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爱心》月光一夏

13、篝火吻

　　草原的日落来得格外早，仿佛太阳也贪恋这片绿毯的温柔，急着要躲到地平线下去。
　　随着夕阳沉沦，白日里喧闹的游客渐渐散去，草原重新归还给了风和草。
　　蒙古包外的空地上，旅店的老板帮忙燃起了一堆篝火。
　　干枯的牛粪和松枝被点燃，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交织在深蓝色的夜幕下。
　　白天的兴奋劲儿过去后，沈先浅此刻像只餍足的猫，蜷在沈鞍身边的毛毯里，脸颊被火烤得红扑扑的。
　　“哥，你看！”沈先浅忽然指着天空，语气里满是惊叹。
　　沈鞍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没有了城市的光污染，这里的夜空像一块巨大的黑色丝绒，上面密密麻麻缀满了钻石般的星星，银河清晰得仿佛一条流淌的光带，横跨天际。
　　“真好看。”
　　沈鞍轻声说，但他的目光却没怎么看天，而是落在了沈先浅被火光照亮的侧脸上。
　　沈先浅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来，鼻尖几乎要蹭到沈鞍的下巴：“哥，你在看星星，还是在看我？”
　　沈鞍这次没有别开脸，也没有反驳。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沈先浅的脸颊，那里还带着方才奔跑时沾上的草屑：“看你。星星虽然好看，但容易闪着腰。”
　　“噗——”沈先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冷笑话逗乐了，整个人都靠在了沈鞍的肩膀上，“哥，你什么时候学会讲笑话了？”
　　“跟某只爱看无聊视频的小狗学的。”
　　沈鞍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手臂却很自然地环住了沈先浅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隔绝了夜晚草原沁人的凉意。
　　沈先浅把玩着沈鞍垂下来的一缕发丝，指尖绕着发梢打转，白日里那股没心没肺的劲儿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有的安静。
　　他把脸埋在沈鞍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和沐浴露混合的味道，心里某个空落落的角落，终于被填满了。
　　“哥。”
　　沈先浅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嗯？”
　　“今天……开心吗？”
　　沈先浅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他的手指收紧，攥住了沈鞍的衣角，“我是说，虽然我早上缠着你要亲亲，路上又闹脾气，还让你看那些傻乎乎的视频……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这个问题，其实憋在他心里很久了。
　　从小到大，沈先浅习惯了用粘人和吵闹来引起别人的注意，但同时也习惯了别人因为他的“闹腾”而感到疲惫。
　　他怕沈鞍也是这样，怕这份难得的温柔只是沈鞍的一时兴起，或者是出于对“弟弟”的包容。
　　沈鞍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听出了沈先浅语气里那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受过伤的小兽，明明想要靠近，却又怕被再次踢开。
　　篝火里的木柴爆开一个火星，四散飞溅，又迅速熄灭在黑暗中。
　　沈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沈先浅搂得更紧了些，直到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僵硬，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动出来：“沈先浅，你记得我们刚住到一个屋的时候吗？”
　　沈先浅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时候他刚搬进来，像个闯入者，生怕哪里做得不好就被赶出去。
　　“那时候你很安静，”沈鞍说，“安静得让我觉得……这个家里除了我，好像没有别人。”
　　沈先浅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印象里的自己，明明一直都很聒噪。
　　“后来你开始吵了，”沈鞍低头看着他，火光在沈鞍的眼眸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焰，“手机外放声音很大，洗澡哼歌跑调，半夜还要偷吃零食……”
　　沈先浅的脸一点点红了，以为沈鞍是在数落他的罪状，正想反驳，却听沈鞍接着说道：
　　“但是，家里变得暖和了。”
　　沈鞍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沈先浅的耳垂，动作轻柔：“以前我觉得安静才是好的，清净。
　　但后来我发现，没有你的声音，这世界太冷清了。
　　那种安静，不是安宁，是荒凉。”
　　沈先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握住，又酸又胀。
　　“至于今天……”
　　沈鞍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虽然你早上差点把围巾勒死我，车上发了一堆毫无营养的表情包，还问了一些很蠢的问题。”
　　沈先浅刚想炸毛，就被沈鞍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但我很喜欢。”
　　沈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喜欢你缠着我，喜欢你跟我撒娇，甚至喜欢你因为我不亲你而生闷气。因为那说明……”
　　“说明什么？”沈先浅屏住呼吸，心跳如雷。
　　“说明你在乎我。”沈鞍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沈先浅的嘴唇，“至于烦不烦……如果你觉得我今天回了你一个‘小狗哭泣jpg’是烦了，那下次，我直接把你嘴堵上。”
　　话音刚落，沈鞍便低着头，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两片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脸颊上蜻蜓点水般的轻吻。
　　这个吻带着篝火的温度，带着沈鞍少有的直白的深情，缓慢而坚定地碾压过。
　　沈先浅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闭上眼睛，伸手死死抓住沈鞍的后背，指节用力到泛白。
　　夜风卷着草香拂过，篝火在旁边静静燃烧，照亮了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过了许久，沈鞍才稍稍退开，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额头顶着额头。
　　沈先浅的脸红得像要滴血，眼神水润润的，带着点被吻懵的茫然和满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别胡思乱想了。”
　　沈鞍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声音沙哑，“没有谁规定‘喜欢’一定要是什么样子。
　　你想怎么闹，我都接着。”
　　“哥……”沈先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把脸埋进沈鞍的颈窝，紧紧地抱着他，仿佛要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嵌进对方的身体里。
　　这一晚的风很轻，云很淡，星星很亮。
　　沈先浅觉得，自己大概永远都忘不了这一刻。
　　不是因为草原的风景，也不是因为那些浪漫的仪式感，而是因为沈鞍在篝火旁，对他说的那一句“我在乎”。
　　原来，所谓的安全感，并不是什么海誓山盟，而是对方愿意在漫天星河下，耐心地拆解你所有的不安，然后告诉你：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只余下一堆暗红色的炭火，散发着最后的余温。
　　两人相拥着回到温暖的蒙古包内，沈先浅像只考拉一样挂在沈鞍身上，怎么都不肯撒手。
　　沈鞍无奈，只好抱着他躺下，任由那双不安分的腿缠上自己的腰。
　　“睡吧。”沈鞍关掉了最后一盏灯，在黑暗中轻轻拍着沈先浅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嗯。”沈先浅含糊地应了一声，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在这片辽阔天地的怀抱里，在爱人的体温中，他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心防，沉沉睡去。
　　而沈鞍却还睁着眼，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静静地看着怀里的人。
　　他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沈先浅的头顶，眼神深邃而温柔。
　　草原的夜很长，但他们的路，会更长。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