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秋夜未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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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别墅的深夜总是格外静谧，晚秋的凉意透过窗隙无声渗入。
沈黎的睡眠变得很浅，一点细微声响就能将他惊醒。此刻窗外天空还是浓稠的墨蓝，离天亮尚早。
这些日子，婴儿监护器安静得令人心慌——除了刚回家那一周桐桐夜间偶有哼唧，之后便再没传来过啼哭声，这份异样的“乖巧”，总扎在沈黎日渐敏感的神经上。
他感觉到腰间熟悉的重量和热度——慕子昂从身后抱着他，睡得很沉。
空气中弥漫着慕子昂无意识释放的温和的安抚性信息素，带着威士忌醇厚的暖意，然而这一切，对身为Beta的沈黎来说，只是无声的空气。
他感知不到那份生物性的慰藉，只能依靠肌肤相贴的温度和环绕的手臂，来确认自己并非独自一人。
沈黎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凌晨四点十七分。
慕子昂这些天推掉了不少工作，尽量在家办公陪着他，也严格按照医嘱督促他休养，可越是如此，沈黎心底那份没来由的恐慌就越是清晰——他害怕自己最终会变成负担，害怕眼前看似安稳的一切只是镜花水月。
他微微动了动，想悄悄起身去看看婴儿房的女儿。
“沈黎……”慕子昂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立刻在耳畔响起，手臂却松开了些。他似乎早已习惯沈黎深夜的不安，甚至不需要完全清醒，就能本能地配合。
“你睡，我去看看桐桐。”沈黎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微哑。
慕子昂含糊地“嗯”了一声，呼吸很快又变得绵长。
沈黎披上搭在椅背的柔软羊毛开衫，赤足踩在温热的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进隔壁的婴儿房。
柔和的夜灯下，桐桐在小床里睡得正香，小胸脯规律地起伏，脸蛋红润。沈黎屏住呼吸，仔细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女儿呼吸平稳，才极小心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然后，他就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慢慢在婴儿床边蹲下，手臂交叠搁在床沿，下巴抵着手背，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女儿的睡颜——仿佛只有亲眼确认这份安宁，他狂跳的心才能获得片刻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桐桐在睡梦中轻轻蹙了下眉，小嘴无意识地扁了扁。
沈黎立刻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有节奏地摇晃着婴儿床，声音低得如同耳语：“桐桐不怕……爸爸在……爸爸在这里……”
他多希望女儿能像别的婴儿那样，半夜醒来哭闹几声，要奶喝，要抱抱，证明她健康有活力。可桐桐只是动了动又沉沉睡去，这份超越月龄的安静，让沈黎心底泛慌的。
慕子昂不知何时也起来了，他站在婴儿房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看见沈黎趴在床边单薄的背影，在昏黄光线下显得那么孤独，那么用力地守护着，他心里一阵抽痛，放轻脚步走过去，弯下腰双臂从沈黎腋下穿过，稳稳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黎惊了一下，身体微僵，但闻到慕子昂身上熟悉的气息，又松懈下来，甚至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
“地上凉，回床上睡。”慕子昂在他耳边低声说，抱着他转身往主卧走，动作稳健轻柔，生怕吵醒女儿。
他低头，珍惜地吻了吻沈黎冰凉的鼻尖，又回头看了眼安睡的女儿，心中再次把那杳无音讯的心理医生咒骂了无数遍。
或许真的不能再等了……他必须想办法说服沈黎接受专业的心理帮助，戚璟濯那次朋友般的闲聊显然不够，沈黎的心防太重，那些创伤和抑郁的阴影，需要更专业的引导才能触及和化解。
得再联系鹿茸试试看，希望他福利院那边的事忙完了。
沈黎最近连和那位作者“克里斯托弗”的聊天都少了，所有心神似乎都系在女儿身上，这种全然的带着焦虑的专注，让慕子昂感到害怕。
他自己的信息素对沈黎无效，Beta产后的身心恢复本就比Omega更缓慢复杂，他不敢离开太久，生怕一错眼沈黎就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独自崩溃。
怀里的沈黎其实在慕子昂抱起他时就已经醒了，被放回柔软床褥时，他有些恍惚地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轻声说：“……慕子昂，谢谢你。” 谢谢你的陪伴，谢谢你在这种时刻没有丢下我。
慕子昂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听到这样的道谢了，每一次，都精准地刺在他心脏最酸软的地方，他宁愿沈黎骂他，打他，也好过这样客气疏离的感谢，这感谢背后，是划清界限的清醒，是他过去所有混账行径结出的苦果。
“沈黎……”慕子昂也躺上床，从身后重新将人拥入怀中，下巴抵着沈黎的肩膀，声音闷在两人交缠的发丝间，“等天亮，我们就带桐桐去检查。”他感觉到怀里的人轻轻颤了一下，于是手臂收得更紧，几乎带着恳求，“等桐桐检查完……我陪你也去看看医生，好不好？就当……就当是让你自己安心。沈黎，求你……”
漫长的沉默后，沈黎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慕子昂如释重负，长长舒了口气，将脸更深地埋进沈黎颈窝：“睡吧，再休息一会儿。天就要亮了。”
沈黎闭上眼，努力放松紧绷的神经，向后靠进慕子昂温暖的怀抱，可他身体依旧有些不受控制的微颤。
慕子昂察觉到了，只能更紧地抱住他，一遍遍亲吻他单薄的肩胛，让那无用却倾尽全力的安抚性信息素丝丝缕缕地缠绕着怀中人。
…………
天色渐明，秋日的晨光清透微凉。
慕子昂提着柔软的宠物外出包去找岁岁，打算顺路送它去熟悉的宠物店洗澡护理。
他在专为岁岁布置的猫房里找了一圈，最后在猫爬架最底层的隐蔽角落发现了那只白团子——岁岁把自己蜷成一个完美的毛球，尾巴优雅地环着身体当枕头，正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岁岁，该起床了。”慕子昂蹲下身，轻声唤它，伸手想摸摸它的头。岁岁只是耳朵尖动了动，眼睛都没睁开，把头埋得更深了些，发出不满的呼噜声，明显在抗议清梦被扰。
慕子昂无奈，只好小心地把它抱出来，岁岁被惊醒，在他怀里不爽地“喵”了一声，用肉垫推他的手腕。
慕子昂一边安抚一边把它放进铺了软垫的宠物包，又拿出一根它最爱的猫条，撕开封口递到透气网前。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吃点东西，一会儿带你去洗澡，然后我们送妹妹去医院做检查。”慕子昂像哄孩子一样低声说着。
美食当前，岁岁立刻忘了起床气，粉色的小舌头灵巧地舔食着猫条，蓝眼睛满足地眯起。
“慢点吃。不过岁岁，妹妹现在还太小，身体弱，你暂时不能直接靠近她。待会儿在车上，你乖乖待在包里，和妹妹一起，好不好？”慕子昂耐心解释，虽然他最初对养宠物并无兴趣，但既然决定带岁岁回家，他就会负起责任，将它视为家庭一员。
岁岁吃完猫条，舔舔爪子，又给自己顺了顺胸前有些凌乱的长毛，然后居然真的乖乖钻进宠物包，在里面转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再次把自己团起来，一副准备继续补觉的模样。
慕子昂看得好笑，轻轻敲了敲宠物包的透明窗：“岁岁，你这样吃了就睡，小心以后变成小胖猪，之后可要给你制定减肥计划了。”
岁岁仿佛听懂了，在包里不高兴地“喵呜”一声，扭过头用屁股对着他，尾巴尖不耐烦地甩了甩。
…………
一切准备就绪——
桐桐被沈黎抱在怀里，依旧是不哭不闹。当她看到慕子昂手里提着的宠物包，以及里面那一团醒目的白色时，那双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小嘴发出“咿呀”的兴奋声，小手朝那个方向挥舞。
“桐桐，那是哥哥，岁岁。”沈黎抱着女儿，声音温柔地介绍，“等桐桐再长大一点，长得更结实了，就可以和哥哥一起玩了。”
岁岁也注意到了这个家庭新成员的目光，它坐起身，隔着透气网，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外面那个小小的被包裹起来的人类幼崽，那双湛蓝的猫眼纯净剔透，耳朵随着桐桐发出的细微声音轻轻转动，喉咙里发出友善的“咕噜咕噜”声。
“咿呀！”桐桐似乎格外喜欢这个毛茸茸的会动的“大白团子”，更加兴奋了。
岁岁就那样隔着网格看着她，尾巴尖悠闲地轻晃。
加长版古斯特后座宽敞舒适，温度宜人，行驶得极其平稳。
很快，车子先抵达了预约好的高端宠物生活馆。
慕子昂提起宠物包，对依然兴致勃勃看着岁岁的桐桐柔声说：“桐桐乖，我们要和哥哥暂时分开一下。先送哥哥去洗澡美容，等妹妹检查完身体，我们再来接哥哥回家，好不好？”
他刚提着猫包下车，就见一辆线条硬朗的黑色路虎揽胜也在旁边停下。车门打开，率先窜出来的竟是一只毛色金黄精神抖擞的中华田园犬。
随后，一个慕子昂绝没想到会在此地遇见的身影跟着下了车——是许医生。
许医生今天没穿白大褂，一身质地精良的深灰色休闲装，手里牵着狗绳，语气带着些许无奈但更多的是纵容：“Aivi，慢点，别乱跑。”
“许医生？”慕子昂着实惊讶，这位以严肃专业著称的产科权威，私下里竟然会养宠物，还是这样一只充满活力的田园犬。
“嗯？慕先生？”许医生闻声抬头，看到他手里的猫包，也略感意外，点了点头，“倒是巧。”他言简意赅，没有寒暄的打算。
两人前一后走进宠物店，这家店是全市口碑最好的之一，环境明亮洁净，工作人员专业热情，很快有店员迎上来，熟络地打招呼，分别接过了猫和狗。
许医生蹲下身，揉了揉自家爱犬毛茸茸的脑袋，语气是慕子昂从未听过的温和：“Aivi，乖乖听话，好好洗澡，不许像上次那样把水甩得到处都是，给美容师姐姐添麻烦，知道吗？”
名叫Aivilliere的大狗欢快地摇着尾巴，伸出舌头舔了舔主人的手心，仿佛在保证。
“好，在这里跟其他小伙伴好好玩，爸爸忙完正事就来接你。”许医生拍了拍狗头，站起身。
慕子昂在门口拐角处特意等了一下。
许医生走出来时，差点撞上他，脚步顿住，脸上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迅速恢复成一贯的平静无波：“慕先生还有事？我现在并非工作时间。”
“抱歉，许医生，”慕子昂态度诚恳，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只想请教一下……关于我女儿。桐桐她出生到现在，除了饿了或尿湿会哼几声，几乎不怎么哭闹，晚上也睡得特别沉，很少中途醒来。这……在医学上，是否正常？我们很担心。”
许医生看了眼腕表，时间尚早，他沉吟片刻，出于职业习惯，还是给出了专业解答：“新生儿哭闹是表达需求的主要方式，但哭闹频率和强度个体差异很大。有些婴儿天生性情安静，对环境适应良好，安全感足，确实可能表现得比较‘乖巧’。生理上需要排除神经系统发育，听力，代谢等方面是否存在异常，但这些情况通常会伴随其他症状……比如反应迟钝，喂养困难，生长发育迟缓等。”
他顿了顿，看慕子昂脸色发白，又补充道：“你女儿之前的新生儿评分和体检数据都很优秀，目前没有指向病理性的明显迹象。当然，今天你们既然预约了全面的儿科检查，正好可以系统评估一下，这是最稳妥的做法。具体原因，等检查报告出来才能明确。” 说完，他微一颔首，便径直离开了，步履匆匆。
慕子昂站在原地，消化着许医生的话。“排除异常”那几个字在他脑中盘旋，带来一阵冰冷的后怕。
如果……如果桐桐真的有什么健康问题，沈黎该怎么办？他刚刚才看到一点微弱的光，是否承受得住这样的打击？
他定了定神，告诉自己不要往最坏的方面去想……
转头看向店内，岁岁已经被带进洗护区，它还是有点怕水，工作人员正耐心地用花洒轻轻淋湿它的毛发，然后小心地把它放进恒温浴缸。岁岁紧张地站着，但并没有激烈挣扎。
…………
许医生坐上等候在路边的路虎，车子驶离。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信息，来自叶时维：【Aivi安置好了？项目组这边我已到，不急，路上小心。】简短的文字，却让他心头微暖。
在这个国家级的联合研发项目立项之初，叶时维第一个想到并力邀加入核心团队的就是他——这份信任和认可，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只是……想起刚才慕子昂那副紧张担忧，全然以伴侣和孩子为中心的模样，再联想到在医院里看到的，沈黎面对慕子昂时眼底那份深藏的疲惫与疏离……
许医生望向窗外流逝的街景，心中划过一丝复杂的感慨——慕子昂这个人，风评一向是风流不羁的Alpha公子哥，可如今看来，至少在这段关系里，他投入的远比外界想象的多。
而沈黎……那份清醒的保留，或许恰恰源于看得太透。
…………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秋夜未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