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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十里红妆 ...


  •   面对连晁生乌云压顶的怒火,任吾行脸上挤出一个尬笑来。

      就在连晁生伸手要抓他的前一秒,他突然灵机一动:“我们只是吃个瓜嘛!你难道就不好奇?!”

      说罢任吾行他根本不给连晁生反应和拒绝的时间,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手拉住脸色铁青的连晁生,一手拽着还在懵逼状态的符佑惊就朝着阎罗殿去——

      任吾行停下脚步,指向前方:

      “你们看——”

      幽冥昏暗的天幕下,无数由朱雀形态的幽火灯笼缓缓升起,将整片天空映照出一种诡谲而喜庆的暖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璀璨特别的狂欢气息。

      今日这漫天煌煌的灯火,绵延铺展,竟比人间的十里红妆还要盛大辉煌。

      远处有幽渺的竹箫之声,声势浩大、披红挂彩的送嫁队伍正缓缓行过灯火通明的长街。
      队伍两侧,阴气凝聚的幽冥之火次第绽放,将那送嫁队伍中影影绰绰的花轿映照得愈发神秘动人。

      “……你们知道,”任吾行压低了声音,醉眼朦胧带笑,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华丽队伍的最前方,“是哪位大人物吗?”

      他趁着连晁生被这景象所吸引,注意力分散的刹那,动作飞快地抱起的酒坛仰头又灌了一大口烈酒。

      辛辣的液体让他苍白的脸泛起一层薄红。他满足地擦了擦嘴角,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和灿烂笑容,遥遥伸手,指向送嫁队伍旁,那个骑着幽冥骏马、身着繁复华丽红色喜服,身姿挺拔气质却依旧难掩冰冷的新郎——

      兆玉卿。

      ……

      兆玉卿红衣新郎的景象实在太过冲击,饶是连晁生也怔住了片刻。

      随即,他猛地看向身边这个苍白脸颊泛红、眼神迷离的始作俑者,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和兆玉卿……也是一伙的?”

      ——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任吾行今天死活非要拉着大家来酆都“拜年”。

      根本不是胡闹,不是拜年,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接应。

      任吾行醉醺醺地摆摆手,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被连晁生下意识地揽住。

      他仰起脸,带着酒气的呼吸拂在连晁生下颌,语气含糊:

      “什么叫一伙的,多难听啊……又不是结党营私……”任吾行眼神飘向那盛大的送嫁队伍,带着一种朦胧的得意,“我只是……顺水推舟……帮他一把。”

      “今早我算了一卦……兆玉卿和小公主的事儿。”任吾行道,“净望舒那小子,竟然不早说。”

      任吾行显然醉意上头,脚下发软,全靠连晁生支撑着,却还不停在解释:
      “虽然兆玉卿不曾拜托我……但我……”他揉了揉发胀的额角,“不过是帮他打开幽冥梯……免得,误了吉时……”

      连晁生搂着他纤细腰肢的手臂收紧,防止他滑到地上去,听着他这轻描淡写却信息量巨大的话,脸色更沉,声色冷然:

      “擅自干涉阴阳,扰乱秩序……任吾行,你简直在胡闹!” 这其中牵扯的因果和风险,岂是儿戏?

      任吾行却仿佛没听到他的责备,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痴痴地笑了笑,伸手又想去够旁边还剩半坛的酒,被连晁生一把按住手腕。

      “你别这么说嘛……”他挣开连晁生,将重心完全靠在连晁生怀里,仰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醉眼朦胧中透着难得的认真和释然,声音轻了下来:

      “反正……也算是,还了当年……兆玉卿在哈尔滨……救我一命的恩情……”

      十年前,1999年,任吾行跑到哈尔滨结果晕倒,差点死了的事儿。

      话音渐渐低了下去,酒意和透支的神魂终于彻底淹没了他,他就这样靠在连晁生怀里,昏睡过去。

      手中的酒坛滚落,醇烈的酒液渗入酆都暗红色的土地。

      连晁生抱着他彻底软倒的身体,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红衣胜火的兆玉卿融入送嫁队伍,消失在漫天灯火与幽渺乐声之中。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却难掩疲惫的睡颜,想着他刚才那句“还了恩情”,再联想到他归来后种种异常与那寂静的心跳……

      所有的怒火,最终都化作一声沉沉的、复杂的叹息。

      原来你这般胡闹……
      背后藏的,竟是如此心思。

      连晁生已经猜出花轿里是哪位大人物了——正是酆都小公主,净望舒。

      ……

      装饰华丽的马车通过幽冥梯,在距离诊所尚有两公里的一片僻静林地边缘缓缓停下。

      四周寂静,只有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寂静得能听见花轿里外二人的呼吸声。

      兆玉卿看着花轿里那个顶着华丽红盖头的身影,一向冰冷空洞的眼神里,竟罕见地翻涌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近乎虔诚的紧张。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流苏摇曳的盖头边缘之际——

      下一秒!

      “闷死我了!”

      那大红的盖头自己飞了!

      盖头下露出的,并非凤冠霞帔的娇羞新娘——而是一白发如雪,肤色苍白如久不见天日,连瞳孔都是淡白色的漂亮青年。
      容貌极其精致,带着非人的、脆弱的美丽,仿佛冰雪雕琢而成。

      正是阎王最小的儿子——净望舒,酆都里娇俏红衣公主原本的模样。

      酆都小公主,那易容成红衣公主示人的,净望舒。

      他大约是憋坏了,大口喘了口气,然后完全不顾身上那华丽累赘的嫁衣,单手撑窗直接就从马车里蹦了出来,二话不说就手脚并用地缠到了兆玉卿身上,抱怨道:

      “闷死我了!小玉玉你们这儿的娶亲规矩到底是多少年前的??又重又麻烦!酆都现在都有迪厅了!”

      他的声音清亮,撒娇地抱怨道。身形弱柳扶风,却毫不奇怪。

      兆玉卿稳稳接住他,那冰冷的脸上,有如冰雪初融,露出了一个极其浅淡、带着纵容和无奈的笑容。

      兆玉卿轻轻拍了拍净望舒的背,低声道:“……规矩是你父王定的。”

      净望舒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才抬起那双奇异的白色瞳孔,望向不远处诊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带着点兴味的弧度:

      “不过……算了,看在吾……啊不,你那个有趣的朋友份上。” 他显然指的是策划了这场“私奔”的任吾行,“那神棍挺够意思的嘛,居然能猜到是我……还帮我如此大忙……”

      他顿了顿,白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如同万花筒般变幻莫测的光彩,那是他易容能力无意识流露的征兆。

      “小玉玉,你说……” 净望舒的声音带着跃跃欲试的调皮,“我要是变成连狐狸的样子,去吓唬一下那个神棍,会不会特别好玩?”

      兆玉卿:“……”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看似柔弱无比但唯恐天下不乱的恋人,开始认真思考,带他到诊所过日子,是不是一个……合理的决定。

      尤其是,那里还都是一群同样不怎么正常的家伙。

      “小玉玉,那什么,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入洞房了?”

      净望舒眨着白色的单纯眼睛,笑嘻嘻用天真无比的语气说出石破天惊的话。

      兆玉卿:“!!!”
      ……

      在带着净望舒踏进诊所大门之前,兆玉卿难得地表现出了极强的求生欲。

      他按住身边跃跃欲试的白发青年,语气严肃:

      “听着,阿月。”兆玉卿严肃道,“第一,不准叫我小玉玉,要叫兆医生。第二,不要在人前对我进行过于亲密的行为……”

      净望舒眨巴着那双无辜的白色瞳孔,点头如捣蒜:“知道了知道了,小……兆医生~”

      语气轻快,但毫无诚意。

      兆玉卿看着他这态度,眉头皱得更紧,继续补充:“还有,先把这身嫁衣换了,太显眼。以及!”他加重语气,“你不准和任吾行玩。”

      他顿了顿,似乎在搜寻合适的词汇来形容那个祸害:“他身体极差,经不起折腾,而且性格也……”

      净望舒立刻打断他,脸上摆出“我懂我都懂”的乖巧表情,憋着笑假装那不是自己认识几十年、和祈无病一块砸过沈怀礼判官府10086+次的好友,道:“我知道啊!半个酆都谁不认得那个点天灯的任家小少爷?疯名远扬!我肯定不跟他玩,放心吧小……兆医生!”

      净望舒内心OS:好久不见了,必须跟他玩!!迫不及待了……

      兆玉卿看着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妙。

      ……

      然而,所有的叮嘱和保证,都在净望舒踏进诊所客厅的瞬间,灰飞烟灭。

      ……仿佛一滴冷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

      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众人——脸色不善的连晁生、好奇的符佑惊、看戏的巫厌和勿言她,以及……窝在沙发里脸色苍白却眼神发光直瞅他使眼色的任吾行。

      净望舒那双白色眼睛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仿佛回到了自己家,立刻玩儿开了!

      他完全无视了兆玉卿瞬间僵硬的脸色和警告的眼神,像一阵白色的旋风冲到兆玉卿身边,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跳起来搂住他的脖子,在他侧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声音响亮:

      “小玉玉!这儿……好有意思啊!”

      兆玉卿:“!!!”

      紧接着,净望舒目光一转,落在了气场最强的连晁生身上,他歪着头打量了一下,面露甜美又带着点儿挑衅的笑容,

      “好久不见呐狐狸精!啧,以后我叫你小连连好不好呀?”

      连晁生:“……”

      ——他当然记得那个酆都祸害。当初把任吾行从铜雀台上拐去沈判官那喝酒时,红衣公主的模样。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晁生看着这个白发白瞳、看似弱不禁风、却行事如此跳脱不羁的新“住户”,再瞥了一眼沙发上那个明显开始兴奋的任吾行……

      净望舒深深和任吾行对视了一眼。

      连晁生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用一种近乎认命的、带着深深疲惫的语气,低声对身旁唯一正常的巫厌说道:

      “……得,又来一个癫的。”
      “诊所恐怕……永无宁日了。”

      而罪魁祸首任吾行,已经在沙发上笑得快要喘不过气,并且对着净望舒偷偷比了个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十里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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