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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吻 ...

  •   他走得每一步都带着粘稠的声响。

      最终他停在了贺佑宁面前,距离极近。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他身上冷冽的气息,将她彻底笼罩。

      贺佑宁想后退,想逃离这片刺目的红和那双深渊般的眼睛,但双脚如同被钉死在染血的土地上,连指尖都无法挪动分毫。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染血的指尖慢慢触上她苍白的脸颊。

      冰凉、粘腻、带着死亡和杀戮的触感。贺佑宁猛地一颤,闭上了眼睛,睫毛止不住颤动。

      他的声音响起了,嘶哑得如同沙砾摩擦,气息微弱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渗着血,“我方才在你面前已经‘死’过一次了。”

      贺佑宁倏然睁眼,撞入他近在咫尺的眸中。那里面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些,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漆黑,依旧冰冷,却不再有屠戮时的疯狂,只剩下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执着。

      他的指尖沿着她的脸颊轮廓,极其缓慢地移动,留下一道湿凉的血痕。

      “过往恩怨,都在刚刚清算完了。” 他幽暗的眼眸在满面的血污中更显骇人,可他的目光却死死锁着她,不容她逃避,“从此刻起,一切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贺佑宁脑中一片轰鸣。

      怎么可能重新开始?这满地的狼尸,他满身的伤口,她手上的血,他胸前的簪子……这一切,如何能当作没发生?

      然而,不等她有任何反应,甚至来不及消化这荒谬的言论,李清述的头便缓缓低了下来。

      他的气息混合着浓重的血气,扑面而来。贺佑宁僵直着,看着他染着血的唇越来越近。

      先是冰冷粘腻的触感印在了她的唇上。然后是更深重的血腥气,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冷香,蛮横地侵入她的呼吸。

      他的唇瓣摩擦着她柔软的唇,动作生涩而固执,仿佛这不是一个吻,而是一个烙印,一个用血刻下的新起点。

      贺佑宁的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她应该推开他,咬他,用尽一切力气反抗这个沾染了死亡与疯狂的触碰。可方才一连串的冲击,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甚至连思绪都停滞了。

      她知道她推不开,而他也不会容许她推开。

      她感受着那冰冷血腥的触感,一点点渗入她的唇齿,浸透她的感官。

      他紧紧贴着她的唇,另一只染血的手不知何时,已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按在了她的后腰处,将她禁锢在这方寸之地,无法动弹。

      极近的距离,他幽黑的眼睛依旧望着她,里面的疯狂卷土而来,一层更加汹涌令人心悸的漩涡浮起。

      贺佑宁在他的注视下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的唇带着未干的血腥气和灼人的热度撬开了她微张的齿关。带着不顾一切的占有欲,瞬间席卷了她的所有感官。他的舌长驱直入,攻城略地,地扫过她口腔的每一寸,纠缠着她的舌头,迫使她与之共舞。

      动作毫无章法,只有一种近乎原始的,想要将她拆吃入腹般的激烈。与其说那是亲吻,倒不如像是撕咬与吞噬,带着一种濒死般的疯狂。

      贺佑宁闷哼一声,双手抵上他血迹斑斑的胸膛,触手是湿冷粘腻和布料下紧绷肌肉的震颤。她想推开,指尖却陷入那被血浸透的衣料,触碰到底下翻卷皮肉的边缘,一阵战栗。

      她的推拒仿佛刺激了他,他按在她后腰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怀里,紧贴着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和冰冷的金簪。血腥味在两人紧贴的唇齿间弥漫,他的呼吸粗重滚烫,喷在她的脸上,与她自己混乱的气息交织。

      贺佑宁几乎要被他狂暴的气息和无处不在的血腥味所淹没。

      然而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这狂暴彻底吞噬时,他的吻毫无预兆地变了。

      仿佛疾风骤雨蓦然停歇,滔天巨浪缓缓退去。他攻城略地的力道一点点松懈,那粗暴的撕咬和吮吸,逐渐化为一种缓慢的摩挲。

      抵死纠缠的舌尖放开了对她的钳制,转而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柔,描绘着她唇舌的形状,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细致,舔舐过她齿列,抚慰着方才被粗鲁对待的感感。

      按在她后腰的手力道也松了,从几乎窒息的桎梏,变成了紧贴的环抱。

      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那股同归于尽般的疯狂戾气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却真实的柔情。

      他的吻变得绵长而缱绻,依旧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却奇异地揉进了一丝温柔。他轻轻含住她的下唇,染血的指尖不知何时离开了她的脸颊,虚虚地落在她的颈侧,拇指带着无限怜惜般,轻轻摩挲着她跳动的脉搏。

      这一瞬间的转换太过突兀。

      从极致的暴烈到极致的温柔,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贺佑宁僵在他怀里,他们之间萦绕在彼此交.缠的呼吸里,比方才的狂暴更让她心悸。

      陡然间,贺佑宁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力量托起。

      李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身体带着隐忍的滞涩,但却走得很稳,避开了地上横七竖八的狼尸和粘稠的血泊,径直朝着密林更深处走去。

      贺佑宁靠在他冰冷染血的胸膛,耳边能听到他微弱的心跳,鼻端充斥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她闭着眼,眼前却依然是那片刺目的红,和那双幽暗的眼睛。

      不知走了多久,似乎传来隐隐的水流声响,清冽的气息稍稍驱散了一些血腥。

      李述停了下来。

      贺佑宁感觉到自己被轻轻放下,脚下是松软潮湿的苔藓和细沙。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处隐蔽的山坳,一道不大的清泉从岩壁上潺潺流下,汇入下方一湾清澈见底,泛着幽幽寒气的潭水中。

      泉水叮咚,四周是蕨类植物和青苔,与方才那片血腥屠场判若两个世界。

      李述就站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她,面向那湾清泉。

      他依旧浑身浴血,雪白色的道袍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平直的肩背和劲瘦腰身的轮廓。

      他没有回头,开始伸手去解那身褴褛血衣的系带。

      动作很慢,手指似乎因为失血痛楚而不太灵活,带着细微的颤抖。染血的布料被一点点剥落,顺着他的肩膀滑下,堆叠在脚边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接着是里衣的系带被解开,同样浸透鲜血的布料,被他用那只还算完好的手,一点点从身上褪下。

      贺佑宁的呼吸窒住了。

      他的背影完全暴露在光线下。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此刻却布满了新旧伤痕有刚刚被她用长剑刺穿的狰狞伤口,皮肉外翻,边缘泛白,仍在缓缓渗着血珠,深深浅浅,纵横交错。

      还有更早之前,一些颜色浅淡,却依旧看得出轮廓的旧疤,如同神秘的图腾,刻印在他线条流畅的背肌和腰脊之上。

      但这些伤痕,丝毫无法折损这具身躯本身惊心动魄的美感。背肌的线条清晰而流畅,并非贲张的蛮横,却蕴含着一种猎豹般的柔韧与爆发力。腰身劲瘦,没入同样沾着血污的裤腰之下,脊椎沟壑深陷,一路延伸,在日光之下,泛着一种玉石般冰冷的光泽,又被那刺目的鲜血染上触目惊心的艳色。

      他微微侧了侧身。

      这个角度,贺佑宁看到了他胸前的惨状-那支金簪依旧深深嵌在左胸偏上的位置,周围是被长剑反复刺穿搅烂的皮肉,血污凝结,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仍有细细的血线蜿蜒而下,与他冷白肌肤和紧实分明的明理形成骇人的对比。

      他的锁骨清晰,脖颈修长,喉结因为细微的喘息而上下滑动,上面也溅着暗红的血点,竟然看起来有几分妖异。

      然后他缓缓走向那湾清澈的寒潭。

      赤足踩过湿润的沙石,留下浅浅的,带着血痕的脚印。泉水没过了他的脚踝,小腿,膝盖......冰冷刺骨的潭水触及他身上的伤口时,他几不可察地绷紧了身体,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闷哼,但脚步未停。

      水漫过了他劲瘦的腰身,淹没了胸腹那些狰狞的伤口,最后,连他颈项之下,那支刺目的金簪和苍白却俊美得妖异的面容,也缓缓沉入了清澈的潭水之下。

      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由剧烈到平复,最终只剩下微澜。清澈的泉水下,隐约可见他静止的身影,和慢慢从他身上晕染开来的淡红色血丝,像水底悄然绽放的妖异的花。

      他坐在靠近岩石处,墨黑的长发失去了束缚,如同最上等的绸缎,随着极微弱的水流无声散开,几缕浮荡着,轻柔拂过他苍白的脸颊和颈侧。

      他的睫毛很长,湿漉后更显浓黑卷翘,在眼睑下投着两弯静谧的阴影,水珠凝在睫梢,欲坠不坠,仿佛含着泪,却又冰冷无情。鼻梁挺直如雪峰裁玉,水光顺着脸侧流畅的线条滑落。

      他静静地沉在那里,墨发飘散如海妖,面容俊美得惊人却又毫无生气,上身伤痕累累,既展示着最暴力的摧毁,又因水的柔化与光的雕琢,显露出一种触目惊心的破碎之美。

      他没有看她,仿佛她无关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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