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ence.[二/战]》丢了马甲的小墨

6、男方视角

　　痛。
　　意识自无边的苦海中浮沉。
　　钝痛如潮，反复冲刷他濒临涣散的神智。与之相伴的，还有寒冷刺骨的黑暗。
　　偶尔，会有尖锐的刺激穿透这片混沌：剪刀冰凉的触感，药物灼烧伤口的刺痛，以及……一段旋律。几个破碎的音符，像幽灵一样，固执地盘旋于焚毁的记忆荒原之上。他不清楚那是什么，只知道每当它浮现，灼痛便奇异般地松动一分。
　　他发不出别的声音，唯有这段旋律，是他与虚无之间的唯一纽带。
　　·
　　光。
　　却带来另一种形态的不安。
　　第一次真正“看见”，是模糊的光晕，和一个俯身靠近的轮廓。视线无法聚焦，世界是摇晃的，也是破碎的。而最常出现的，是一双女性的手。温柔、沉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处理他支离破碎的身体。那双手偶尔会停顿一瞬，极其短暂，但他能感觉到，像是最有效的止痛药，给予他脱离苦海的希望。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是上帝啊，这旋律和这双手，是他漂浮于混沌之海上的唯一浮木。
　　·

　　当厚重的头部绷带被最终拆除，光线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与刺目，他花了漫长的时间去适应，视野却依旧模糊，一侧的眼睛永久沉没于黑暗。
　　他能看到的事物扭曲变形，如同透过晃动的水面观看。人们的面孔在他眼前晃动，带着各种表情：怜悯、厌弃、漠然。

　　还有她的沉默。

　　她是沉默的，他一直知道。
　　他透过那唯一能视物的眼睛，沉默地观察着她。她总是抿着唇，眼帘低垂，刻意避开与他视线的任何交汇，仿佛他仅仅是一件亟待处理的麻烦。
　　但时日稍长，他看见了更多：她眼下疲惫的青影，她换药时些许紧绷的脸，还有那次……他无意中睁开眼，撞见她正看着自己，那眼神复杂得让他心惊，里面有无法理解的痛苦、挣扎，甚至是一丝……温柔？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幻觉。

　　她吝啬一切言语，包括安慰。但他又在她的沉默里，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力量。那沉默如同深海，表面波澜不惊，深处却涌动着无法言说的暗流。而这静默，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他感到一种被深刻注视着的、几乎令人心悸的刺痛。

　　多数时候，他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追随她，像迷失于永夜的舟楫，本能地望向唯一恒定不变的灯塔。
　　偶尔，他会望向角落蒙尘的旧钢琴，一种难以名状的悸动在空荡胸腔翻腾，并非记忆，而是本能牵引。
　　直到那次，他发现自己只能在琴键中捞起一片丑陋又混沌的回响。
　　绝望，如影随形，像她一如既往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