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爱心》月光一夏

7、烟火人间

　　饭厅的吊灯光线暖融融的，把一桌子菜照得油亮。
　　沈鞍夹了一筷子虾仁送进嘴里，鲜辣的滋味在舌尖炸开。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沈先浅，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先浅，你的厨艺又精进了。”
　　这味道若是放在从前，他定是吃不惯的。那时他讲究清淡，嫌重口。
　　可现在，这辣椒的香混着虾仁的鲜，竟让他生出一种“这才是人间烟火”的踏实感。
　　“嗯，最近跟网上学的。”
　　沈先浅说着，眼里的光亮了几分，又往他碗里添了只剥得干干净净的虾仁，“哥，你尝尝这个，新学的糖醋汁，看看合不合口味。”
　　沈鞍咬下去，酸甜适口。他没忍住，嘴角压都压不住：“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沈先浅看着他吃得满足，自己也跟着笑了，顺手又给他添了半碗米饭。
　　“……对了。”沈先浅扒着饭，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有些试探，“我初中那拨同学喊我出去聚聚，哥，你去不去？”
　　沈鞍夹菜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他抬眼，目光沉静：“他们叫的是你，我去了反而尴尬，你去吧。”
　　“那行。”沈先浅点点头，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那晚饭我给你点外卖？你吃得惯吗？”
　　“吃得惯。”沈鞍应得干脆。
　　“可你以前最不爱吃外卖……”
　　“现在吃习惯了。”沈鞍打断他，目光落在沈先浅有些担忧的脸上，语气软了下来，“别担心，我又不是小孩。倒是你，少喝点酒。”
　　沈先浅刚要点头，忽然身子往前凑了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鞍：“那……哥，你可不可以来接我？”
　　这话问得有些孩子气，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沈鞍的心猛地一软，脸上却有些发烫，他别开眼，盯着碗里的米饭，低声道：“可以，到时候发定位给我。”
　　“爱你的，鞍鞍。”沈先浅突然朝他比了个心，动作幼稚又直白。
　　沈鞍被这突如其来的肉麻弄得一愣，下意识就皱眉吐槽：“肉麻死了。”
　　“好吧好吧，下次不这样了。”沈先浅连忙收起手，吐了吐舌头，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
　　沈鞍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没来由地慌了一下——他怕沈先浅以为自己嫌弃他。
　　他赶紧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不肉麻。我也爱你。”
　　“嗯，我知道。”沈先浅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窗外的蝉鸣正吵得热烈，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烙下一片晃眼的光斑。
　　沈鞍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吵闹的夏日，这黏糊糊的空气，竟然也变得可爱起来。
　　饭后，沈鞍刚起身要收拾碗筷，就被沈先浅按住了手。
　　“我来洗碗吧！”沈鞍挣了挣。
　　“不用了哥，我洗就好。”沈先浅把碗往自己怀里抱了抱，像是护食，“你做的饭，哪能让你一个人忙活。”
　　“那好吧，你小心点。”沈鞍叮嘱了一句，看着他端着碗碟进了厨房。水声哗啦啦地响了起来，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两眼，转身去收拾散落在沙发上的杂物。
　　沈先浅洗完碗回到卧室时，一眼就瞥见了床头柜上那几样没拆封的东西——是他之前偷偷买的。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们又推回了柜子深处。
　　他现在不想这些。他只想和沈鞍过点平淡的小日子，像刚才那样，吃顿饭，聊聊天。
　　等哪天沈鞍主动了，再把这些拿出来也不迟。
　　他把沈鞍散在沙发上的外套叠好，又将床上的被子理得平平整整。
　　做完这一切，才看见沈鞍端着杯温水从厨房出来，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嗡嗡——”
　　沈鞍掏出来一看，是高中同学夏连末发来的消息：“小鞍，出来玩不？”
　　他回了句：“去哪儿？我问问先浅。”
　　那边很快回过来：“咱兄弟俩多久没见了，随便逛逛呗，就咱俩。”
　　沈鞍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框：“先浅，夏连末约我出去玩。”
　　沈先浅正躺在床上刷手机，闻言立刻放下手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哥，夏连末是谁啊？”
　　“我高中同学，夏连末。”
　　沈鞍解释道，特意补充了后半句，“他说就我们俩。”
　　沈先浅的眼神这才松动了些，他坐起身：“那行，你去吧。那我晚点回来接你？”
　　“嗯，早点回来。”沈先浅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注意安全。”
　　沈鞍回了消息，约好下午两点在学校门口见。他换了件外套，拿起手机往门口走：“那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沈先浅送他到门口，又叮嘱了一遍。
　　“知道了。”沈鞍拉开门，午后的热浪涌了进来，他回头冲沈先浅笑了笑，“走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
　　沈先浅站在原地，听着楼道里传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转身回了屋。
　　他走到窗边，看着沈鞍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拿起手机，给沈鞍发了条消息：“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沈鞍走在去学校的路上，阳光晒得人发慌。他拿出手机回了个“嗯”。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夏连末发来的：“到哪了？”
　　“快到了。”
　　远远地，他就看见夏连末靠在学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正低头刷着手机。
　　看见沈鞍过来，他抬起头，笑着挥了挥手：“这儿呢！”
　　“等很久了？”沈鞍走过去，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
　　“没多久，刚到。”夏连末收起手机，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他，“好久不见，你小子气色不错啊，被谁滋润的？”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着，聊起了高中时的趣事。
　　夏连末是个话痨，没一会儿就兜不住了：“对了，你和你弟怎么样了？上次见他，那眼神跟盯贼似的，生怕我把你拐跑。”
　　沈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又藏着点甜：“就那样，挺好的。”
　　他没多说。有些事，大概只有他和沈先浅明白。
　　那种从胁迫到依赖，从冰冷到温存的过程，不足为外人道也。
　　不知不觉就逛到了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沈鞍看了眼时间，快五点了。他跟夏连末道了别，往沈先浅说的那个饭店走去。

　　还没到地方，就看见沈先浅站在路口，正低头看着手机。
　　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让他看起来竟有几分乖巧。
　　“先浅。”沈鞍喊了一声。
　　沈先浅猛地抬起头，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像蓄了光：“哥！你来了。”
　　他快步走过来，自然地接过沈鞍手里的包，又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耳廓：“累不累？”
　　“还好。”沈鞍摇摇头，心里那点因为和同学见面而产生的疏离感，在看到沈先浅的瞬间，瞬间就被填满了，“你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沈先浅笑了笑，拉着他往饭店走，“进去吧，菜我都点好了，都是你爱吃的。”
　　饭桌上，沈先浅一直给沈鞍夹菜，生怕他没吃好。
　　沈鞍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世上最难得的，或许不是轰轰烈烈，而是此刻的安稳。
　　吃完饭后，沈先浅牵着沈鞍的手，慢慢往家走。
　　夜晚的风很凉爽，吹得人很舒服。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沈先浅突然停了下来：“哥，你等我一下。”
　　他跑进便利店，没一会儿就拿着两支冰淇淋出来了，递了一支给沈鞍：“喏，抹茶味的，你以前最喜欢的，吃不吃？”
　　沈鞍看着那支冰淇淋，又看了看沈先浅眼里的期待。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似乎也有个人在夏天给他买过这种廉价的冰淇淋。
　　他点了点头，接了过来：“吃。”
　　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冰淇淋的甜腻在嘴里化开。
　　晚风带着夏末的燥热，却因为身边人的陪伴，变得格外温柔。
　　沈鞍偷偷侧过头，看见沈先浅正专注地舔着冰淇淋，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可爱得不像话。
　　他忍不住笑了，伸出没拿冰淇淋的手，轻轻碰了碰沈先浅的指尖。
　　沈先浅愣了一下，随即反握住他的手，指尖的冰凉和掌心的温热交融在一起，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无声的情话。
　　“哥，”沈先浅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少有的脆弱，“我们会一直这样好下去的，对吧？”
　　沈鞍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踏实得不行。
　　他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那支微凉的手：“嗯，会的。”
　　两人相视而笑，牵着手，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远处的蝉鸣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有晚风，还在轻轻吹着。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