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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谋而合 借势破僵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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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谢琰心事重重地踏入了祖母谢芳的府邸。因父母常年在外,这处离外祖家仅一街之隔的院落,便成了他最常落脚的地方,两处宅子之间的青石板路,他不知踏过多少回。
穿过熟悉的庭院,步入花厅,一股熟悉的沉水香气息便萦绕鼻尖。抬眼望去,却见大伯顾禹正端坐厅中,与祖母低声交谈。谢琰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大伯安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沙哑——驿馆的厮杀、慈幼局的惨案、地牢的审讯,还有那道如同枷锁的圣旨,都重重压在他肩上。
大伯顾禹如今虽贵为工部尚书,统揽天下百工营造、资源命脉,但凡得空,必定会回府探望祖母。这不仅是因为孝道,更因祖母于他,有着一份难以言喻的再造之恩。谢琰常听大伯感慨:当年祖父顾江挥师北击匈奴,却遭朝中宵小构陷,身陷重围,孤立无援,形势岌岌可危。彼时,祖母谢芳,这位当时朝廷中凤毛麟角、官至吏部天官的奇女子,亦是顾府的主心骨,临危不乱,展现了惊人的魄力与智慧。她一面稳住府中,严令当时尚在羽林军任职、血气方刚欲提兵救父的大伯顾禹放下刀兵,转而潜心钻研工部实务,为家族另辟一条扎根中枢的生路;一面顶着可能被株连问罪的天大风险,以无匹的智慧与坚韧的人脉四处奔走呼号,最终助祖父绝境翻盘,凯旋而归。大伯也正是在那时毅然辞去了羽林军的前程,如祖母所指引,正式转入工部,才有了今日执掌帝国工程命脉的权柄。
正因如此,祖母谢芳,不仅是顾家的老祖宗,更是整个庞大势力联盟的定海神针与智慧源泉。她那双历经沧桑却依旧清亮如寒潭的眼眸,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与伪装。每当谢琰心头压着难以决断的巨石,第一个念头,便是回到这间飘着沉水香的花厅,在祖母沉稳睿智的目光下,寻求那份拨云见日的清明。
大伯显然也看出了谢琰眉宇间的沉郁与紧绷,他起身,厚重的手掌带着常年与金石木料打交道的力量感,重重拍了拍谢琰的肩膀:“赐婚的事,我已听闻。陛下这手驱狼吞虎、以姻为锁的制衡之术,可谓用心至极,锋芒直指我顾家根基。”他微微摇头,神色凝重,“我工部事务繁杂,一时难有万全之策破局。你父亲谢宙本身就身兼数职,京畿事务千头万绪,更是分身乏术。眼下这困局,欲解其结……”他目光转向端坐主位、气度沉凝的祖母谢芳,意味深长,“唯有一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琰儿,你好生请教祖母。工部还有要务,我先告辞。”言罢,顾禹向祖母深施一礼,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花厅。
“大伯慢走。”谢琰虽身心俱疲,礼数依旧周全。
厅内只剩下祖孙二人。沉水香的氤氲似乎更浓了些。谢芳老夫人并未立刻言语,只是用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自己最出色的孙儿,仿佛在丈量他肩头承受的重量。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抚平惊涛的沉稳力量:
“琰儿,陛下的旨意,看似是投石入死水,欲将你与崔家女生生捆作一处,互为枷锁,困死其中。”她端起手边的青玉茶盏,轻呷一口,气度从容,“然,死水之下,未必无暗流涌动。此局看似无解,实则尚存一线生机,端看执棋者如何落子。”
谢琰精神一振,凝神细听。他知道,祖母接下来的话,将是破局的关键指引。
“你二人,一个如北地玄冰,一个似南洋烈焰,天生相冲,琼林宴上那八句染血的诗,已是当众撕破了脸皮。‘约法三章’,互不干涉,自是题中应有之义。”谢芳放下茶盏,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针,“但,记住——在世人眼中,尤其是在那高高在上的执棋者眼中,你们必须是一对‘恩爱’的佳偶! 新婚燕尔也好,相敬如宾也罢,哪怕是貌合神离,也得把这场戏给我唱圆满了!要让所有人都看不出半分差错,寻不到一丝古怪。唯有如此,才能麻痹对手,才能在这金丝牢笼里,寻得腾挪辗转之机。”
她顿了顿,看着孙儿眼中升起的明悟与决然,继续道:“此次赐婚,虽是陛下强加于你的枷锁,迫不得已。但祸福相依,它未尝不是你手中一把可用的刀。崔氏扎根东南百年,海上脉络盘根错节,其情报网络之广、渗透之深,远超常人想象。你正好可以借这‘夫妻’之名,借助崔家之力,尤其是你那聪慧绝伦、手段不凡的‘妻子’崔清晏,好好查一查……”谢芳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冰冷的寒意,“三皇子,究竟在暗中搅动什么风云?他为何要将那伪造的顾家信物,丢在南洋血海之中?又为何要布下这连环杀局,欲置我顾谢崔三家于死地?陛下既投下此石,欲观死水之下有何巨物,那我们就将计就计,借着这‘姻缘’,把水底那只兴风作浪的毒蛟,给他揪出来!”
另一边,崔府听潮阁。
崔老夫人握着孙女崔清晏冰凉的手,浑浊却依旧睿智的眼眸中,映着孙女苍白却倔强的脸。
“晏儿,莫怕。”老夫人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安抚力量,却又透着一丝冷冽的锋芒,“他顾家想用‘约法三章’划清界限?由他去!但你记住,这桩婚事,亦是你的盾,也是你的矛。他谢琰手握龙武军,根基深植西北,在军中、在京城暗处的力量,非我崔家可比。你正好可以借这‘顾夫人’的身份,借用他顾家在西北的势、在军中的力,顺藤摸瓜!”她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如同敲在阴谋的节点上,“查!彻查到底!查清三皇子为何要做这等鬼蜮之事!为何要将那枚染血的假扳指丢在你崔家的血泊里!为何要处心积虑,断我崔家海路命脉,更要挑动西北烽火! 这潭浑水,既然避不开,那就搅它个天翻地覆,把藏在最深处的魑魅魍魉,都给我照出来!”
崔清晏迎上祖母洞悉一切的目光,眼中的迷茫与疲惫渐渐被熟悉的、属于“海语者”的锐利与不屈所取代。她深吸一口气,郑重颔首:“孙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