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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金簪 ...

  •   贺佑宁开始暗中谨慎地观察着庄子内外的动静,并悄悄准备着一些防身之物。

      除了那支金簪,她又设法从庄户那里弄到了一些给牛马用的强效蒙汗药,小心地分装在几个不起眼的小瓷瓶里,随身携带。

      几天后的晌午,庄头领着做寻常仆役打扮的五个人来见老夫人。

      为首的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恭敬禀报,说是京里的大少爷知道小姐在庄上散心,怕身边伺候的人手不够使唤。特意新买了几个得用的下人送来,两个丫鬟贴身伺候小姐,三个男仆则在庄子里听候差遣、跑腿护院,让小姐和老夫人使唤起来更方便。

      老夫人仔细打量了这五人,见两个丫鬟虽衣着朴素,但容貌端正,举止沉稳。三个男仆也是体格健壮,眼神清明,言行恭敬有礼,不似奸猾之辈。

      又听是大外孙特意送来的,便也放下心来,只当是他作为兄长照顾妹妹,想得周到,欣然将人留下,安排两个丫鬟进了内院伺候贺佑宁,三个男仆则交由庄头分派活计。

      贺佑宁看得分明。

      这五人看似普通仆役,但两个女子步履轻盈,气息绵长,指关节有细微薄茧。三个男仆则目光沉稳,身形挺拔,隐有行伍之气。这正是兄长派来的护卫,两女三男,一明一暗,安排得极为妥帖。

      次日,贺佑宁寻了个由头,私下见了这五人,出示了兄长的信物。五人立刻神情一肃,恭敬行礼。

      两个女护卫怀兰、怀竹坦言是暗中培养的女卫,擅长近身保护和察言观色。三个男护卫陈义、刘勇、王成则是军中退下的好手,精于追踪、警戒和搏杀。五人皆言奉命前来,一切听从小姐安排,誓死保护小姐安全。

      贺佑宁心中大定,有了这五名得力护卫,她的安全感陡增。

      她依旧没有详细说明李清述之事,只含糊提及庄子附近或有心怀叵测之人窥伺,自己需时常去后山散步调养,请他们务必提高警惕,暗中防护。怀兰、怀竹贴身跟随,留意近处异常。陈义三人则在外围隐蔽巡守,掌控山林动静,若有异动,即刻策应。五人领命,分工明确,悄然散入庄子各处,开始了隐蔽的布防。

      有了这层可靠的保障,贺佑宁开始实施下一步大胆的引蛇出洞计划。

      其实她哪怕不这样做,他也会如期而至的。

      从那一天起,贺佑宁便每日都会往山林里走一段,采摘一些常见的野果、菌菇或草药等等。有时还会在小溪边停留片刻,一边享受山野之趣,一边守株待兔。

      与故事不同的是,她确定她真的能等到那只“兔子”。

      怀兰和怀竹以贴身丫鬟的身份,自然跟随左右,寸步不离。两人看似寻常侍女,帮她提着小篮,整理裙摆,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警惕着周围任何风吹草动。她们受过特殊训练,感知敏锐,身手灵活,是贺佑宁身边第一道防线。

      而陈义、刘勇、王成三人,则根据贺佑宁的指令,化整为零,利用山林地形,隐蔽地远远散布在她行进路线的外围和可能的制高点上。

      他们如同潜伏的猎手,既能俯瞰全局,监控大片山林区域的动静,又能在必要时迅速从多个方向接应、包抄或阻敌。

      与此同时,贺佑宁在她常去的几条路径上,悄悄与陈义等人配合,布置一些简易的预警和阻滞陷阱。

      每一次布置,他们都做得极其小心专业,尽量抹去人为痕迹,与山林环境融为一体。

      贺佑宁知道,面对李清述那样的对手,这些陷阱未必能起决定性作用,但它们的价值在于预警和干扰,为自己和贴身女卫争取宝贵的反应时间,也为外围的男护卫制造合围或拦截的机会。

      她的怀里,贴身藏着那瓶强效蒙汗药,发间则牢牢簪着那支磨得尖利的金簪。怀兰和怀竹身上也暗藏了小巧的匕首和袖箭。

      这一次,她布下了预警的陷阱,带来了贴身的精锐护卫,设下了外围的埋伏,藏好了防身的毒药和利刃。

      她要看看,在他那看似无处不在的掌控之下,她这点精心准备的反击与防御,究竟能起到多少作用。

      是能形成有效的牵制与对抗?抑或在他那深不可测的实力面前,依旧如同纸糊的壁垒?

      她不知道。

      但她想去做。

      这一天。山林寂静,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贺佑宁弯腰,从一丛灌木下摘起几颗熟透的野莓。

      怀兰站在她左后方半步,怀竹在右前方警戒,两人看似随意,实则全身肌肉微微绷紧,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就在贺佑宁指尖即将触到果实的刹那。

      头顶上方,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毫无预兆轻飘飘地自茂密的树冠间悠然落下。衣袂翩跹,不染尘埃。

      他落地的位置,恰好避开了坑洞和绊索,正正落在空地中央,距离贺佑宁不过三丈。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衬得他容色俊隽依旧,神情疏淡平和,仿佛只是偶经此地,翩然而至。

      没有惊动任何预警机关,甚至没有带起多少风声。陈义三人潜伏在外围,竟也未能提前察觉他的靠近。

      贺佑宁的心骤然一沉,她猛地向后急退两步,同时低喝一声:“动手!”

      怀兰和怀竹反应极快,在贺佑宁出声的刹那,便身形已动。

      怀兰手腕一翻,一道乌光自袖中疾射而出,直取李清述面门,是淬了麻药的细小暗器!怀竹则足尖一点,身形如燕,揉身扑上,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尺许长的短刃,寒光闪闪,直刺李清述肋下空门!

      两人配合默契,一远一近,一暗一明,出手狠辣果决,绝无半分犹豫。

      与此同时,外围传来几声极轻微的破空声和衣袂掠动声,陈义、刘勇、王成三人从三个不同方向疾扑而至,手中刀光闪烁,封死了李清述可能闪避的退路。陈义更是人在半空,已挥手洒出一片淡黄色的粉末。

      五名护卫,五道攻击,几乎在同一瞬间爆发,将李清述完全笼罩!暗器、短刃、刀光、药粉……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网。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配合精妙的围攻,李清述的神色却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就在暗器即将及身、短刃即将刺中的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身形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仿佛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叮叮叮!” 数声极其轻微的脆响,怀兰射出的暗器不知怎地,竟全都偏移了方向,深深没入旁边的树干之中。怀竹那凌厉的一刺,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骤然一麻,短刃已脱手飞出,“夺”的一声钉在了不远处的石壁上。

      扑至近前的陈义三人,更是觉得眼前人影一闪,一股柔韧却沛然莫御的无形气劲陡然爆发。刘勇和王成劈出的刀仿佛砍在了滑不溜秋的铜墙铁壁之上,不仅力道被尽数卸去,虎口更是剧震发麻,长刀几乎脱手。而陈义洒出的那片蒙汗药粉,竟被一股骤然卷起的旋风倒卷而回,反而向着他们三人扑面罩去!

      “闭气!” 陈义骇然疾呼,但已来不及。三人只吸入一丝,便觉头晕目眩,四肢发软,手中的刀“当啷”落地。

      紧接着,李清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五人之间极快地穿梭了一下。动作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只听得几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怀兰、怀竹只觉得颈侧某处被轻轻一拂,一股奇异的力量透入,瞬间封住了她们的行动能力,眼前一黑,软倒在地。陈义三人吸入药粉,本就摇摇欲坠,更是被李清述随手拂出的掌风扫中胸口,如遭重锤,鲜血狂喷,倒地昏死过去。

      从李清述现身,到五名精锐护卫全部倒地昏迷,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息时间。

      快得让贺佑宁几乎来不及反应。

      空地中央,李清述负手而立,月白道袍纤尘不染,连气息都未曾紊乱半分。他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昏迷不醒的五名护卫,场面一片狼藉,唯有他,仿佛置身事外。

      贺佑宁脸色慢慢变白,浑身发冷。她的依仗,兄长派来精心布置的五名护卫,在李清述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连他一片衣角都未能碰到!

      李清述的目光,终于从她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地上昏迷的众人,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找来的帮手,身手尚可,只是在我面前,还远远不够。”

      说完他抬脚缓步朝贺佑宁走来。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隐形压力。

      贺佑宁猛地后退,背脊抵住了粗糙的树身,退无可退。极致的恐惧让她浑身颤抖,但一股更加汹涌的、不甘就此认命的怒火,却在这一刻冲垮了恐惧的堤坝。

      就在李清述距离她仅剩一步之遥时,贺佑宁飞速扬手,将一直紧握在掌心,早已被汗水浸湿的小瓷瓶,朝着李清述的面门狠狠掷去!瓶塞早已拔开,瓶中强效的蒙汗药粉随着她的动作,化作一片淡黄色的烟雾,兜头盖脸地罩向李清述!

      李清述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未眨一下。那足以让常人瞬间昏厥的药粉,在靠近他身周三寸时,仿佛遇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未能沾染他分毫。

      与此同时,贺佑宁另一只手已飞快地拔下了发间那支磨得尖利的金簪!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花哨,她用尽全身力气,闭着眼睛将闪烁着寒光的簪尖,狠狠地朝着李清述刺去!

      这一刺,是她孤注一掷的反抗。

      金簪破空,带起细微的锐响。

      李清述没有躲闪,甚至没有格挡。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看着那支金簪,带着她全部的决绝刺向自己的心口。

      “噗——”

      一声轻微的钝器刺入身体的闷响。

      金簪的尖端,结结实实地刺入了李清述左胸偏上的位置,没入寸许,停住了。

      鲜血,瞬间从月白色的道袍下洇染开来,如同一朵迅速绽放的妖异红梅。

      贺佑宁握着金簪的手,因为用力过猛和极度的震惊而剧烈颤抖着。

      她看着那没入他身体的簪子,看着那迅速扩散的血迹,大脑一片空白。

      他没有躲?也没有运功抵挡?就这样……任由她刺中了?

      李清述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金簪和血迹,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仿佛被刺中的不是他自己。他甚至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拂过簪尾莲花状的雕饰,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

      然后他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贺佑宁。

      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䀲暗深沉,里面翻涌着贺佑宁看不懂的情绪。

      贺佑宁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握着金簪的手,踉跄着向后跌去,背脊重重撞在树身上,却感觉不到疼痛。

      她看着李清述胸前那支兀自颤动染血的金簪,看着他平静得令人发寒的面容,只觉得一股冷意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他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不躲开?为什么不反抗?

      难道真的想让她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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