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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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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诊所前厅似乎来了几位情况棘手的病人,连晁生、巫厌和兆玉卿他们都在忙碌。符佑惊也跑前跑后帮忙煎药。
任吾行躺在自己房间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感觉身体似乎比昨天又好了那么一丁点(主要还是他自己觉得)。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玩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去找净望舒玩!
任吾行悄悄溜下床,蹑手蹑脚地摸到门边,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去。
然而,他刚路过开着一条缝的、兆玉卿的房间,不经意往里一瞥——
脚步瞬间钉在原地,眼睛猛地瞪大。
只见兆玉卿那间向来整洁冰冷、毫无人气的房间里,此刻竟是一片狼藉,衣服堆里居然有几件女装……还是在兆玉卿的床上。
而那个白发白瞳的青年,正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丝绸睡衣,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躺在兆玉卿那张从来一丝褶皱都没有的床上,手里还拿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时尚杂志,看得津津有味。
任吾行倒抽一口冷气,也顾不上溜出去了,直接推开房门,指着床上的净望舒,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俩住一间??”
净望舒闻声,从书里抬起头,那双白色的瞳孔里满是“你这问题好奇怪”的疑惑。他甚至还慵懒地翻了个身,用手支着脑袋,歪着头看门口一脸震惊的任吾行,语气理所当然,似乎觉得对方大惊小怪:
“都结婚了还分房睡啊?”
他撇了撇嘴, “我说吾行,啥年代了思想怎么比酆都那些老古董还古板?”
任吾行:“……”
他被这句理直气壮的反问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脑子里瞬间闪过昨天酆都那十里红妆的盛大场面,以及兆玉卿那一身刺目的红衣……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但为什么放在诊所这个环境里,就这么……诡异?
他看着净望舒那副“我躺我老公的床天经地义”的模样,再想想兆玉卿那冰冷寡言的样子……
任吾行默默地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轻轻带上了房门。
……
算了。
好像……确实不该去打扰。
他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定义一下对“正常”的认知了。
而房间里的净望舒,看着关上的房门,白色瞳孔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小声嘀咕:
“看来神棍脸皮还是不够厚啊……”
“得找机会带他多见见世面才行。”
任吾行刚转过身,还没走出两步,身后的房门“唰”地一下突然被拉开。
一只苍白却异常有力的手伸出来,精准地攥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拽了回去。
“哎你……!” 任吾行猝不及防,差点绊倒。
净望舒迅速将门关上,落锁,动作一气呵成。
当他把任吾行按在房间唯一的椅子上,再转过身面对他时,脸上那副玩世不恭、天真烂漫的表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双纯白的瞳孔里不再玩味,沉淀着一种如同万古冰雪般的肃穆与深邃,周身气质骤变,仿佛瞬间换了个人。
他一只手按在任吾行单薄的肩膀上。明明两人体型同样瘦弱,但净望舒手上传来的力量却如同山岳,让任吾行无法动弹分毫。
随后,在任吾行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净望舒的另一只手,缓缓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探向了他的左胸口。
净望舒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寂静心跳】。”
任吾行一怔,瞳孔骤缩。
“你知道?”任吾行轻声问。
但他没挣扎。只是看着那长发如同窗沿雪、脸色苍白的俊秀青年。
净望舒冰凉的掌心轻轻覆在他的左胸,那片死寂的、空荡荡的位置。
时间仿佛凝固了。
片刻之后,净望舒抬起眼,纯白的瞳孔对上任吾行淡紫色的眼眸,语气平静地说出石破天惊的话:
“我帮你把你的的心跳……”
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清晰地说道,
“帮你偷回来了。”
任吾行呼吸一滞,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下一秒,净望舒收回手,脸上那肃穆的神情如同冰雪消融,瞬间又变回那副轻松跳脱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存在只是幻觉。
他转过身,语气松快:“你的心跳,现在它回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一声微弱、却无比清晰、带着生涩阻滞感的搏动,猛地从任吾行左胸那片沉寂了不知多久的空腔里,传了出来。
虽然缓慢,虽然虚弱,但那确确实实是——
心跳声。
任吾行捂住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陌生又熟悉的震动透过掌心传来,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失去了所有反应。
半晌,任吾行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惯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试图掩盖情绪:
“啧……那我岂不是又欠了你俩一个人情?”
闻言,净望舒立刻转过身,脸上那冰雪般的肃穆无缝切换回了那副熟悉的,嬉皮笑脸、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施展惊天手段、言语间涉及酆都秘辛的根本不是他。
净望舒双手叉腰,开始和任吾行对骂,喧闹冲散沉重:
“呸!你以为我说‘谁人不识君’是在夸你?”他白色瞳孔里闪烁着凶恶的光,“你哪次来酆都不是搅个底儿朝天?不是掀了沈判官的桌子就是抢了孟婆的汤勺!还好意思说!”
任吾行也立刻进入状态,不甘示弱地回呛:
“那我也就去了10086+次!不比小公主你,天天待在酆都捣乱,沈怀礼的阴律司门槛都快被你磨平了!还好意思说我?”
“我那是给死气沉沉的酆都增添活力!”
“我那是帮沈怀礼测试他判官殿礼门槛的牢固程度!”
“你放屁!”
“你胡说!”
两个刚刚还在进行着关乎性命与灵魂沉重对话的家伙,转眼间就像两个小学鸡,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内容毫无营养,气势一个比一个足。
……
就在这鸡飞狗跳、唾沫横飞之际——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
兆玉卿站在门口,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显而易见的怒意,周身散发的冷气几乎要让房间结霜。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正跳着脚和任吾行对骂的净望舒身上。
下一秒,他大步上前,一言不发,攥住净望舒的后衣领把人提溜起来,然后——
毫不留情地、直接扔出了房门!
“哎哟!” 净望舒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屁股着地摔在了门外的走廊上。
几乎同时,连晁生也闻声赶到,他先是看了一眼被扔出来、正龇牙咧嘴揉着屁股的净望舒,然后又看向房间里那个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明显比之前鲜活、甚至带着点吵架后兴奋红晕的任吾行。
连晁生的眉头死死拧紧,目光在任吾行和门外揉屁股的净望舒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落在一片狼藉的兆玉卿房间,额角的青筋又开始跳。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那两个癫子都拎起来教训一顿的冲动,对着房间里的任吾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回、房。”
语气不容置疑。
而兆玉卿已经“砰”地一声,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显然不打算再放某个祸害进来。
走廊上,只剩下揉着屁股嘿嘿笑的净望舒,和一脸头痛的连晁生,以及被拎回房间里摸了摸重新跳动的心口、莫名有点心虚又有点想笑的任吾行。
诊所的清晨,一如既往地核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