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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莫名暴起的杀意 ...


  •   "嗯。"谢逐星倚靠在石壁上,左腿刚包扎好的布料又渗透出了血。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沙哑。

      江羡鱼屈身蹲在地上,手心里还捏着包扎好后剩的半截素色布条,她抬眼望去,他的眸子是看陌生人的茫然。

      她试探地开口:“那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不记得了。”谢逐星摇头,回忆起刚刚与巨蟒对峙的经历,语气也是近乎平淡,“我一睁眼就在这个山洞里,丹田无力,提不起内力。一扭头,那条蛇就朝我冲了过来。”

      须臾子立在一旁,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也许是阵法在关闭的时,各处相互联系的机关都出现了什么异动,惊醒了冬眠的巨蟒。”

      “是砸到脑袋了吗?”江羡鱼迅速起身,俯身向前:“额头疼吗?哪里不舒服?”

      谢逐星伸手抚过自己的额角,并无外伤肿痛。沉吟片刻后,他提出另外一种可能:“未必就是磕碰导致了失忆,也可能是想强行冲开丹田运力,心脉受了损,影响到了记忆。”

      说到这,他抬眼看向面前的两人,然后将目光落在了江羡鱼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我近期,是不是中过毒?”

      “啧。”须臾子轻笑出声,语气闲散,听不出担忧,反而透出几分调侃:“神智清明,事理通透,看来不是痴傻。”

      江羡鱼扭头,轻扫了一眼身后的须臾子,对方却眯眼回以一个温和的笑脸,不觉得自己有所冒犯。她转头继续和谢逐星解释:“你前不久确实中毒,昏迷了几日,虽然后来及时服用了解药,但是这个毒非常古怪,你醒来后就不记得最近几年的事情了。”

      她话音落下,瞧见谢逐星面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中也不显波澜,示意她继续:“近几年吗?那我们,此次为何来了这里?”

      “下山返程还要耗时,先到出口,路上再慢慢说吧。”须臾子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他望向远处幽深的通道,语气中一丝难得的郑重:“此地变数太多,不宜久留,天黑前若还留在山腹中,怕有危险。”

      江羡鱼起身扫过两人,须臾子受了严重的内伤,谢逐星本就暂时无法使用内力,加上左腿受伤,拖延到天黑,她没有把握能够同时护住两人。她抿了抿唇,同意了须臾子的提议:“好,我们先出去。”

      三人重新汇合,狭长的通道中,依旧是须臾子走在最面探路,谢逐星左腿不便,落在了最后。江羡鱼有意放缓脚步,隔几步就回头望一眼,感觉身后人跟不上了,就慢下来等等,保证两人的距离在十步以内。

      返程的通道内,只有刚开始,两侧石壁上有灯,之后越来越昏暗,安静得可怕,三人轻重不一的脚步声,伴随着江羡鱼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不疾不徐地为谢逐星梳理身份和过往。

      她的声音很轻,谢逐星漫不经心地听着,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剑柄端的剑穗跟随着她的脚步,一下一下在腰际晃动,戳中了他心底某处模糊的角落。

      快到出口时,谢逐星已经弄清了来龙去脉,原来,这趟是为了追查自己已经失踪许久的兄长的下落。可他心底的疑虑却越来越重。

      并非像另外两人判断,失忆是余毒后遗症,他能清晰感觉到,名为“千机散”的蛊毒,并没能在体内被彻底祛除反而像已经扎根在了丹田内,缓缓蠕动着向经脉更深处蔓延。

      他总觉得,自己遗忘的,远不止记忆。

      他觉得不对劲,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耳边叫嚣。

      更诡异的,是刚刚莫名暴涨的杀意。他确实看须臾子不顺眼,或许失忆前也是如此。可这人是他特意请来寻龙探穴的道士,哪怕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人看江羡鱼的眼神,藏着几分不一样的意味,也绝不应该生出如此浓烈的杀心。

      那是一种野兽护食的本能,是自己的猎物被觊觎时,刻入骨血的危机感。

      “啪”地一声,一滴水珠从洞顶滴落,正中他的眉心。他仰起头,下意识闭眼,重新睁开眼后,已坠入一片密林,漫天风雪中,江羡鱼矗立中央。

      她着一身素白劲装,挥舞着手中软剑,身姿轻盈如蝴,在空中翻飞。剑光流转,拨动盈盈月光,揉碎了枝头的冰雪。

      蓦然,剑尖骤然停在空中。又是一滴冰冷的水珠滴落,他才惊觉,那是江羡鱼的眼泪。

      她垂下眼帘,长睫上沾染了雪沫,谢逐星抬手想为她擦拭,才发现,自己只是一片被剑影打下来的树叶,落在了她的肩头。

      泪珠无声滑落,剑动了,却像北风过境般狠戾决绝。最后一式结束,他被剑风卷起,顺着剑光斩断的回忆,坠入一片明媚的春日。

      庭院里,梧桐树荫斑驳,他眯着眼睛看见,一双纤长白皙的手,正小心翼翼将一串赤红色剑穗,系在自己的剑柄上。

      那剑穗的颜色,红得实在太过浓烈,瞬时燃起了一团火,充斥着他的视线。

      熊熊火光中,一个红衣女子的裙摆翻飞,熟悉的背影让他拼命前追,想上去看清对方的面容,“谢逐星”,却被江羡鱼的呼唤拉回到现实。

      他猛地回神,她正回头看他,视线远处,那抹快要消失的红衣,此时与眼前的她,完全重合。

      江羡鱼扭头向后,刚好迎上对方复杂的神情,墨色眸底像一池幽暗的湖水,一不留神就会沉入其中。

      她轻声唤了一句,却听见他哑声问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以前,是不是穿过一件红色的衣裙?”

      江羡鱼一愣,随口应声:“应该穿过吧,记不清了。”

      他却紧追不舍,继续追问:“我们以前,就认识吗?”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在自己的脸上,江羡鱼有些别扭地移开了视线:“我是将军府上的门客,自然是认识的。”

      她没再说其他的,那些属于他们两人之间过往的纠葛。方才没有合适的时机提起,此刻他主动问起,她却觉得,似乎没有再提的必要。

      前方,须臾子停了下来。黑暗的尽头,隐隐有自然光亮透入。他轻启薄唇,语气平淡:“前面应该就是出口了。”

      江羡鱼听闻精神一振,加快脚步,穿过了最后一段狭窄的通道。

      清新的风夹杂着飘雪瞬间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风雪特有的泠冽驱散了洞中出的土腥味和血腥气。

      此刻正是落日时分,夕阳高悬远山,余晖洒落山顶,将连绵的山峦染成金红。

      再往远处眺望,视线尽头是一片茫茫的金沙,尚未融化的冰雪像银带缠绕其中,金银相间,与北境的景致截然不同。

      沙漠……

      江羡鱼心头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了,她骤然转头,看向一旁的须臾子,恰好迎上了对方同样凝重的目光。

      “这里,不是玉泉山的地界。”她声音发紧,在北境待过两年,她对地形再熟悉不过:“能看到沙漠,我们已经到了阴山北麓,再往北过了雁荡关,就是漠北。”

      她顿了顿,压下心底的震撼:“阴山距离朔方,三百余里,走官道最快的马来跑,也要一天一夜。”

      谢逐星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的声音冷了几分:“我们在山底,一共待了多久?”

      须臾子估算了一下,语气凝重:“从入阵到出阵,前后两个时辰出头。”

      两个时辰,跨越了三百余里。

      江羡鱼终于明白,师傅当年说的“阵法,方为兵家之首”是什么意思。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够布置出这样规模的阵法?悄无声息地跨越疆界,这样通天能耐,若是用在战场,足以在顷刻间扭转乾坤。

      山峦吸收了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天色迅速暗了下来,江羡鱼这才从心中的激荡中回过神来:“天要黑了,我们先下山。”

      返程的路平静无波,除了谢逐星左腿不便,行动稍缓,须臾子也因为受了内伤,两个人偶尔都提出需要江羡鱼搀扶外。

      她隐约察觉到,两个人之间,气氛古怪,但是眼下急于下山,也无瑕细想。

      一行人快到山脚下时,已是黑夜。远处一道熟悉的声音,赶着马车迎了上来。

      “少爷!江姑娘!道长!”地理跳下马车,快步跑路,见他们几人衣衫狼狈,谢逐星左腿上还有包扎和出血的痕迹,顿时吓得脸色煞白。

      见谢逐星没作声,江羡鱼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其他:“他们两人都受伤了,先回府。”

      地理赶忙撩开马车的帘幕,三人陆续上车,马车轮轴开始在下山道转动,缓缓驶离。

      马车内,须臾子和谢逐星同坐一侧,江羡鱼独自倚坐对侧,灰布帘幕隔绝了夜色,江羡鱼从下层柜子中拿出一盏油灯点上,光影昏暗,三人的车厢,顿时变得有些狭窄。

      须臾子率先打破沉默,轻笑一声,发出感慨:“此番收获不小,没想到在塞外还有这样的高人,能布置出如此精妙的神行阵。”

      江羡鱼本来倚靠在一侧休息,听闻须臾子的话闻言神色一正,她微微坐直:“不一定是塞外之人,此前在断云谷,设伏袭击我的耶律骨都,他那时为了击败我,多次使出了北刀李然的独门招式。”

      油灯上,火苗随着马车的颠簸摇曳,三人的影子在灰帘幕上,忽长忽短。

      光影从须臾子的脸上晃过,他在阴影中抬眸:“北刀李然?此人最后一次公开现身,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武林大会,后来就彻底从江湖上销声匿迹。有人说他是厌弃了中原纷争,隐居到了塞外。”

      江羡鱼垂眸,长睫微闪,回忆着当时对招的情景:“我认出是北刀后,他就换回了原本的刀法,招式衔接很慌乱,像是故意隐瞒和李然的关联,怕我发现。”

      一直沉默旁听,闭目养神的谢逐星也抬眼。昏黄的火光照亮他清俊的眉眼,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神色各异的两人,眼底是阴鸷的寒冷:“看来,燕国和中原的某些人,早就私下往来密切。”

      须臾子点点头:“不错,神行阵最早可溯源到周文王时期,后来演化成兵家行兵布阵的绝顶秘术,早在百年前就已经失传了。因为不仅布置繁杂,对天时、地势、风水格局,还有布阵人的要求都及其严苛。”他顿了顿,推算工程量,“玉泉山底的阵,要想有今日的规模,少说也要有两三年。”

      江羡鱼脑海中一道光闪过,先前零碎的线索在这一刻,抽丝剥茧后串到了一起:“两三年…… 这时间,恰好和燕国建国还有大谢将军失踪的时间,完全吻合!”

      话音落下,车厢内瞬间陷入死寂。摇曳的火苗也轻轻一颤,将三人脸上凝重的神色照得一览无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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