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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多亏有你 ...
云岫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就站在几步开外,眼睁睁地看着秦松的尸体慢悠悠地往地上滑。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战场上有横七竖八摞着的尸首,伤病营里咽气时连哼唧都没一声的士卒,被抬回来时面目全非的残躯……云岫这两年见得多了,早该见怪不怪了。
可她从没见过,有人死在自己一头撞上去的木柱旁,死在那点可笑又可怜的、自以为留得住的“体面”里。
那血还在往下淌,顺着柱身蜿蜒,莫入青砖的缝隙里,最后一点点蔓延开,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暗红。
吴帅一个箭步冲上去,蹲下身,指尖按在秦松颈侧,指腹反复摩挲,找那根本该规律跳动的脉。
片刻后,他收回手,缓缓站起身,轻轻地说:“……死了。”
吴帅垂眸,望着秦松那双再也不会转动的瞳孔,望着那副他看了十几年的眉眼,如今彻底僵住,再也不会弯起,再也不会藏着算计,也再也不会露出那副能骗得所有人放下戒心的笑意。
这是他视作左膀右臂的谋士,是秉烛夜谈、共商军国大计的老友,更是让他怒到极致、失望透顶的叛徒。
居然就这么死了。
良久,吴帅转过身,背对着那具尸体,咬牙切齿地说:“砍下他的脑袋。丢到疤脸面前。”
云岫心头一凛。她懂吴帅的愤怒。被心腹背叛,那可是比万箭穿心更疼,比烈火焚身更恨,掏心掏肺托付出去,回头被人反手捅进最软的地方。
但她也懂,斩首悬尸示众,是一种直白的泄愤,是对背叛者赤裸的报复。
这是昏招。
秦松已经死了,再放多少血,也填不上他捅出来的窟窿;再上多少刑,也撬不出他肚子里半个字的秘密。反倒会彻底掐断疤脸最后一点念想。
倘若让他亲眼看见效忠主子的人头滚在脚边,像颗皮球一样被踢来踹去,没准儿只会把嘴焊死,把所有秘密,连同那点可怜的忠诚,一起带进土里。
云岫上前一步,按住吴帅的手腕:“吴帅,秦松以后死了。再折腾尸首,我们也问不出一个字。”
吴帅没吭声,肩背依旧僵着。
云岫也没动手,继续说道:“我们还等着疤脸开口。他若是见了秦松的头颅……彻底死心,半个字都不吐。那就白费功夫了。我不是为秦松这种叛徒求情,我是为活着的人,多攥点筹码。”
吴帅的肩膀缓缓垮了下来,哑声道:“……罢了。把尸身抬回去。脑袋……留着。”
云岫轻轻点头,不再多言。
一行人再回云岫帐中时,炭火已经将熄未熄,几粒暗红的余烬埋在灰里,苟延残喘,偶尔“噼啪”爆一声,溅起几点转瞬即逝的火星。
疤脸蜷在昏暗的角落里,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粗麻绳勒进腕骨,勒出一圈紫黑的瘀痕。他那件灰衣被扒下来裹在吴帅身上,因此身上只剩一层单薄的中衣,这在寒风里跟没穿没什么两样。
疤脸的脸色被冻得发青,他拼命往角落里缩,缩成一团了,却还是止不住地浑身发抖。
秦松的尸体被抬了进来,平平展展地放在他面前。
吴帅站在尸体旁,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盯着疤脸。
疤脸的目光死死钉在地上那张脸身上,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天雷劈中,僵在原地。
先生……死了?
真的,就这么死了?
他死的时候,有没有喊过自己的名字?有没有想过他这个还在外面替他出生入死的下属?
还是……什么都没想,就那么一头撞上去?
……
疤脸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但牙关咬得紧,死抿着嘴,半个字都不肯吐。
吴帅的耐心,终于耗到了头。他一脚踹翻身旁那把空木凳,“哐当”一声巨响,木凳飞出去,狠狠撞在帐壁上,又弹回来,滚了两圈,四脚朝天瘫在地上。
木凳震得帐顶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在烛火里飘成一片雾,呛得人喉咙发紧。
“好!好得很!”吴帅冷笑一声,“不愧是秦松养的好狗,骨头够硬,嘴够严!”
他转身就要大步出帐。跟这具油盐不进的活死尸耗着,纯属是浪费时间。金军的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他们还有一整条防线要守,没功夫陪一个死士演忠心耿耿的戏码。
云岫忽然开口:“吴帅。稍等。“
她看着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疤脸,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争先恐后地翻涌上来。
等等,她可是一个实打实的现代人啊。
那么仙人关之战,史书上到底是胜是败?这条防线,最后守住了吗?
她拼命去想,却越急越乱,那点模糊的记忆像浸了水的宣纸,轻轻一碰就碎,没法拼回完整的样子。
该死!
可好在云岫记得别的。
大三课少闲得慌,又听师姐说犯罪心理学的网课好混学分,她便抱着水学分的心态选了,每周四下午窝在床上,一边听教授慢悠悠讲课,一边晕乎乎地打瞌睡。
那教授好几节课都翻来覆去说一句话:“审讯的重心不是拷打,而是攻心。”
那时候云岫还跟舍友瞎闹,说能不能用这招套出西方史期末重点。后来心血来潮刷刑侦剧,主角也总靠一句话撬开嫌疑人的嘴,还有网上刷到的那些没头没尾的冷知识——极度的忠诚,往往长在极度的依赖上。依赖塌了,忠诚就会瞬间碎成渣,变成无边的恐惧。
有了。
云岫缓缓蹲下身,跟疤脸平视:“你跟着秦松,多少年了?”
疤脸没理她,视线依旧黏在地上的尸体上,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
云岫也不逼他,自顾自往下说:“十年?还是更久?久到你连自己姓什么、是什么、算什么都快忘了,只记得替他卖命?”
“那你替他杀过多少人,背过多少黑锅?他许诺过你什么?荣华富贵?锦绣前程?还是……死了能替你收尸的一句空话?”
疤脸的眼皮一跳。
云岫看在眼里,语气更淡:“可你看看他。”她微微侧身,让疤脸把秦松的尸体看得更清楚,“他死了,死在自己撞断的木柱旁,死在我们所有人眼前。他断气的时候,没提过你一个字,他对你,半分牵挂,半分念想,都没有。”
疤脸的呼吸一下就粗重起来。
“你在外面替他出生入死,觉得自己是他的心腹,是他的死士,是他最信任的人。可你扪心问问,他真的信你吗?”
疤脸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她,
云岫迎上他的目光:“你知道吗?他袖子里藏着一支麻醉针。”她从兜里摸出那根针管,展示给疤脸看,“他若真信你,何苦藏着这东西?他是早就预备好了,万一你被我们抓住,万一你扛不住审问——那支针,是留给谁的,难道你心里还不清楚吗?”
看清那根针管的刹那间,疤脸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又像被千万根冰针扎进心脏最软的地方。他浑身剧烈颤抖,从牙关抖到肩膀,从肩膀抖到被勒出血痕的双臂,连指尖都在哆嗦。
疤脸以后没说话,可云岫估摸着,自己是赌对了。
她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给这个濒临崩溃的人,留了一点喘息的余地。
几分钟后,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从疤脸的喉咙里挤出来:“……三号口。”
云岫猛地转身。
吴帅也骤然停步,霍然回头。
疤脸低着头,盯着被麻绳勒出血痕的手腕,声音断断续续:“金军……主力。大批集中在三号口外围山坳。完颜也在……秦先生与他们约好了……以隘口失守为号,诱宋军主力来援……一鼓作气,全部吃掉。”
“拿下三号口,便能直插宋军腹地。届时,川陕防线……必破。”
话音落下,疤脸整个人便像烂泥般瘫倒在地上,也不挣扎,眼神都空了。
三号口,金军主力,诱敌深入,釜底抽薪。
若不是谢策将计就计,若不是张将军误打误撞,若不是阿柴和石头拼死传讯——今夜,宋军大营收到的,将会是谢策的阵亡讣告,是张将军的败军急报,是整条防线崩溃前,最后一声哀鸣。
云岫深吸一口冷气,转向吴帅。
吴帅也正看着她,一老一少,隔着半帐昏光,在彼此眼里,看见了一模一样的后怕,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静了片刻,吴帅低声开口:“立即传令,三号口方向,增派三营,连夜加固工事。另派快马,把金军主力集结的情报,送往永兴军路、泾原路,知会刘将军、张相公。”
“莫慌。这仗……虽然还没完。但至少,我们摸清了敌人的路数。”
云岫率先点头,转身便要出帐传令。
刚迈出一步,吴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参议。”
云岫顿住脚步,回头。
吴帅站在秦松的尸体旁,神情复杂,他望着帐顶被烟火熏得发黑的帆布,半晌,低声道:“……多亏有你。”
云岫轻轻笑了笑,掀开毡帘,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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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短篇《替身祭》已圆满收官!长篇《宋穿打工人》、《火种》仍在连载中~预收《无人认领》即将登场! 走过路过的诸位,请留步留步! 前者酣畅淋漓的爱恨纠葛已尘埃落定,诸位意难平也好,心满意足也罢,都不妨继续来凑个热闹。 欢迎支持,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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