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底沉香》圆百

1、收徒

　　许清欢蹲在千年古树的枝桠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饶有兴致地看着树下正在进行的收徒大典。
　　玄天宗十年一度的收徒仪式向来是修真界盛事，各峰长老为争抢好苗子往往争得面红耳赤。她本不想来凑这个热闹，奈何掌门师兄连发十二道传音符，威胁她若再不收徒就断了她的酒窖供应。
　　"下一个，温行砚。"
　　随着执事长老唱名，一个白衣少年缓步走上测灵台。许清欢眯起眼睛——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却已显露出惊人的容貌。眉如远山，目似寒星，一点朱砂痣缀在眉心，衬得整张脸愈发清冷出尘。
　　测灵石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天灵根！还是变异雷灵根！"执事长老声音发颤，"骨龄十五，筑基中期！"
　　全场哗然。各峰长老纷纷起身，眼中精光闪烁。这样的天赋，放在整个修真界都是千年难遇。
　　许清欢突然觉得有趣起来。她看着那少年在众人炙热的目光中依然神色淡淡，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这份心性，倒是难得。
　　"我出三枚九转金丹！"
　　"老夫愿以本门镇派剑诀相授！"
　　"小友若入我门下，可享长老待遇！"
　　竞价声此起彼伏。少年却只是拱手一礼："晚辈斗胆，想拜入青霄峰门下。"
　　全场瞬间寂静。
　　许清欢差点从树上栽下来。青霄峰？那不就是她的地盘？
　　掌门玄霄子皱眉："青霄峰主修剑道，且许峰主常年云游，恐怕......"
　　"弟子只愿习剑。"少年声音清冷，却掷地有声。
　　许清欢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轻飘飘落在测灵台上，腰间酒葫芦随着动作晃荡，发出清脆声响。
　　"小娃娃，你可知我是谁？"她凑近少年，故意将酒气喷在他脸上。
　　少年耳尖微红，却未后退半步："青霄峰主许清欢，三百岁入化神，当世剑道第一人。"
　　"知道的还挺多。"许清欢挑眉，"为何想拜我为师？"
　　少年抬眼看她，眸中似有星河流转："三年前，邙山妖祸，是您一剑斩天，救下一城百姓。"他顿了顿，"弟子那时便立誓，要成为像您这样的人。"
　　许清欢一怔。邙山之事她早已记不清，没想到竟有人因此铭记至今。
　　她忽然伸手扣住少年手腕，灵力探入经脉。这一探不要紧，她心头猛地一跳——这少年不仅是天灵根，体内竟还有一道连她都看不透的神秘气息。
　　有意思。
　　"好！"许清欢朗声笑道，"这个徒弟我收了！"
　　她解下腰间酒葫芦塞进少年怀里："拜师礼。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许清欢唯一的徒弟了。"
　　少年——现在应该叫温行砚了——郑重接过酒葫芦，撩袍跪下，行三拜九叩大礼："弟子温行砚，拜见师尊。"
　　许清欢没注意到，当她的手指离开少年手腕时，对方眼中一闪而逝的暗芒。更不会知道，此刻跪在她面前的少年，早在三年前那个雨夜，就已经将她刻进了神魂深处。
　　回青霄峰的路上，许清欢踩着本命剑"听雪"，看着身后努力驾驭飞行法器的徒弟，坏心眼地突然加速。
　　"跟不上的话，今晚可没饭吃哦～"
　　温行砚看着前方那道青色身影，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他其实早就能熟练御剑，却故意装作生涩模样。因为只有这样，师父才会时不时回头看他，眼中盛满他贪恋的关切。
　　"师尊慢些，弟子......"他假装灵力不支，身形一晃。
　　果然，那道青色身影立刻折返，一把扶住他的手臂。温行砚垂眸，看着师父因担忧而微蹙的眉头，心底泛起隐秘的欢喜。
　　许清欢哪里知道徒弟的心思，只当自己玩过头了："咳，第一次御剑都这样。来，为师带你一程。"
　　她将少年拉到自己的剑上，却没注意到对方瞬间僵硬的脊背。温行砚站在师父身后，鼻尖萦绕着师父发间淡淡的酒香，心跳如雷。
　　"抱紧了，掉下去我可不管。"许清欢故意吓他。
　　温行砚犹豫片刻，终于小心翼翼地环住师父纤细的腰肢。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几乎要将他灼伤，他不得不默念清心咒，才压下心头翻涌的妄念。
　　许清欢浑然不觉，还在絮絮叨叨说着青霄峰的规矩："......最重要的是，为师酿酒的时候不准打扰，练剑的时候不准偷懒，睡觉的时候不准......"
　　她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温行砚心头一紧："师尊？"
　　"阿嚏！"许清欢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奇怪，怎么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温行砚默默松开些许力道，眼底却暗沉如墨。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心思，可当师父说要收他为徒时，那瞬间涌上的狂喜几乎冲垮了他所有理智。
　　来日方长。他在心底轻声说。
　　青霄峰巅，夕阳将两道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作者有话说

　　[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