、眼珠百合,残肢和果树花卉结合,生出扭曲而怪诞的东西。
      隔着雨幕她看不清葡萄的脸,只能勉强认出石榴树结出来的手来自宋闲与——食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那是当初宋闲与求婚时用的,只是虞琅没有接受罢了。
      “不知道品种,街边摊买的苗,专门给鸟吃的,人不能吃。”虞琅死死盯着露台,过去拉上帘子,“人碰了,鸟就不吃了。”
      “哦,那就算了。”
      等两人吃饱喝足,虞琅忽然问:“你认识的人里面有知道白城现在的电话号的人吗?
      “白城?这名有点耳熟,哪个啊,让我想想,”江陵翻了会聊天记录,抬头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虞琅,“想不起来,谁啊。”
      “闹着要跟我殉情那个。”
      “没。你找他干嘛。”
      “我想问问他死了没。”
      “都分手这么多年了······你俩分手那会儿差点闹出凶杀案,反目成仇了,怎么问?打电话先来句‘すみません’(2),这里是死了么专线,请问您有意向去死吗?亲亲这边有仇人兼初恋询问您的死期呢,以及您对三周年的席面有什么指导意见吗·····会被骂精神病吧。”
      “被骂也得问。我晚上做梦梦见他被车撞死了,还没来及开香槟庆祝他又给自己稀碎身子拼起来要跟我来一场人鬼情未了!大半夜给我吓得从床上滚下来。”
      虞琅一口气说完,喝口水换换气:“而且万一呢,万一真死了,咱俩还能去蹭个席。”
      舒舒服服把自己摔进松软的沙发,江陵正忙着守卫赛博族谱,头也不抬:“你拿以前的号码打一下呢,你俩当初玩儿恨海情天那套,指不定白小公子现在还独守空房等你回头。唉,怨夫;唉,盲目。”
      “纠正一下,单方面的恨海情天。好了,吃吧,吃的都堵不上你这张嘴,”虞琅往她嘴里塞了半颗山楂丸。
      平心而论,如果可以的话虞琅这辈子都不想再跟白城再沾上一点。
      可是······虞琅瞟过露台方向。
      江陵进入峡谷驰骋,翘着脚,浑不在意:“すみません,这里是死了么客服,很不高兴为您服务,亲亲您预定的恨海情天套餐被单方面退订,请问您需要一个人享受套餐吗,不需要也没办法退呢。
      您的初恋兼仇人咨询您三周年席面安排,请问您是否能为我们提供一下菜单······”
      “退订,谢谢。”
      声音被老年机扩音到最大,宛如平地一声惊雷,虞琅手腕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虞琅嘴一瓢,脱口而出:“你还活着,啊不是,你最近过的好吗?”
      “哼,怎么,你盼着我死?”
      白城放下手中文件,垂眼看着食指上那枚女式钻戒,这是当初求婚时用的,但虞琅并不接受。
      他站在窗前看着高楼大厦,想象虞琅在电话另一端的样子。他本以为时隔几年已经放下,可是再次听到虞琅的声音心脏还是会加速跳动。
      半晌,还是白城还是问出了那个困扰了几年的问题:“你·····还好吗?”
      虞琅这电话的另一头并不关心,冷淡的回应:“没事,就问问。活着就好。”
      下一秒,电话挂断。
      白城回拨过去发现手机已关机,他亲吻过戒指,等待着下一个电话。
      老年机被随手扔回抽屉,虞琅确认白城还活着就放心了。
      嫌疑人可以先排除白城了。
      “还活着,能放心了吧。别不开心啦,我专门给你带了礼物,你赶紧试试。”
      江陵一骨碌,翻身下地跑回房间取出一个丝绒首饰盒——掀开,一对不大的宝石耳钉静静躺在丝绒布上。
      宝石的丝状包裹体在灯光的反射下像烟花,但虞琅私心里觉得更像万花筒。(3)
      “当当,很漂亮吧,像不像青苹果,很衬你的眼睛。”
      虞琅迫不及待戴上耳钉:“好看的。”
      这一刻被手机记录下来。
      温馨又欢快的氛围被一通电话打破,虞琅看着来电显示陌生号码打开免提,示意江陵先不要说话。
      “喂?”
      “你好,请问是宋闲与女朋友吗?”
      “请问您是?”
      “我是宋闲与的母亲,我想请你来参加闲与的葬礼。”
      “不好意思,我恐怕不方便,我和宋闲与上个月月底刚分手。”
      “闲与,”宋母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恳求,“他生前非常挂念你,甚至留过遗言,希望你能来看他。我们知道他对不起你,可人死债消,还希望请你来送他最后一程。食宿、误工费我们都会负责的。”
      虞琅听出她极力隐藏的哽咽,脸色不阴不阳,甚至品出一丝荒谬。
      “我······好吧,食宿路费之类的我会自己负责。他的葬礼我会准时到的。”
      “感谢。”
      放下电话,虞琅觉得今天的好心情都被败坏了。
      江陵开门拿回奶茶外卖,掏出一杯塞给虞琅:“你的正常冰三分糖。是不是觉得不对劲,他母亲太冷静了,不像说自己孩子,像说亲戚。”
      “是,很怪,从发讣告开始就很怪。我有个谁都不知道的小号加了宋闲与,他的讣告跟遗体照片一起发到朋友圈,谁家好人会把自己孩子现场照片一起发到朋友圈。而且他母亲哭的,恕我直言,像演的。”
      “我家跟宋家有点生意上的往来,他家挺扭曲的,我听我妈说过。宋家父母偏心带在身边的老二老三,宋闲与从小在村里留守,不过他脑子好,硬生生从村里考到首都。
      要说宋闲与和他爸妈之间有多少感情,说实话,有没有都不一定。”
      “还有,停灵最多七天就下葬了。他家那边的习俗我也知道点,停灵三天直接钉棺材下葬,火葬的话直接拉火葬场。哪里有停完灵才通知人去追悼的,真是很奇怪。”
      “有可能先下葬再追悼呢,不好说。你放心,我陪你一起去,安心啦。”江陵拍拍她的肩。
      雨势渐渐小了,虞琅推开露台的门,葡萄转过头——赫然是宋闲与的面容。
      “咚——”
      “咚——”
      “咚——”
      门,又被敲响了。
      他们笑着,他们攒动着,他们注视着虞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人鬼情未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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