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我有一计 ...

  •   营房那边的骚动,虽被赵虞候压了下来,但风声还是飘进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秦松正对着案上一盏孤灯出神,心心念念着谢策那封“私信”。
      正愁着呢,心腹又闯进来禀报,说云岫连夜闯了郑书的住处,两人不仅起了激烈争执,还险些动了手,动静闹得不小。

      “坏事了。”秦松心底“咯噔”一声,暗骂出声。

      郑书那贪财怕事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当初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特意让心腹侍从演了那出“无意间透露乱葬岗藏有横财”的戏码。
      他料定这蠢货必会像闻到腥味的苍蝇般扑上去,届时便能顺理成章地成为“发现”赵虞候遗失扇子的完美工具,将那盆脏水稳稳泼在赵虞候身上。

      得知云岫亲自找上门强硬逼问,秦松猜到以郑书的胆量及那点可怜的心智,恐怕撑不住几下,就把事抖搂干净了。

      现在再去灭口郑书?
      秦松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太晚了,动静大不说,还毫无意义。

      云岫既然已经怀疑到这一步,郑书说与不说,自己估计都被列入了“嫌疑人名单”,杀了郑书,反倒坐实了心虚。

      那……

      秦松眼中寒光一闪,一个更为毒辣的念头浮现出来。

      还有谢策啊!
      只要谢策一死,前线必定大乱,云岫和吴帅便会孤立无援。
      到时候,金兵那边……或许可以再浇一桶热油,让这场战事彻底朝着他所期望的方向发展。

      另一边,云岫正一路疾奔,再次冲到了李二所在的营房外。
      夜风灌满了衣襟,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淦!姑奶奶活这么大,体测八百米……都没跑这么卖力……”

      这时,夜已深沉,李二本是睡得鼾声震天,忽然被急促的拍门声、以及粗重的喘息声惊醒。
      他揉着惺忪睡眼,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一打开门,见到云岫这副脸色惨白、额角冒汗的模样,当即吓得睡意全无,舌头都打了结:“云、云姑娘?你咋了?脸色白得跟鬼似的!出、出啥大事了?!”

      云岫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又大口呼吸了几下,才勉强顺过气来。
      她一把抓住李二的胳膊,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没事……你快,把那天……就是颜戌出事前天,你见到秦先生去找他的详细经过,原原本本再说一遍!”

      李二见她神色严峻焦急,不敢有丝毫怠慢,一边努力调动着困成一团浆糊的脑子,一边磕磕巴巴地叙述起来。
      他本就不善言辞,说话没什么条理,加上半夜被突然吵醒,思绪更是混乱,翻来覆去地说着车轱辘话,半天没说到重点。

      “你别急,慢慢想,”云岫耐着性子,一边帮他梳理思路,一边连比划带追问,“秦先生当时穿的什么?说话语气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比如咳嗽、扶着墙之类的?”

      足足折腾了半刻钟,云岫总算从李二混乱的叙述里,捋出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她立刻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你是说,秦先生当时跟你说,他身子不好,走不动了?”

      “是啊,”李二用力点头,“我看秦先生脸色确实不太好,白得很,走路都有点飘,说话声音也轻,还……还咳嗽了两声呢,听着挺虚的,像是真病得不轻。”
      李二的话音落下,云岫的心头猛地一震。

      所有的线索、异常,还有那些看似巧合的节点,此刻皆化作无数条溪流,不可阻挡地汇向了同一个深潭——那个温和病弱、沉默寡言,淡出人们视线,却又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关键位置的身影。
      秦松。

      云岫缓缓直起腰,夜风吹动她额前凌乱的发丝。
      不能再等了。每多等一刻,暗处的毒牙就可能咬向下一个目标,可能是谢策,可能是吴帅,也可能是这摇摇欲坠的防线本身。

      她匆匆谢过李二,叮嘱他此事不可外传,便立刻转身,趁着夜色正深,避开了主要通道上那几队巡逻兵,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软禁吴帅的营帐后方。

      望着那不算太高的栅栏围墙,云岫咬了咬牙。
      她把心一横,学着谢策的样子,后退几步助跑,脚下发力,猛地一跃,双手死死扒住粗糙湿冷的墙头。
      墙头的碎石硌得手心生疼,云岫的脚尖在土墙上胡乱蹬踏借力,险之又险地……把自己“挂”在了墙头上。

      “我滴妈!云岫你真是太厉害了!”
      她在心里偷偷给自己点了个赞,可还没等得意完,手心就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噗通”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冻硬的泥地上。
      那一下摔得着实不轻,疼得云岫龇牙咧嘴,眼泪都差点飙出来,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敢发出半点声音。

      这声音在万籁俱寂的夜里……不亚于敲锣打鼓。

      “什么声音?!”
      附近值守的亲兵立刻警觉,低声呼喝,脚步声迅速由远及近,灯笼昏黄的光线也开始在周围扫来扫去。

      云岫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连滚带爬地缩进墙根最深最浓的阴影里,紧紧捂住自己的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灯笼的光晃到了墙根,亲兵狐疑地朝阴影处照了照,光柱在她藏身的地方反复扫动。
      云岫能看到那亲兵腰间的佩刀,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和酒味。

      情急之下,云岫急中生智,或者说狗急跳墙,心一横,捏着鼻子,憋着气,模仿着野猫被惊扰时的叫声,细声细气、颤颤巍巍地叫唤起来:“喵——呜——喵~”
      那叫声算不上惟妙惟肖,倒也有几分相似。

      提着灯笼的亲兵脚步一顿,光柱又在阴影处扫了两圈,没看见人,只隐约瞧见墙角似乎有团小小的黑影动了一下,像是野猫受惊后缩了回去。
      他嘀咕了一句:“原来是只野猫……吓老子一跳。”说着,又用脚尖踢了踢附近的碎石块,确认没什么异常,才骂骂咧咧地转身,提着灯笼渐渐远去。

      云岫捂着狂跳不止的心口,后背的冷汗被夜风一吹,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好险……差点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待亲兵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云岫又缓了好一会儿,才敢像只受惊的兔子般,从阴影里一点点挪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蹑手蹑脚地蹭到吴帅营帐侧面的气窗下。
      她不敢再出声,便摸起脚边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子,轻轻砸了砸窗棂。

      “笃、笃。”

      里面传来窸窣的动静,吴帅那张疲惫的脸,很快出现在了窗纸的缝隙后。
      云岫赶紧打手势,指指门口值守的方向,做出“走开”的口型,又指指自己,做出“钻进来”的动作,反反复复好几次,生怕吴帅看不懂。

      吴帅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和远处篝火的余光,总算看清了窗下这张熟悉又沾着泥灰的脸。
      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紧接着,那惊讶又化作了哭笑不得的叹服。

      这女子……当真不是一般人!
      这想法简直比军营里最滑头的老兵油子还野!

      吴帅强憋着笑,对着窗外的云岫重重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他转身,故意加重了脚步,走到帐门口,对着外面的亲兵沉声道:“方才是什么动静?仔细搜查过了吗?”
      亲兵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禀:“回吴帅,像是只野猫蹿过去了,末将已经仔细查看过了,并无异常。”

      “嗯,”吴帅声音略显不耐,“本帅心烦意乱,睡不着,想喝口热茶醒醒神。你去伙房看看,这个时辰还有没有热水,沏一壶浓茶来。要快。”
      亲兵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迟疑:“吴帅,这深更半夜的,伙房的人都已经睡下了,怕是……”
      “怎么?”吴帅声音陡然一沉,“本帅如今连喝口热茶的吩咐,都不管用了?”
      亲兵心头一凛,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应声:“不敢!末将这就去!”

      趁此间隙,云岫飞快地从帐帘特意留出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落地时双腿还有些发软,差点跪倒在地,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冰凉一片,全是刚才吓出来的冷汗。

      吴帅看着她这副灰头土脸、眼神却又亮得灼人的模样,想笑,又觉心酸,更有一股说不出的激赏涌上心头:“云参议,你真是……让老夫不知说什么好了。”
      云岫顾不上客套,摆摆手示意低调。

      等喘匀了几口气,她立刻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将自己如何找到郑书,如何步步紧逼,从他口中逼问出“秦松侍从故意泄密”的关键信息,又如何连夜找到李二,核实了秦松在颜戌出事前的种种异常举动,以及如何将秦松的在场时机、先前的提议、看似合理的反常行为,与所有疑点丝丝入扣地联系起来的完整推断,条理清晰、环环相扣地说了出来。

      吴帅起初还带着几分听“天方夜谭”的心态,毕竟秦松在他身边多年,一直是沉稳干练、忠心耿耿的模样。
      可越听,他的脸色就越是阴沉,到最后已是面沉似水,眉头拧成了疙瘩,捻着胡须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他一方面震惊于云岫的心细如发、反应迅捷,竟能在千头万绪的局势下抽丝剥茧,于重重迷雾中将目标锁定得如此精准。
      另一方面,内心深处却涌起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抗拒。

      秦松?
      那个跟了自己十年有余,从微末之时便追随左右,一直以温和谦逊、足智多谋面目示人的文官?
      他会是隐藏最深、手段最狠、要将整支军队拖入深渊的内奸?

      帐内那盏油灯的光晕在吴帅脸上明明灭灭,映照出他脸上变幻不定的神情。

      云岫猜出了他的矛盾与挣扎,立即正色道:“吴帅,我知道这推断骇人听闻,秦先生素有声望,与您相交多年,情谊深厚,我也打心底希望……是我想错了,想多了。”
      “但诸多线索、诸多‘巧合’都指向,这不是猜测,而是唯一的合理解释……退一万步说,如果秦先生无辜,那我们暗中查证,也是为了还他一个清白。若……万一,他真是那条一直蛰伏在我们身边的毒蛇,那我们此刻的犹豫,便是对前线万千将士的不负责任,是对那些枉死袍泽的辜负!”
      “家国之下,袍泽性命之前,私交情分,罪责同论。吴帅,您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吴帅闭了闭眼,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是这个道理……老夫岂会不懂。颜戌,王兄弟……还有那些因此枉死的将士,他们的血不能白流。”
      他接着睁开眼:“只是……证据呢?仅凭郑书和李二这两个人的证词……一个贪财怕事的小吏,一个憨直没心眼的兵卒,还有这些基于推断的串联,不足以钉死他。”

      “秦松此人,心思缜密,行事滴水不漏,老夫比谁都清楚。他敢这么做,恐怕……早已想好了退路,甚至准备好了反咬一口的说辞,说不定还会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你我身上,说我们构陷忠良。”

      云岫眼中光芒一闪,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有此顾虑,立刻接话:“吴帅,光靠被动查证,太慢,也太被动了。前线危急,内奸在侧,毒牙悬颈,我们没有时间再慢慢搜集证据。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引蛇出洞,甚至……”

      吴帅追问:“甚至什么?”
      云岫一字一顿地说:“逼他现形!”
      “哦?”吴帅看向她,“你有何计?”

      云岫凑近了些,贴在吴帅耳边,细细地将自己那大胆的计划说了一遍。

      吴帅听完,沉默了良久。油灯的火苗在他眼中跳跃闪烁,映照出他眸中剧烈变幻的光芒。
      最终,他缓缓道:“此计……甚是凶险。若不成,不仅打草惊蛇,还让他有了更充足的防备,你我恐有性命之忧,前线亦将雪上加霜,再无回旋余地。”

      云岫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直视吴帅的眼睛,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丝胸有成竹的坏笑:“吴帅,兵行险着。如今我们已是背水一战,退无可退。您……愿意信我这一回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短篇《替身祭》已圆满收官!长篇《宋穿打工人》、《火种》仍在连载中~预收《无人认领》即将登场! 走过路过的诸位,请留步留步! 前者酣畅淋漓的爱恨纠葛已尘埃落定,诸位意难平也好,心满意足也罢,都不妨继续来凑个热闹。 欢迎支持,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