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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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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耀的高三迎来本省首届高考改革,推行了“分类测试、分批选拔” 的新模式,高考录取批次与考试类别严格对应,由同学们自行选择参加一类重点,二类本科或是三类专科考试。新渔中学高三这届只有少数几名学生选择本科,大部分选择了专科,而选择专科的这波人不用学习小科目地理,历史和政治。
陈耀选择了本科,但是新渔中学没有独立的教学资源为参加本科考试的同学安排专门的教室,他们几个人只能和班上选择专科的同学混在一间教室里听课。对于这样的安排,陈耀要取得好的成绩需要极强的自律能力与内核力量,她一遍又一遍给自己打气,重复,又重复,刻苦,坚韧,让自己保持专注。
而许辉,他从高一的平行班到高二的创新班,高三直接被规划到了冲刺班参加一类考试,书森中学的两个冲刺班是重点大学预备役,举全校师资重点栽培。许辉越来越忙碌,除了备战各式各样的月考,联考,模拟考……他身为住宿生已经不能像高二那样频繁地离开校门,进出校园受到严格的门禁限制,连他的自行车车牌都被注入校内安全系统,不到统一放假时间连人带车都不能离开学校。周五放学回家也成了奢侈,许辉连周六也被要求留在学校参加与省城高校联盟的统考。
学校除了严抓教学质量,还开设了各式各样关于高三学子的升学资讯讲堂,详细地解释目前升学路上的多元路径,像强基、综评、竞赛保送、出国、艺体特长等渠道。不仅如此,学校甚至安排专业的升学顾问指导时时更新招生资讯与录取要求,让学生以及家长根据每次考试成绩去推测定位可能录取的大学专业,做到心中有谱。
时间对于许辉而言几乎是不够用的,一个小时恨不得切割成两小时,只是他常常想起和陈耀的约定。思考再三,许辉琢磨用一些歪点子“撬”开学校的门,比如他借家住附近的走读生自行车企图蒙混过关,无奈走读证上面有学生照片,许辉当场被扣直接被驱赶回校内;他借发烧、感冒、肚子疼、急性胃炎等理由要求去校外挂点滴并保证晚上八点前一定返校,一次两次还侥幸过关,多了站岗的值班教师就不信了,他说你小子不是校篮球队出身身子一向硬朗,什么时候变得黛玉咳嗽西施捧心病恹恹的?
许辉依旧弓着身捂着胃表示要出去挂针,事关高三学子的身体情况,严重还会上升到心理情况,这是一段阵痛期,学校每年到了这个节骨眼都会有这样一波人,也不好搞“一刀切”,于是值班教师联系了高三教研组老师达成了一致意见,如果许辉要以看病为理由出校门,除了要有校医室开出的带本人签名的情况说明,还要出示校外医院的病历,并且还要父母致电老师说明缘由,他们声称这是针对高三学子的“人性化出校关怀”。饶是许辉,面对三管齐下,也是彻底没招了。
周三,许辉整个人摊在篮球架下,夕阳的余晖照着他全身,看似自由洒脱,实则几十米之外就是学校的围墙。“天要亡我!”他拿着校服盖着脸,长吁短叹,这次的出跑计划又被“瓮中捉鳖”。幸儿学校还留了个一天一小时的课外活动时间,不然,他怕真是要变成泡在水里的年糕,一层又一层地发霉。
“让让!”线外的陆嘉一个精准的三分球,球从篮筐进入又弹跳在地,篮球回弹的落点离许辉某个关键位置只有十厘米远。
“我X!”许辉淬口一声,紧急起跳,待看清了来人,不满地嚷嚷:“哟!这不嘉爷么?您老人家可是整整消失了两个星期,干什么去了?”许辉和陆嘉同被分到冲刺班,他可是出入无门却每天眼瞅着陆嘉的座位空空荡荡,并且班主任无一句“关切问候”。
陆嘉没理许辉继续打球。
许辉见状起了念头,刚好他是有劲无处使,每周三更甚,只见他三个脚步上前左手一个回防右手一个拦截瞄准时机一个眼疾手快起跳出手将陆嘉刚抛出的篮球利落抢断,一步两步三步上篮将球投进了篮筐。
球框发出了“咣当”的声音,许辉转头对陆嘉耀武扬威,却见他一个背影往近处台阶坐下。
“别啊,说你一句,抢你一个球你还生气了!”许辉将球传给身旁队友跟着坐在了陆嘉旁边,欠欠又顽皮的语调脱口而出,“你去哪里了?消失了两个星期,作为前小学同班同学,现高中同班同学,我是不是有义务关心关心你几句?免得你落下几道大题高考少了三十分,到时候影响学校升学率,影响自身前途,这可多不好,你说对不?”许辉说完用右臂肘了肘陆嘉的左肩,以示亲近以及传达“你这个呆子理理我”的意愿。这个闷葫芦虽然平日里一副生人勿近脸,不过这几年重新熟悉了之后又还好,许辉爱特意制造这类接触来开解开解这坛陈年酒罐子。
陆嘉随手拧开一瓶矿泉水,狂饮一口,与其说是喝水,不如说是倒水,因为就连喝水他的嘴巴也不与瓶口接触。
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许辉别别嘴,自讨了个没趣,看来这个老古董今天又不说话了,他起身,伸伸双臂,拉拉腿,准备绕操场跑个十来圈。
“去了杭城的启程教育,请了两个星期的假,和学校报备过。”
许辉一怔,转过身问:“你要留学?”
陆嘉没回答,将手中喝空的矿泉水瓶以一个抛物线投到了不远处的垃圾箱,起身走了。
“酷的没边了!”许辉瘪嘴。
陈耀在新渔中学门口等过几个周三,有的时候能等到,大部分时候等不到,她心中有数,没有一所高中的升学率不以忙碌反复的大量练习作为基础。见一面并不容易,陈耀全权理解并希望许辉专注自身,以自己学业为先。许辉却托人告诉她,周三改成每周日上午八点,地点不变。
周日上午有六年级小学生过来参观书森中学,许辉浑水摸鱼偷溜了出来,两人在校门口聚首并来到了街面上一家蛋糕店。两人在弥漫着面包奶油香的位置入座,许辉拿起书包打开拉链像松鼠藏坚果似的一股脑儿倾盆倒出大量的学习资料,专题卷、压轴卷,预测卷,三轮冲刺卷,还有各类联考练习册及笔记标注。陈耀粗粗浏览一遍,试卷质量确实高,针对性强,许辉连考后详细的数据分析报告和易错点都加大加粗复印一份,不过陈耀注意到随试卷倾泻而出的还有感冒药,胃药,消炎药,零零碎碎。
“这些是什么?”陈耀拿起一盒药盒忙问,“怎么书包里还有这么多药,你生病了么?”
许辉瞄了一眼,笑了,无奈道:“这些是学校给我的‘人文关怀’,常备药,给你带了一些,如果用得到注意一下保质期,当然希望你永远用不到,不要生病。”
陈耀这才卸下紧张,说:“那你放心,我几乎不去医院。”
许辉匪夷所思,他是医院的常客,水沟旁边的苔藓地他重重地滑到过,后脑勺不记得缝了多少针,二八自行车单杠上摔下来过,记得纱布围着额头包了一圈,他撞过快要坍塌的墙也从大树上掉下来过,膝盖肿过青过眼角也缝过针,他是野放长大的,哪怕即将成年打篮球的时候,他和对手相撞鼻子骨折当场送去医院拍片做了手术硬掰过来,术后鼻子塞了棉条通气困难,两个礼拜他才得以自由呼吸。许辉探探额头和眼角,又摸摸后脑勺因为缝过针至今光秃的一小块头皮,幸好他头发茂密家族也没有秃头或者少年白的基因以致这些勋章至今“掩人耳目”。他看着坐在对面文文静静的陈耀,伸出一个大拇指,夸赞道:“超强DNA。”
陈耀将药盒放进自己的书包小口袋又按科目类别整理试卷,回忆说:“小时候发烧去过一次医院,因为手太胖,扎针找不到血管,付了十块钱医药费又没有挂到针,后面感冒发烧,就等自己好。”
“什么?”许辉的表情变得严肃认真,他的肩膀挺的很直,面对面盯着陈耀蒲公英般的脸,很不解,他问,“手太胖就换个医生扎针,这家不行就换一家医院,就算小时候挂不了针,现在你哪里胖了?”他拉出陈耀收试卷的右手,将她右手手心向下,仔仔细细地看了静脉血管,又将她的右手握成一个拳,血管有韧性,充盈饱满,他不自觉提高了嗓门,“你的血管条件很好,如果现在还有感冒发烧或者其他不舒服,不要耽搁太久,两三天或者一周还没好就更要去医院。”
陈耀抽回手,将右手张开又握成圈,循环几次,笑道:“小时候胖,现在瘦了。”
许辉看着对面的陈耀灵活地舞动手指,叹了口气,说:“这下不知道该说是你父母不负责还是我父母不负责了。一个无人看管到处受伤缝针,一个生病了要等自己好。”
陈耀浅笑,强调道:“我说了一般不生病。”
“好,那我祝你所有的药都用不上,过期就丢。”
陈耀看到手边数学冲刺卷卷一的前三题,瞪大眼睛,咋舌,皱眉,最后转为无奈,说:“你还是祝我高考超常发挥吧。”
许辉被陈耀看到数学卷的窘态逗笑,“我身边还真有同学的妈妈初一十五去大悲洞和各路神仙联络感情了,听说高考那几天,好些寺庙可能要预约叫号。”
陈耀一个机灵,眨巴着眼睛,睫毛像刷子一样闪了个来回,好奇,问:“灵验么?”
许辉拿了笔轻敲了敲陈耀的右侧脑门,温柔地打击道:“傻!”
“好吧!”陈耀回归理智,收拾剩下未分类的习题,“咦?你不是理科么?怎么还有文科的科目试卷和习题?”
许辉答得理所当然:“跑文科班找同学把试卷借出来带到店里复印的。”
许辉的周到是春风细雨丝丝入扣的,待你发觉的时候,地上早已绿草如茵。陈耀垂着眼睛,找了个话题缓解这股绵绵密密的动人与心悸,她说:“要是不能高考也能上大学就好了。”
“陆嘉啊,他在准备留学。”
“什么?”陈耀一万个问号,从没听陆琦提起过陆嘉有出国留学的计划。陆爸爸快要出狱,陆嘉这个时候留学么?还有陆嘉的继父,会对一个继子好到花费上百万培养他出国留学么?赵莉再婚那会,陈耀不是没有听过村里的闲言碎语,她改嫁的那个人,有前妻,还有和前妻的儿子。另外,一个镇上的二把手,现金流和财力这么充裕么?疑点重重,陈耀想不通。
许辉看着陈耀愁云密布的脸,拿笔在陈耀眼前像拨浪鼓似的晃了晃,催促道:“想什么呢?赶紧考试。”说完他将自己的手表举到陈耀眼前,指了指时针和分针。
自顾不暇,陈耀甩甩头不去联想太多,她很快被严格的许老师掐点奋战这一次的数学模拟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