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没法说》上下满

49、第 49 章 “因为你还

　　宋小暹被光不溜秋地抱到了床上，没来由的眼泪已经停住了，但睫毛还凝着水，眼睛湿漉漉的。
　　他偏过头看着天花板，胸口小幅度地起伏着，有几分不自在地双腿并拢朝另一侧倒着。

　　宋小暹用手指抠着身下的被子，想要扯起一个角把自己的身体遮住。
　　但还没碰到皮肤，被子又被扯走了，陈均梵把一条干净的浴巾盖到他的身上。

　　宋小暹吸吸鼻子，要从床上坐了起来。
　　但陈均梵摁住他的肩膀，让他重新躺好，陈均梵手掌贴在浴巾上，动作轻柔地帮他把胸口和肚子上的水珠擦干。

　　手指无意识地在宋小暹身上几颗小红痣的地方轻轻捻了捻，用浴巾盖住他的腰和大腿。

　　陈均梵看了眼宋小暹的脚踝踝，微微红肿，他伸出的手还没碰到皮肤，宋小暹的脚就下意识朝另一侧躲了躲。
　　他眉头紧蹙，“很疼？”

　　“有点…”宋小暹刚开口声音有点哑，很小声地回答。

　　陈均梵深吸一口气，起身去宋小暹的衣柜里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语气冷静下来，“带你去医院。”

　　宋小暹撑着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陈均梵拿着宋小暹的小裤看着宋小暹有些潦草地用浴巾把自己两条腿上的水珠蹭干净。
　　等他擦完，陈均梵才捏住他的脚帮他把内裤套到腿上。

　　陈均梵轻轻拍了一下他的侧腰，他就肌肉记忆地抬了抬屁股，乖乖让陈均梵帮他把小裤拎好。
　　小裤的裤腰弹到他的皮肤上发出很轻的声音，宋小暹脸胀得通红，把脸别到旁边，嘀咕道，“不想去医院…”

　　陈均梵帮他把衣服穿好，“残了你有钱雇人帮你推轮椅？”

　　“我在找暑期兼职了。”
　　宋小暹很轻地哼了一声，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

　　“能走吗？”陈均梵看了一眼宋小暹问。

　　“可以。”
　　但刚尝试了一下让受伤的脚沾地，宋小暹就嘶了一声，好在陈均梵及时扶住了他。
　　无法独立行走的宋小暹只好搭着陈均梵的手臂一跳一跳地往前蹦。

　　好在医生说没有伤到骨头，只是扭到了而已，叮嘱宋小暹注意静养，不要乱蹦乱跳。
　　出了诊室，陈均梵让他在外面椅子上等一会儿，没过一会儿推了个轮椅到宋小暹面前。

　　“我还不至于到做轮椅的地步吧。”宋小暹觉得他小题大做，撇撇嘴拿过陈均梵手里的发票，看了一眼瞠目结舌。
　　“浪费钱！你这样我永远都还不完你的钱。”

　　陈均梵掐着宋小暹的胳肢窝像抱小孩儿一样把他转移到轮椅上，“以为你去酒吧里干了几天，早就知道自己还不清了。”

　　宋小暹被抱成这样的姿势使不上力，只能色厉内荏地瞪了眼陈均梵。
　　把宋小暹安置在轮椅上后，陈均梵蹲下身，把他的脚送上踏板。

　　“你怎么会突然回来，不是在加班吗…”宋小暹这才意识到一个小时前跟他说要加班让他自己去冰箱里找东西吃的陈均梵，突然出现在了家里。

　　陈均梵淡淡扫了他一眼，走到他身后，“回来拿东西。”

　　“好吧，那你还走吗？”宋小暹扭过头问。

　　陈均梵低头和他对视上，宋小暹的眼睛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亮的看着他了。
　　“怎么了？”他轻咳了一声，扶住宋小暹轮椅把手。

　　“我的床单被弄脏了，我一个人没办法换。”宋小暹只是要他一个小忙。

　　“我还有事，时间来不及了，”陈均梵看了眼时间，轻描淡写地继续说，“晚上应该不回来，你可以直接睡我床上。”

　　宋小暹眼睛立马睁得圆滚滚看向他。
　　陈均梵皱了皱眉，不解道，“什么表情？以前没睡过？”

　　宋小暹脸欻得变红，嘟囔，“莫名其妙说这些干嘛…”

　　陈均梵视线在他躲过去的侧脸上停顿了两秒，“不乐意就睡地上。”

　　“嘁。”宋小暹除了轻哧一声，也没有别的办法，其他空余的房间也没有收拾过。

　　把宋小暹送回家之后，陈均梵叮嘱了一通又出了门。
　　等他忙完再回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他回自己的卧室看了一眼，宋小暹睡在他的床上，只睡了四分之一的位置，睡得很安详。

　　陈均梵看着愣了一会儿神，伸出手指很轻地蹭了蹭他眉心的小红痣。

　　在扭伤脚之后，宋小暹想要找暑期兼职的事情只能被搁置，毕竟从房间蹦到厨房都他都要大喘气，更别说出门打工。

　　即便宋小暹再三强调过自己没有忘记还陈均梵的钱、并且在腿脚之后就会继续打工还钱，陈均梵只是一副并不太在意的模样，说他那三瓜俩枣瞧不上。

　　宋小暹不以为意。
　　在陈均梵这里住了这么一小段时间，完全熟悉了这里的布局和环境。
　　之前有点认床的症状也得到了很好缓解，每天都睡得很死，习惯于早上起来的时候家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了。

　　也习惯于定时定点去保温箱里找陈均梵留给他的食物。
　　习惯于晚上等陈均梵回来之后为他准备晚餐。
　　陈均梵也会带一些甜品回家，说是去射箭馆顺便带回来的。宋小暹已经很久没有吃到绿肚肚的可露丽，本着不吃也会浪费的心理还是勉为其难地送进嘴里。

　　至此，两个人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修复了一点点，至少不会再剑拔弩张。

　　宋小暹和大多数高考完的学生一样，经过这样一段无所事事的时光之后变得有些无聊，况且他每天只能抱着手机接触到外面的世界。
　　“我准备明天和萱萱出去看电影。”宋小暹一条胳膊撑在岛台，对陈均梵说，“方便把家门密码告诉我吗？”

　　陈均梵正在把刚买的食材送进冰箱，转过头扫了眼宋小暹的腿，受伤的那条半曲着腾在空中，“不太方便。”

　　宋小暹眉毛拧起来，“小气，那我回家了，反正我的腿也好的差不多了。”
　　说完又要一跳一跳地回自己卧室。

　　陈均梵突然开口，“可以叫你朋友到家里玩。”

　　宋小暹身体转到一半，又转了回来，表情有些惊喜地看着陈均梵，“真的？什么朋友都可以？”

　　陈均梵下意识地要反问你难道有很多朋友，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只是淡淡点点头，“随便你。”

　　不管陈均梵是真心还是假意，宋小暹第二天就请魏如萱来家里做客了。
　　一直在家养伤与世隔绝的宋小暹心情变得很好，把魏如萱给两人带来的小蛋糕一个人全吃了。

　　没过两天，家里又来客人了。
　　这天陈均梵难得回家早些，在门口就听到宋小暹说话的声音，以为又是请魏如萱来家里玩了。
　　但一进门厅就看到门口摆了一双陌生的皮鞋，明显是个男人的鞋码，他微微顿了一下，继续朝里走去。

　　里面的两个人也听到开门的响动，朝门口的方向看了过来。
　　宋小暹和顾添正坐在沙发里打游戏，电视屏幕上的小人正好掉进熔浆里发出惨叫。

　　宋小暹很是遗憾地看了眼屏幕，“又死了…”

　　“均梵，你回来了？”顾添放下手柄，起身朝陈均梵走过来。

　　陈均梵视线在宋小暹有些惆怅的侧脸上顿了顿，扯了扯嘴角，“嗯。”
　　没说别的，把超市送来的购物袋放在岛台上，就进了厨房。

　　宋小暹拿着手柄切换成单人模式，窝回沙发里继续玩游戏。

　　厨房是半开放式的，顾添走了过去，“需要帮忙吗？”

　　“不用。”陈均梵走向岛台，把购物袋里的食材理了出来。

　　顾添笑着问，“原来你还会做饭？”

　　“不太会，但宋小暹挑食，很多东西他不吃。”陈均梵把食材送进冰箱里。

　　顾添抬了下眉毛，只是在他印象里宋小暹并不算挑食，他笑了一下，只是说，“难怪这么久不见，感觉小暹都胖了一点…”

　　陈均梵沉默着把东西收拾好。顾添收回视线时落在了另一个装日用品的购物袋，袋子倒在桌上，袋口露出一个包装盒。
　　里面是几条淡色的内裤，还有小狗小花的图案，很明显是陈均梵为宋小暹买的。

　　顾添抬起的嘴角定了半秒，但很快恢复如常。
　　“时间不早了，那我先回去了。”

　　陈均梵低着头，手上忙活着，只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也没有留他吃晚饭的意思。

　　“小暹，我先走了，下次见。”
　　宋小暹闻声转过头，屏幕里的小人还在刚刚那个关卡，他放下手柄，“不一起吃晚饭吗？”

　　顾添看了陈均梵一眼，对方皱着眉，有些不悦地抬起眼皮看着宋小暹。

　　顾添嘴角轻抬，“晚上还有事，就先走了。”

　　宋小暹有些恋恋不舍地一瘸一拐地把顾添送到门，目送他进了电梯才回到客厅，站在大电视机前面，狠下决心一定要把这关给过了。
　　但刚准备拿起手柄，就被伸过来的手先一步拿走。

　　宋小暹扭头看向陈均梵，侧脸对着他，眉眼暗着看着屏幕，手指在手柄上看似很轻松的操作了一下，屏幕上的小人就跳过了很复杂的旋转障碍组合。

　　宋小暹张大嘴巴，惊讶地看着陈均梵把已经困了他两天的关卡给过了。
　　“笨。”陈均梵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把手柄丢在沙发上，转身挽着袖子朝厨房走去。
　　好像同时骂了他和顾添两个人。

　　晚上陈均梵把给宋小暹买的新内裤送到他的房间，才看见床边的空地上摊开着他的那个行李箱。
　　他握住门把手的手僵住，怔在原地。

　　宋小暹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身上带着潮意，头上搭着一条毛巾，看见陈均梵在他房间口站着也没有太意外。
　　“有事吗？”

　　陈均梵回过神，包装盒被他捏得作响，他松开了一些，朝前走了几步，把手上的东西丢在沙发上，“不是说之前的内裤穿着有点紧了。”
　　是在宋小暹艰难地独立洗澡，陈均梵不放心在外面等着的时候，宋小暹出来后随口说了一嘴。可能真是被喂胖了一点。

　　宋小暹搓了搓湿漉漉的头发，这才想起来，“谢谢。”

　　陈均梵没有离开他房间的意思，看着那个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张了张口，“去哪里？”

　　“嗯，顾添哥哥这阵子忙完了，说下周就带我回临市。”宋小暹坦诚地回答。
　　“你不是很忙嘛…我一直住在这里也很打扰你。”

　　陈均梵呼吸一窒，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冷漠，“确实很打扰。”
　　说完就离开了宋小暹的房间。

　　陈均梵也就这天回来早些，最近工作室和家里的事很多，后面几天又忙得连轴转。
　　工作到后半夜，大多数回来的时候宋小暹已经睡了，两个人都不怎么碰得上面。还是像以前一样，偶尔会有应酬。

　　但喝醉的程度比以前要更严重一些。
　　宋小暹在快要睡着了，听到外面的动静，被吵醒。

　　“梵哥，你当心。”
　　“家里有人吗？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我睡你沙发上…”

　　听到外面有别人在说话，宋小暹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小跑到客厅。
　　和扶着陈均梵的那个泡面头面面相觑。

　　对方愣了一秒，就反应过来，“哦弟弟也在啊…”

　　宋小暹和陈均梵工作室的人见过几面，他也想了起来，点点头。

　　陈均梵把手臂从泡面头的两手里抽了出来，勉强自己能站稳，扯了扯领带，“我没事，你先走吧…”

　　家里有人，泡面头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对宋小暹说，“弟弟，那我先走了，梵哥喝得有点多了，你多看着点。”

　　宋小暹定定地看着醉醺醺的陈均梵，点了点头，“知道了。”

　　门口传来落锁的声音，室内突然变得很安静。
　　陈均梵仰头把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径直朝沙发走过去。

　　宋小暹去倒了杯水，“喝点水。”

　　陈均梵坐在沙发上，胳膊撑在腿上，低头缓着劲，接过水杯放在茶几上，声音有些哑，“你去睡吧。”

　　宋小暹却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陈均梵。头发和衣领都有些乱了，散发着淡淡的酒气，脸上带着疲态。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确实没有办法把这样的陈均梵直接丢下，自己一个人回房间呼呼大睡。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回房间搓了一条湿毛巾回来。
　　陈均梵仰头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有些发沉，突然冰凉的触感贴在他发烫的脸上。

　　他睁开眼睛，宋小暹耷着眼睛再给他用毛巾降温，很细致地从额角擦到脖子。
　　陈均梵喉结滚动，嗓子干得厉害，抬手握住宋小暹的手腕。

　　掌心的滚烫穿进宋小暹的皮肤，他动作顿了一下，“你要自己擦吗？那毛巾给你吧。”
　　说着就要把手抽了出来，但攥住他的手力气大了一些。

　　宋小暹愣了一下，对上陈均梵的眼睛，眼里布着血丝，但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短暂地对视后，陈均梵张了张嘴，“宋小暹…对不起，我又骗你了…”

　　“什么？”
　　宋小暹有点没太明白。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你摔跤那天我突然回来？”陈均梵声音沙哑，听上去很累，“因为我在家里装监控了…”
　　“锁门也是故意的，刚开始那几天我每天都会把门锁起来，因为怕你突然走。”

　　宋小暹怔住，眼里流出片刻的震惊，眼睛眨了眨。
　　但并没有生气，他上下嘴唇碰了碰，找到自己的声音，只是问，“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你还是要走…小黑也不要了，Boiling也不要了…”

　　宋小暹顿了一下，回答，“我没有不要啊…”

　　陈均梵仰头看着宋小暹，眼尾红得更明显，声音微微发颤，“一样，你跟他走就是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