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没法说》上下满

50、第 50 章 陈均梵：宋

　　宋小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得知自己一直在被陈均梵监视、在被变相地禁足，却没有很生气。
　　没有像在第一次主动发现陈均梵欺骗自己时候的那种不寒而栗和恼羞成怒。

　　他甚至觉得有点久违地熟悉和坦然。
　　毕竟在过去的将近一年里，他的大小事宜都是听陈均梵安排的。手机里绑的是陈均梵的卡，花的是陈均梵自己赚来的钱，学习进度是陈均梵为他规划的，就连是吃饭还是睡觉都是听陈均梵的…

　　就连在闹别扭的这段时间里，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保留了当时的一些习惯，比如定时定点地去找陈均梵给他准备的食物，比如从没自己出过门，等陈均梵有空才能带着脚踝受伤的自己出门放风。
　　真的跟一条小狗一样。

　　但即便宋小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被当成了一条小狗，也并不生气，好像从陈均梵的嘴里亲口承认就是容易被接受的。
　　他不知道如果当时陈均梵主动跟他承认自己就是C，而不是通过那段有些耻辱的视频被迫发现的话，他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相对无言了很久，陈均梵站了起来，一只手扶住宋小暹的侧脸，要低头吻过去。
　　宋小暹如梦初醒地往后缩了一下，躲过了陈均梵的吻。

　　陈均梵的动作顿住，定定地看着宋小暹，宋小暹还是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睫毛轻轻扇了两下。
　　“你真的没有喜欢过我啊，宋小暹…”

　　但宋小暹依旧不太理解为什么他只是要回临市待一段时间再考虑以后的事情，就被陈均梵形容成巨大的背叛，好像中间那条沟壑在慢慢的变大，变得完全无法挽回。
　　好像就连成为普通的哥哥和弟弟或者好朋友一样和平相处都变得困难。

　　宋小暹愣愣地抬眼，定在原地，察觉到握着他手腕的手力气松了许多，他才抽出手来。
　　“我下个礼拜三就要走了…”伴随着一声很轻的叹息。

　　在陈均梵听来却觉得很重，很无奈，很为难，重得压得陈均梵的心脏都往下沉。
　　好像从一开始就是陈均梵在逼迫他，在一厢情愿地要对他好，是陈均梵要抱他要亲他，要跟他谈恋爱，所以宋小暹才会没想清楚就说出“我喜欢你”的。

　　陈均梵深吸一口气，手彻底松开了，拿过他手里的毛巾，“我也没有喜欢过你…”
　　他转身回了房间。

　　宋小暹站在昏暗的客厅中央，许久都一动未动。

　　顾添来接宋小暹那天天气还不错。
　　宋小暹拖着行李箱走到阳光下，觉得今天的太阳好像格外的亮，太阳照在身上热烘烘的，这种感觉有点陌生。

　　“顾添哥哥。”
　　顾添笑着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有点意外地看了一眼他的身后，“你一个人下来的？”

　　宋小暹也回头看了一眼，点点头，“陈均梵不在家…”
　　其实从那晚开始，他就没怎么见到过陈均梵了，他好像变得格外的忙碌和冷漠。

　　顾添顿了一秒，像是想起什么来着，语气有些感慨，“他今天确实没空。”

　　宋小暹抬眼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顾添抬起嘴角，走上前来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走吧。”

　　开到的机场的路程大约要两个小时，上了车后，顾添贴心地叫宋小暹觉得无聊可以睡一会儿。
　　但宋小暹闭上眼睛却困意全无，甚至不合时宜地像回到了陈均梵带他去看烟花的那个晚上，他睁开眼睛，太阳很刺眼，不是夜晚。

　　他拿出手机，思忖了好一会儿，还是象征性地给陈均梵发一条消息比较好。
　　宋小暹：我走了，你以后不要喝那么多酒。
　　是两个人这些天来第一次有交流，他叹了一口气，对着屏幕发起了呆。

　　“小暹，小暹？”

　　宋小暹回过神来，立刻端坐起身子看向顾添，好像是不想让老师发现自己在开小差的学生。

　　顾添笑了一下，伸手调了一下中控台的空调按钮，“怎么这么紧张？很热吗？看你都出汗了。”

　　“嗯…没有…”宋小暹抽了张纸巾轻轻擦了擦额头，他看了眼窗外，已经能看见航站楼。

　　这是他第二次来机场，第一次就是一年多前陈家把他接来首市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好天。
　　隔了这么久，他居然还能想起那时他像一潭死水，甚至对只身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将会面临什么样的未知都无所谓至极。

　　明明只是短暂地回一趟临市，连他自己都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预感。
　　可能是被陈均梵传染了，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好像一旦飞机起飞，他会和陈家越来越远，远到再也回不到现在这个家了。

　　可是明明昨天刚和秦玥打过视频说过今天会和顾添回临市，妈妈还是很温柔地叮嘱他要注意安全，玩够了就回他们身边来。
　　爸爸也叫他多跟他们联系，有时间还是要好好考虑未来规划的事情。

　　宋小暹很乖巧地一一点头答应，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他还和张姨留了很长一段留言叫她照顾好自己的小狗，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回首市。
　　但这一切在陈均梵的口中被说得这样严重，严重到了他是在弃养小黑和Boiling的地步。

　　但他其实很舍不得这里的一切，这里的爸爸妈妈，还有爷爷。

　　“小暹，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坐在候机区的联排座椅，宋小暹愣愣对着巨大的玻璃幕墙发呆，回过头来看向顾添。

　　“又要说没有？”顾添笑着问。
　　宋小暹抿住嘴唇，楞楞地没有回答。

　　顾添笑意放得更大一些，“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小时候吃枇杷，酸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了，你还说很甜。”

　　宋小暹眼睛眨了一下，小声地回答，“可我记得是甜的呀…”

　　顾添看着宋小暹，嘴角的弧度定住，缓慢地收敛起来，有些认真地喊了一声宋小暹的名字。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跟我回临市了，也可能是陈均梵不会允许你跟我回去。”

　　宋小暹身体坐直了一些，脑袋转回去了一点，不太在意地说道，“我回不回去跟他有什么关系…”

　　顾添笑了一下，像是在看小朋友闹别扭。他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有些沉，“最近也是辛苦他了，家里出了事情，工作室的事又停不下来…”

　　宋小暹怔了一下，看向他，“家里出事情？”

　　顾添话说一半，见宋小暹的反应也慢了半拍，“是啊，陈爷爷生了那么重的病…”

　　宋小暹脑子嗡了一下，眼里流出不敢置信，眼睛逐渐睁大，“生了很重的病？什么时候的事…”

　　顾添有几分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还是回答道，“那天我和爷爷来陈家看陈爷爷的时候就已经查出来了…”
　　他也同样讶异于宋小暹的惊讶和茫然，“你一直不知道？今天…是陈爷爷做手术的日子…”

　　宋小暹怔在原地，他确实一直不知道。仔细算来到现在已经两三个月了，全家人都瞒着他，没让他知道。
　　是因为想让宋小暹专心准备高考，还是因为不想让这件事绊住要可能想离开陈家的宋小暹的脚步，不想让他有负担。

　　宋小暹听不进去任何话，头顶指示牌伴随着广播女声的播报滚动着，行李箱滚轮碾过地砖，周围吵闹的说话声，这样的纷繁反倒让他觉得好安静。
　　突然一声遥远的惊雷把宋小暹喊醒。

　　他激灵了一下回过神来，才发现巨大的玻璃幕墙外的晴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乌云漫在天际。
　　可是他好像一直都只能看到从乌云缝隙里透出来的斑点光亮。

　　“看来航班要延误了…夏天就是这样，天气就是说变就变…”顾添看了眼外面的天气，感慨了一句。

　　宋小暹手指不自觉地扣住自己背包的带子，开口后才发现嗓子变得很干，“我，不能跟你走了…”

　　顾添看向宋小暹，惊讶地问，“为什么？”

　　宋小暹也说不出为什么。
　　爷爷生病了其实他就算日夜看守在他病床边也没用，对爷爷的病情也帮不上任何忙。

　　他张了张口，要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的鼻子酸得厉害，连字都吐不出来。

　　幕墙外的天光被闪电照亮，雷声紧随其后，宋小暹的身体随之抖了一下，温柔的女声又在播报信息，周围传出怨声载道。
　　宋小暹放在腿上的手机震动了好几下，他的视线挪到了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

　　他深吸一口气，微微颤抖的手指碰到了屏幕，点开了消息提示。

　　陈均梵：宋小暹，不要走。
　　陈均梵：可以不走吗？
　　陈均梵：宋小暹，你不许走。

　　宋小暹急促的呼吸突然一窒，眼前懵了片刻，胸口像是挨了一记闷拳，钝痛缓慢地传进他的心脏。
　　他好像是透过这陈均梵几句异常脆弱和恳求的话，看到了很不好很不好的事情。

　　宋小暹握紧了拳头，指甲已经无意识地嵌进肉里，眼前的世界也逐渐变得模糊。
　　他发懵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本能地退后了几步，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转身就要朝出口的方向的奔跑。

　　“小暹！”
　　顾添抓住宋小暹，“你要去哪？”

　　宋小暹喘着气，眼睛红得不像话，转了转手腕要挣脱出来，“我要去医院，看爷爷…”

　　从机场到医院的路程比来时更远，宋小暹从未对每一秒都有如此强烈的实感。
　　他频繁地给陈均梵发询问爷爷手术情况的信息，但消息都石沉大海，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宋小暹在医院里里奔跑，听不进去任何顾添的安慰。
　　好在旷日持久的煎熬和焦急终于在ICU病房外隔着玻璃窗看见陈均梵结束。

　　宋小暹急促地呼吸并未平复，趴在玻璃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病床上混身插满管子的老人，觉得后怕。

　　他的目光慢了半拍才回到陈均梵的身上。
　　陈均梵穿着隔离服，只露了一双眼睛，看见宋小暹的一瞬眼睛闪了一下，肉眼可见地速度从眼神就流露出刚刚从未展现出的需要和依靠。

　　宋小暹怔住，浅蓝色的隔离服在ICU冰冷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发灰发冷，陈均梵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似乎也愣在了原地。宋小暹眼前的玻璃上出现他呼出来的雾气，又很快地消失，变得干净清澈。

　　干净到宋小暹能看见自己的脸叠在了陈均梵的身影上。
　　叫他想起了那时自己的爷爷离开人世时，他是怎么无助和悲恸的。

　　宋小暹发现自己在安心于陈爷爷转危为安之余，好像还在为另一件事情感到庆幸，就是陈均梵拥有无比幸福的家庭，位高权重受人敬仰的父亲，所有小孩都梦想拥有的温柔漂亮的母亲。不仅有很多很多很多的钱，还有很多很多很多的爱。

　　自身都难保的宋小暹没有办法要求上天保佑陈均梵此后余生一直如意顺遂，但他竟默默地在为陈均梵祈祷，在有不幸一定要发生的时候，希望陈均梵可以只为不幸本身伤心和难过，永远不会为了爱和钱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