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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城市下了一场小雪。细碎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落在老旧的房顶上,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落在行人的肩头,很快融化,留下深色的水渍。

      祝星纬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物理习题集。窗外的雪静静地下,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唐溯洄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看自己的书,偶尔抬头看一眼祝星纬的进度。

      “这道题,”祝星纬停下笔,指着力学综合题,“力矩平衡这里,我算的结果和答案不一样。”

      唐溯洄凑过去看,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他接过笔,在草稿纸上演算:“这里,你漏了重力臂的长度。”

      笔尖在纸上流畅地移动,公式,代入,计算。祝星纬认真看着,睫毛垂下,在脸颊投下扇形阴影。台灯的光温暖地洒下来,照在两人身上,在地板上投出交叠的影子。

      “懂了。”祝星纬说,接过笔重新计算。

      唐溯洄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这一个月来,祝星纬进步很快。不是成绩上的突飞猛进,而是那种缓慢但坚定的成长——他会主动问问题了,会尝试不同的解题思路,会在卡住时不是放弃而是思考。

      更重要的是,他在学习“爱”。

      唐溯洄的“教学”很慢,很小心。从最基础的开始:分享。分享早餐,分享笔记,分享同一把伞下的空间。然后是信任:祝星纬开始告诉他自己什么时候情绪低落,什么时候需要安静,什么时候想有人陪。

      再然后是依赖。很小的事——比如拧不开瓶盖时,会自然地递给唐溯洄。比如下雨天,会等唐溯洄一起走。比如做噩梦醒来,会在黑暗中轻声叫他的名字。

      唐溯洄总是回应。拧开瓶盖,撑开伞,在黑暗中回答“我在”。

      这种缓慢的构建像搭积木,一块一块,小心翼翼,但稳固。唐溯洄不着急,他有耐心等。等祝星纬一点点理解,一点点接受,一点点学会。

      “做完了。”祝星纬放下笔,把习题集推过来。

      唐溯洄检查,十道题对了八道。错的两道是粗心,不是不会。他在错题旁写上正确步骤,然后说:“休息一下。”

      两人走到窗边。雪还在下,不大,但很密,像从天上撒下来的盐。老街的屋顶已经白了薄薄一层,远处有孩子在打雪仗,笑声隐隐传来。

      “冷吗?”唐溯洄问。

      祝星纬摇头,但手指冰凉。唐溯洄握住他的手,包在掌心。祝星纬的手很小,很瘦,骨头分明。唐溯洄的手比他大一圈,刚好能完全包住。

      “你爸爸……”祝星纬忽然问,“最近有找你吗?”

      “有。”唐溯洄说,“昨晚打了电话,问复习情况。”

      “说什么了?”

      “说如果考不进前三,下学期就转学。”唐溯洄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祝星纬转头看他,眼神里有担忧:“你能考进吗?”

      “能。”唐溯洄说,很肯定,“必须能。”

      必须能,因为他不能转学,不能离开。因为这里有祝星纬,有他们刚刚建起来的小世界。他不能让这个世界崩塌。

      “我帮你。”祝星纬说,“虽然我成绩不好,但……我可以陪你复习。”

      “你已经在了。”唐溯洄说,“你在,就是最大的帮助。”

      祝星纬似懂非懂,但点了点头。他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轻声说:“雪很干净。”

      “嗯。”

      “像星星掉下来了。”

      唐溯洄笑了。这个比喻很祝星纬——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联想到星星。他握紧祝星纬的手:“那我们是站在星星海里。”

      祝星纬的嘴角弯了弯,一个很浅很浅的笑。然后他说:“唐溯洄。”

      “嗯?”

      “爱……是什么感觉?”

      问题很突然,但唐溯洄已经习惯了。这一个月来,祝星纬经常问这样的问题,像好奇的学生,想知道关于“爱”的一切知识。

      唐溯洄想了想:“像现在。看着雪,握着手,觉得很平静,很满足。”

      “就这样?”

      “不止。”唐溯洄说,“还有想保护你,想让你开心,想和你一起看更多的雪,更多的星星。”

      祝星纬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些话。然后他问:“那你……爱我吗?”

      声音很轻,像雪花飘落。但每个字都清晰,都认真。

      唐溯洄的心脏停跳了一拍,然后疯狂跳动。他看着祝星纬,看着那双浅棕色的眼睛,看着里面倒映的自己和窗外的雪。这个问题他等了很久,但当它真的来临时,他还是觉得措手不及。

      “爱。”他说,声音有些哑,“很爱。”

      祝星纬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我……可能还不会爱。”他说,“但我愿意学。”

      这句话比“我爱你”更让唐溯洄心动。愿意学——意味着愿意投入时间,愿意付出努力,愿意尝试这件对他来说很难的事。

      “慢慢来。”唐溯洄说,“我等你。”

      “好。”

      雪还在下。两人站在窗前,手牵着手,看雪花一片片飘落,覆盖世界,把一切染成干净的白色。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下午四点了。

      “继续复习?”唐溯洄问。

      “嗯。”

      他们回到书桌前。物理之后是化学,化学之后是数学。唐溯洄讲得很耐心,祝星纬听得很认真。台灯的光温暖地笼罩着他们,窗外的雪静静地下,时间缓慢流淌。

      晚上,唐溯洄做饭。冰箱里有排骨,有白菜,有豆腐。他做了排骨汤,炒了白菜豆腐。简单的家常菜,但热气腾腾,香味弥漫整个小屋。

      两人对坐着吃饭。桌子很小,胳膊肘几乎碰到一起。祝星纬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唐溯洄给他夹菜,他也会给唐溯洄夹,虽然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

      饭后,祝星纬洗碗。唐溯洄站在厨房门口看他。水声哗哗,蒸汽氤氲,祝星纬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他洗得很仔细,每个碗都洗三遍,然后用布擦干,放回碗柜。

      “洗好了。”他说,关掉水龙头。

      “真棒。”唐溯洄说,递过毛巾。

      祝星纬接过毛巾擦手,耳尖有点红。被夸奖时他总是这样,害羞,但不抗拒。

      洗漱,准备睡觉。唐溯洄还是睡地铺,祝星纬睡床。关灯后,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朦朦胧胧的。

      “唐溯洄。”祝星纬在黑暗中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今天说……很爱我。”

      “嗯。”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唐溯洄想了想:“可能……很早就开始了。从看见你坐在便利店吃临期饭团开始,从看见你蜷缩在地上发病开始,从看见你投进球后第一次笑开始。”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都深刻。他记得每一个细节——祝星纬苍白的脸色,颤抖的手指,空洞的眼神,还有那个浅浅的、珍贵的笑容。

      “哦。”祝星纬说,然后问,“那……爱会消失吗?”

      “不会。”唐溯洄说,“真爱不会消失。它会变化,会成长,但不会消失。”

      “像星星?”

      “像星星。”唐溯洄说,“即使白天看不见,它们也在那里。即使被云遮住,它们也在那里。一直都在。”

      祝星纬沉默了。黑暗中,唐溯洄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过了很久,他说:“我想……我也在学。”

      “学什么?”

      “学爱你。”祝星纬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虽然还不懂,但我想学。”

      唐溯洄感觉眼眶发热。他躺在地铺上,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心里那朵花完全盛开了,开得灿烂,开得温暖。

      “好。”他说,“我们一起学。”

      雪下了一夜。第二天早晨,世界一片洁白。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祝星纬醒来时,唐溯洄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做早餐。

      “早。”唐溯洄说,递给他一杯温水,“先喝点水。”

      祝星纬接过,小口喝着。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景。老街的屋顶都白了,树枝上积着雪,像开满了梨花。有早起的小孩在堆雪人,笑声清脆。

      “真好看。”他说。

      “嗯。”唐溯洄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吃完早饭,出去走走?”

      “好。”

      早餐是粥和煎蛋。吃完后,两人穿上外套,围上围巾,走出门。雪已经停了,天空是洗净的蓝,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们沿着老街慢慢走。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响,留下一串并排的脚印。偶尔有邻居打招呼:“小纬,和朋友出门啊?”

      “嗯。”祝星纬点头,很自然地。

      唐溯洄走在他身边,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他想牵祝星纬的手,但街上人多,他忍住了。只是走得很近,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

      走到街心公园,雪景更美。松树披着雪,长椅盖着雪,滑梯和秋千也盖着雪。几个孩子在打雪仗,笑声传得很远。

      “要堆雪人吗?”唐溯洄问。

      祝星纬犹豫:“不会。”

      “我教你。”

      他们找了块干净的雪地。唐溯洄蹲下来,开始滚雪球。祝星纬学着他的样子,也滚了一个。雪很冷,手指很快冻红了,但两人都不在意。

      雪球越滚越大,最后堆成了两个雪人。一大一小,并肩站着。唐溯洄找了小石子做眼睛,树枝做胳膊。祝星纬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纸,叠成蝴蝶结,放在小雪人头上。

      “好了。”唐溯洄说,退后一步看。

      两个雪人站在雪地里,憨态可掬。阳光照在它们身上,雪闪着细碎的光。

      “像我们。”祝星纬忽然说。

      唐溯洄转头看他。祝星纬的鼻子冻得有点红,眼睛却很亮,看着那两个雪人,眼神温柔。

      “嗯。”唐溯洄说,“像我们。”

      他们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看孩子们玩耍,看雪人在阳光下慢慢融化。阳光很好,风很轻,时间很慢。

      “期末考后,”唐溯洄说,“就是寒假了。”

      “嗯。”

      “寒假有什么打算?”

      祝星纬想了想:“打工。妈妈的手术费还差一些。”

      唐溯洄的心紧了紧。他想说“我帮你”,但知道祝星纬不会接受。祝星纬要的是尊严,不是施舍。所以他只说:“我陪你。”

      “你……不回家吗?”

      “回。”唐溯洄说,“但可以经常出来。或者……你可以来我家。”

      祝星纬愣住:“去你家?”

      “嗯。”唐溯洄说,“我爸妈……想见你。”

      这句话是假的。父母并没有想见祝星纬,至少没有明确说过。但唐溯洄想让他们见。他想让父母看见,祝星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样子——不是拖累,不是负担,而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们……”祝星纬的声音有些紧张,“会喜欢我吗?”

      “会。”唐溯洄说,“因为他们会看见,你让我变得更好。”

      这是真的。因为祝星纬,唐溯洄学会了耐心,学会了温柔,学会了如何真正地关心一个人。他不再是那个冷漠的、疏离的唐溯洄,他开始有温度,有感情,有软肋也有盔甲。

      “那……我去。”祝星纬说,虽然声音还是有些犹豫。

      “不急。”唐溯洄说,“等你想好了再说。”

      他们在公园坐到中午,然后回家。下午继续复习,晚上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洗碗。平淡的日常,但每一刻都珍贵。

      周一,期末考开始。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监考老师的脚步声。祝星纬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唐溯洄在第五排中间。每场考试前,唐溯洄会回头看他一眼,用眼神说“加油”。祝星纬会点点头,用眼神回应“你也是”。

      考试持续三天。语文,数学,英语,理综。祝星纬考得很认真,每一题都仔细思考,每一道题都尽力作答。他知道自己可能考不进前三百,但他想试试,想证明自己可以进步。

      最后一场是理综。交卷铃响时,祝星纬放下笔,轻轻舒了口气。结束了。无论结果如何,他尽力了。

      走出考场,走廊里一片喧闹。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抱怨题目难,有人在讨论寒假计划。祝星纬站在走廊角落,等唐溯洄。

      唐溯洄很快走出来,在人群中找到他,走过来:“考得怎么样?”

      “不知道。”祝星纬诚实地回答,“但都写完了。”

      “那就好。”唐溯洄说,“走,回家。”

      他们并肩走出教学楼。雪已经化了大部分,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冬日的阳光。校园里到处都是考完试的学生,欢呼声,笑声,书包甩在肩上的声音。

      “寒假开始了。”唐溯洄说。

      “嗯。”祝星纬说,“你……什么时候回家?”

      “明天。”唐溯洄说,“今晚再住一晚。”

      “好。”

      回到家,两人都有些累。考完试的松弛感袭来,加上连日的紧张复习,身体和大脑都需要休息。唐溯洄简单做了晚饭,两人吃完,早早洗漱睡觉。

      黑暗中,唐溯洄说:“明天我送你个礼物。”

      “什么礼物?”

      “秘密。”唐溯洄说,“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早晨,唐溯洄起得很早。他轻手轻脚地出门,一小时后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祝星纬已经醒了,正在整理床铺。

      “给你的。”唐溯洄把纸袋递给他。

      祝星纬打开,里面是一个木制画架,一套水彩颜料,还有一沓厚厚的素描纸。都是专业级的,不便宜。

      “这是……”

      “你说过喜欢画画。”唐溯洄说,“星星可以画在纸上,也可以画在画布上。”

      祝星纬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画架的木质纹理。很光滑,很结实。颜料管排列整齐,颜色齐全。素描纸很厚,质感很好。

      “太贵了。”他说。

      “不贵。”唐溯洄说,“你的画,值得用最好的工具。”

      祝星纬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觉得“谢谢”太轻了。最后他只是说:“我会好好用。”

      “我知道。”唐溯洄说,“画好了,给我看。”

      “嗯。”

      唐溯洄收拾行李。他在祝星纬家住了快一个月,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祝星纬帮他叠衣服,动作很仔细,每件都叠得方正正。

      “寒假……我会想你的。”祝星纬忽然说,声音很轻。

      唐溯洄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祝星纬低垂的睫毛,看着那双认真叠衣服的手,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我也会想你。”他说,“每天给你打电话。”

      “好。”

      收拾完,该走了。唐溯洄站在门口,行李箱立在脚边。祝星纬站在门内,看着他,眼神有些不舍。

      “我走了。”唐溯洄说。

      “嗯。”

      唐溯洄伸手,轻轻抱了抱祝星纬。很轻的拥抱,一触即分,但足够温暖。祝星纬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手轻轻搭在唐溯洄背上。

      “寒假快乐。”唐溯洄说。

      “你也是。”

      唐溯洄拖着行李箱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越来越远。祝星纬站在门口,听着那声音,直到完全消失。

      他关上门,回到房间。房间里很安静,少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少了另一个人的温度。他突然觉得,房间变大了,变空了。

      但他不觉得孤单。因为他知道,那个人会回来。

      寒假开始了。

      祝星纬的生活节奏慢了下来。白天去便利店打工,晚上回家画画。唐溯洄送他的画架支在窗边,阳光好的时候,他就坐在那里,画窗外的风景,画记忆里的星空。

      唐溯洄每天给他打电话。时间不固定,有时在早晨,有时在晚上。内容也很简单——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有没有好好吃药,有没有好好吃饭。

      祝星纬总是如实回答。他在学诚实,学分享,学如何表达自己。虽然还是很笨拙,但他在努力。

      “我今天画了一幅画。”有一天,他说。

      “什么画?”

      “星空。”祝星纬说,“但不是真实的星空,是……想象中的星空。”

      “什么样子的?”

      “有很多颜色。”祝星纬说,“紫色的,蓝色的,绿色的。星星不是白色的,是彩色的。有一颗特别亮,是金色的。”

      “真美。”唐溯洄说,“我想看。”

      “等画好了,给你看。”

      “好。”

      一周后,唐溯洄说他父母想见祝星纬。不是命令,是询问。祝星纬答应了,虽然很紧张。

      见面的地点在一家安静的餐厅包厢。祝星纬穿了最整洁的衣服——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黑色的裤子,鞋子擦得很干净。唐溯洄在餐厅门口等他,看见他,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别紧张。”他说,“我在。”

      包厢里,唐峻和沈清已经到了。两人都穿着正式,但表情温和。看见祝星纬进来,沈清站起来,露出微笑。

      “是小纬吧?坐。”

      祝星纬微微鞠躬:“叔叔阿姨好。”

      “好,好。”沈清打量着他,眼神里有审视,但更多的是好奇。

      四人坐下。菜已经点好了,陆续上来。席间,唐峻问了几个问题——学习怎么样,妈妈身体怎么样,未来有什么打算。语气很平和,没有咄咄逼人。

      祝星纬一一回答,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说想考本地的大学,想学设计或者美术,想照顾好妈妈,想……想和唐溯洄一起走下去。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唐峻看着他,很久没说话。然后他说:“期末考成绩出来了。”

      空气瞬间凝固。祝星纬的手指在桌下收紧。唐溯洄也紧张起来,他记得和父亲的约定——年级前三,否则转学。

      “溯洄,”唐峻转向儿子,“你考了年级第二。”

      唐溯洄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放松。因为祝星纬的成绩还没说。

      “小纬,”唐峻又转向祝星纬,“你考了年级二百八十三名。”

      祝星纬愣住了。二百八十三——比上次进步了一百多名。他不敢相信,看向唐溯洄。唐溯洄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眼神里是骄傲。

      “进步很大。”唐峻说,语气里有一丝赞许,“听溯洄说,你很努力。”

      “嗯。”祝星纬点头,“他帮了我很多。”

      “互相帮助,很好。”沈清笑着说,“以后常来家里玩。”

      这顿饭吃了两个小时。结束时,唐峻拍了拍儿子的肩:“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了。我尊重你的选择。”

      这句话很重。尊重——意味着接受,意味着认可,意味着不再干涉。

      走出餐厅时,天已经黑了。唐溯洄送父母上车,然后回到祝星纬身边。两人站在餐厅门口,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你爸爸……”祝星纬轻声说,“接受了?”

      “嗯。”唐溯洄说,“他看到了你的好。”

      “我其实……没那么好。”

      “你有。”唐溯洄握住他的手,“你善良,你坚强,你努力,你会画画,你会照顾妈妈,你会……慢慢学会爱我。你很好,比你自己想象的好得多。”

      祝星纬抬头看他,眼睛在路灯下像琥珀,清澈,倒映着唐溯洄的脸。然后他笑了,不是浅浅的笑,是真正的,灿烂的笑。

      嘴角上扬,眼睛弯成月牙,泪痣像被点亮。那个笑容很暖,很美,像冬日的阳光,融化了所有的冰雪。

      唐溯洄看呆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祝星纬这样笑,笑得毫无保留,笑得光芒万丈。

      “你真好看。”他脱口而出。

      祝星纬的耳尖红了,但笑容没消失。“你也是。”他说。

      两人牵着手,慢慢走回老街。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经过,灯光扫过,又消失。星星出来了,不多,但很亮。

      走到巷口时,祝星纬停下脚步,仰头看天。

      “看星星。”他说。

      唐溯洄也抬头。深蓝色的天幕上,几颗星子在闪烁。很遥远,但很坚定。

      “唐溯洄。”祝星纬叫他。

      “嗯?”

      “我可能……还是不懂爱是什么。”祝星纬说,声音很轻,“但我知道,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世界是彩色的。”

      他转过头,看着唐溯洄,眼神认真:“以前我看世界,是黑白的。像老电影,没有声音,没有颜色。但你来了,你就像……像第一抹颜色。先是金色,然后是蓝色,然后是绿色,然后……然后所有的颜色都来了。”

      唐溯洄的心脏被填满了,满满的,快要溢出来。他看着祝星纬,看着那双倒映着星光的眼睛,看着那张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的脸,忽然很想吻他。

      但他忍住了。只是轻轻抱住祝星纬,抱得很紧,很紧。

      “那我们就一起,把这个世界画成彩色的。”他在祝星纬耳边说。

      “好。”祝星纬说,手轻轻回抱住他。

      他们在巷口拥抱了很久。风吹过,带来远处的车声,近处的犬吠,还有彼此的心跳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不成调但很温暖的歌。

      最后,他们松开彼此,但手还牵着。

      “回家吧。”唐溯洄说。

      “嗯,回家。”

      他们走进巷子,走进昏暗的楼道,走进那间小小的屋子。灯亮了,温暖的光充满房间。窗边的画架上,那幅星空画已经完成了——彩色的星空,金色的主星,还有两个小小的、并肩看星星的人影。

      “画完了。”祝星纬说。

      “真美。”唐溯洄说,“像我们的未来。”

      “我们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我不知道。”唐溯洄诚实地说,“但我知道,我会在你身边。我们会一起考大学,一起毕业,一起工作,一起……慢慢变老。”

      祝星纬想象那个画面:很多年后,他们头发白了,皱纹深了,但还牵着手,一起看星星。那个画面很遥远,但很美好。

      “我想和你一起变老。”他说。

      “那我们就一起变老。”唐溯洄说,“慢慢来,不着急。”

      夜深了。他们洗漱,准备睡觉。唐溯洄今晚要回家,不再借住。但他站在门口,迟迟没走。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祝星纬说。

      唐溯洄伸手,轻轻碰了碰祝星纬的脸颊。然后转身,下楼。

      祝星纬站在门口,听着脚步声远去。然后他关上门,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唐溯洄走出单元门,回头看了一眼,看见窗边的他,挥了挥手。

      祝星纬也挥手。

      唐溯洄走了,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祝星纬站在窗前,看着空荡荡的巷子,看着夜空中的星星,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画架前,拿起画笔,在画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

      “给唐溯洄——你是我世界里,第一抹颜色。”

      写完,他放下笔,笑了。

      窗外,星星在闪烁。窗内,灯光温暖。世界很大,但此刻很小,小到只有这一间屋子,一颗心,一份正在学习的爱。

      但足够了。足够温暖这个冬天,足够照亮前路,足够让两个少年,手牵着手,走向那个彩色的未来。

      他们会一起看星星,一起画星空,一起学习什么是爱,一起变成更好的人。

      慢慢来,不着急。因为星光值得等待,黎明值得守候。

      而他们已经看见了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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