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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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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嫣然来听雪峰那天,楚千寻正蹲在后院喂兔子。
晨光很好,竹叶上的露水还没干。那只断腿的兔子已经能蹦跳了,此刻正窝在他脚边,小口啃着菜叶。楚千寻拿着一根草逗它,看着它三瓣嘴一动一动,心情难得轻松。
然后他就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祁山尽那种沉稳的步伐,也不是其他弟子小心翼翼的靠近,而是……清脆的,带着某种韵律的脚步声。
楚千寻抬起头。
竹林小径尽头,一个少女缓缓走来。
她穿着淡粉色的广袖长裙,裙摆绣着精致的蝶恋花纹,随着步伐轻轻摇曳。乌发如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肌肤胜雪。眉眼精致得像画,唇色嫣红,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
标准的仙子模板。
楚千寻脑子里“嗡”的一声。
来了。
原著女配,苏嫣然。凌霄宗掌门的独生女,天资卓绝,容貌倾城,对祁山尽一见钟情——虽然祁山尽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她。
按照剧情,苏嫣然会在今天来听雪峰“拜访”,实则是想接近祁山尽。原主楚千寻看出她的心思,不但不阻止,反而暗中怂恿,想借她的手给祁山尽添堵。
但现在……
楚千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该怎么做?按原剧情走?那不就是继续作死?不按剧情走?系统会不会惩罚?
正纠结,苏嫣然已经走到面前。
“楚长老。”她微微欠身,声音清泠如泉水,“嫣然贸然来访,打扰了。”
“……不打扰。”楚千寻板着脸,“有事?”
态度有点冷,但苏嫣然似乎习惯了——原主本来就是个冷淡性子。
“听说听雪峰景色清幽,特来逛逛。”苏嫣然微笑,“顺便……想向祁师兄请教几个剑法问题。”
果然。
楚千寻心里冷笑。请教剑法是假,接近人是真。
“他在练剑场。”他简短地说,“自己去找。”
说完就准备回屋——他不想掺和这事。
“楚长老。”苏嫣然叫住他,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您不一起去吗?听说您最近……对弟子们很是关心呢。”
这话听着怪怪的。
楚千寻回头看她。少女站在晨光里,眉眼弯弯,看起来天真无邪,但眼神里却藏着某种试探。
她在试探什么?
“我还有事。”楚千寻冷淡道,“你自便。”
他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像在逃避什么。
回到听雪阁,关上门,楚千寻靠在门板上喘气。
系统弹窗跳出来:
【原著女配苏嫣然已登场!当前剧情线同步中……】
【建议:维持人设,适度推动感情线冲突】
楚千寻想骂人。
推动感情线冲突?怎么推动?难道要他撮合祁山尽和苏嫣然?且不说祁山尽会不会配合,他自己……
他自己什么?
楚千寻甩甩头,把这个念头赶出脑子。
他走到窗边,悄悄推开一条缝,看向练剑场的方向。
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情形,只能隐约看见两个身影——一个玄色,一个粉色。
他们在说话。
楚千寻心里有点堵。
他不知道自己在堵什么。按照原剧情,祁山尽后期会有好几个红颜知己,虽然这是耽美版,但谁知道会怎么改?万一……
万一祁山尽真的对苏嫣然有好感呢?
楚千寻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为什么要关心这个?祁山尽喜欢谁,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们只是合作关系,他帮祁山尽规避剧情风险,祁山尽保他不死,仅此而已。
对,仅此而已。
他关上窗,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一本书,强迫自己看。
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苏嫣然精致的脸,含笑的眼,还有那句“想向祁师兄请教”。
祁山尽会怎么回答?
会冷淡拒绝?还是会……礼貌回应?
楚千寻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越来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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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弟子们回来用膳。
楚千寻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吃着饭。林晚星和沈溪云小声说话,陆燃狼吞虎咽,江浸月慢条斯理,祁山尽……
祁山尽坐在他右手边,神色如常,安静地吃着饭。
仿佛早上什么都没发生。
楚千寻偷瞄了他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
“师尊。”祁山尽忽然开口,“菜不合胃口?”
“……没有。”
“那您怎么一直盯着碗里的米饭?”祁山尽轻笑,“数米粒吗?”
楚千寻脸一热:
“我在思考问题。”
“什么问题?弟子能帮上忙吗?”
“……不用。”
气氛有点怪。
林晚星小心翼翼地问:“师尊,那个……苏师姐今天来了?”
“嗯。”楚千寻冷淡道,“找你们大师兄请教剑法。”
“哦……”林晚星看了看祁山尽,又看看楚千寻,“那……请教完了吗?”
“完了。”祁山尽接话,“苏师妹天赋不错,一点就通。”
楚千寻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一点就通?
这么熟稔?
“师兄和苏师姐很熟吗?”陆燃凑过来,一脸八卦。
“不熟。”祁山尽说,“今天第一次见。”
第一次见就这么热情?
楚千寻心里冷笑。
他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起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听见祁山尽在身后说:
“师尊,下午扫台阶,弟子可能晚点去。”
楚千寻脚步一顿:
“……为什么?”
“苏师妹说想多请教一会儿。”祁山尽语气平静,“弟子不好推辞。”
楚千寻没回头,只丢下一句:
“随你。”
然后快步离开。
背影透着明显的怒气。
祁山尽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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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楚千寻一个人去扫台阶。
其他弟子已经在了,看见他一个人来,都愣了愣。
“大师兄呢?”林晚星问。
“……有事。”楚千寻冷着脸,抓起扫帚就开始扫。
扫得很用力,灰尘扬得老高。
陆燃被呛得咳嗽:“师尊,您轻点……”
楚千寻没理他,继续用力扫。
扫到第五百级时,祁山尽终于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
苏嫣然跟在他身边,依旧穿着那身粉色长裙,手里还拿着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
“楚长老。”她笑着打招呼,“嫣然又来打扰了。”
楚千寻没说话,只冷冷瞥了她一眼。
“师兄,这个给你。”苏嫣然把香囊递给祁山尽,“我自己绣的,里面装了安神的草药,修炼时戴着有助于静心。”
香囊是淡青色的,绣着竹叶纹,针脚细腻,一看就是花了心思。
楚千寻盯着那个香囊,眼神像要把它烧出个洞。
祁山尽接过香囊,看了看,然后——
转手递给了楚千寻。
“师尊。”他说,“您最近不是睡不好吗?这个或许有用。”
楚千寻愣住了。
苏嫣然也愣住了。
空气突然安静。
“师、师兄……”苏嫣然脸色发白,“这是我……”
“苏师妹有心了。”祁山尽微笑,“但师尊更需要。”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天经地义。
楚千寻看着递到面前的香囊,又看看祁山尽。
少年站在台阶上,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嘴角那抹笑,怎么看都有点……欠揍。
“我不要。”楚千寻冷声道,“你自己留着。”
“弟子用不上。”祁山尽坚持,“师尊收下吧。”
两人僵持着。
苏嫣然站在一旁,眼眶渐渐红了。
林晚星等人低头扫台阶,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最后,楚千寻咬了咬牙,接过香囊:
“……谢了。”
他本想随手揣进怀里,但祁山尽又说:
“师尊不戴上试试?苏师妹一片心意。”
楚千寻瞪了他一眼。
祁山尽眼神无辜。
楚千寻深吸一口气,把香囊系在腰带上——动作很粗暴,差点把带子扯断。
苏嫣然看着这一幕,嘴唇颤抖:
“楚长老……不喜欢吗?”
“……喜欢。”楚千寻面无表情,“很喜欢。”
语气冷得像冰。
苏嫣然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捂着脸,转身跑了。
粉色身影消失在台阶尽头。
楚千寻站在原地,看着腰间的香囊,心里五味杂陈。
他赢了?
好像赢了。
但又好像……输得更彻底了。
“师尊。”祁山尽走到他身边,“香囊……挺适合您的。”
“……闭嘴。”
“弟子说真的。”祁山尽轻笑,“淡青色,配师尊的月白长袍,很雅致。”
楚千寻不理他,继续扫地。
但握着扫帚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气的。
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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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扫完台阶,楚千寻回到听雪阁。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腰间的香囊,看了很久。
最后,他伸手想解下来。
但手指碰到香囊的瞬间,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香气。
不是草药的香,而是……某种甜腻的,让人头晕的香。
楚千寻皱了皱眉,凑近闻了闻。
香气更浓了。
然后,他感觉身体开始发热。
不是那种正常的暖,而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热,酥酥麻麻的,沿着脊椎往上爬。
“……不对。”
楚千寻猛地站起身,想把香囊扔掉。
但手一软,香囊掉在地上。
系带松了,里面的东西洒了出来——除了干草药,还有一层细碎的粉色粉末。
迷情散。
楚千寻脑子里闪过这三个字。
原著里,苏嫣然确实给祁山尽下过药,但那是后期的事,而且被祁山尽识破了。怎么现在……
他忽然想起下午那个场景。
祁山尽把香囊递给他时,手指在香囊底部轻轻按了一下。
难道……
楚千寻来不及细想,身体里的热浪越来越汹涌。他跌坐在椅子上,呼吸急促,眼前阵阵发黑。
“师……尊……”
他喃喃道,声音软得不像话。
门开了。
祁山尽走进来,看见他的样子,眼神一沉。
“师尊?”他快步走过来,“您怎么了?”
“香……香囊……”楚千寻抓住他的衣袖,“有……药……”
祁山尽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粉末,脸色骤变。
“迷情散。”他咬牙,“苏嫣然……”
他蹲下身,检查楚千寻的状况:
“师尊,您吸了多少?”
“……不……不知道……”楚千寻摇头,眼神迷离,“热……好热……”
他无意识地扯开衣襟,露出锁骨和大片胸膛。
皮肤泛着粉红,汗珠顺着脖颈滑下。
祁山尽喉结滚动了一下。
“师尊,冷静。”他握住楚千寻的手,“弟子帮您逼出来。”
“不……不行……”楚千寻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脸上贴,“凉……你手凉……”
祁山尽的手确实凉。
楚千寻像抓到救命稻草,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师尊……”祁山尽身体僵住,“您……”
“祁山尽……”楚千寻含糊道,“你……你别走……”
他抬起头,眼神涣散,脸颊绯红,唇色艳得像要滴血。
“我……我怕……”
“怕什么?”祁山尽声音沙哑。
“怕……怕你跟她走……”楚千寻说完,自己也愣住了。
他在说什么?
但药效让脑子一片混沌,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她……她好看……还会绣香囊……我……我什么都不会……”
祁山尽看着他,眼神深暗得像海。
“师尊,”他轻声说,“您喝醉了。”
“……没醉……”楚千寻摇头,“就是……热……”
他蹭着祁山尽的手,像只撒娇的猫。
祁山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他扶起楚千寻:
“弟子带您去寒潭。冷水能缓解药效。”
“不……不去……”楚千寻抓着他的衣襟,“你……你陪我……”
“弟子陪您。”
“真……真的?”
“真的。”
祁山尽抱起他,往外走。
楚千寻窝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祁山尽……”他小声说。
“……嗯?”
“你……你别喜欢她……”
祁山尽脚步一顿。
“……为什么?”
“因为……”楚千寻想了想,想不出理由,最后憋出一句:
“因为……我先来的……”
说完,他就睡着了。
药效和疲惫一起涌上来,让他陷入昏睡。
祁山尽站在月光下,看着怀里的人,许久,低笑一声。
“嗯。”他说,“您先来的。”
他抱紧楚千寻,朝寒潭方向走去。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很长。
像要走一辈子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